剑芒骤然暴涨,将心魔斩断。
兰瑟漠然收起巨剑:“那正好。只杀死你一次无法让我满足。”
心魔造成的幻境豁然崩塌。
再睁眼时,兰瑟发觉自己仍身处于一片白茫茫的光中,正头朝地,脚朝天地冲着天空疾速上坠。失重的危机感令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
“Da mihi ventum!”
即使之前再自信,他此时低念飞行咒时仍是藏有些许不安,万幸的是他上坠的势头骤止,证明至少在心魔出现前,他想起的记忆都是真的。
而且,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双腿和手臂也已经在光明神力的滋养下痊愈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即使兰瑟很清楚自己此时应当抱有悲悯和拯救之心,实际他行动起来时,怀抱着的却是小孩儿刚在奥利凡德魔杖店买到新玩具的兴奋和雀跃。
一个维度法术拍上身,他遁进灵魂维度中毫无忌惮地飞掠出去,一口气拎起十来个人时,目光在不经意间掠过某处:“……?”
那是炸.弹被引爆的地方,在现实维度中看只能看见白茫茫的光。
然而身处灵魂维度,他能看见除了满地的碎玻璃,此时还有一块浑圆发亮的东西静静呆在泥土上。
“……?”他不由地靠近。
在现实中看不见,只能在灵魂维度看见的,当然只有灵魂,这是一块灵魂碎片。但,属于谁?
唯一的那个答案让他头脑中的逻辑链一炸: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块光明诸神的灵魂碎片?是藏在炸.弹中的吗?
——为什么会有人把光明诸神的灵魂碎片塞进炸弹里,交送给一伙三流异教团,就看着这帮人将藏着珍贵之物的炸弹当一次性消耗物使??
像被一盆冷水浇到头上,兰瑟霎时从体验新鲜事物的兴奋中冷静下来,先第一时间将灵魂碎片收起来,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将该净化的人净化掉。
终于找到那个异教团长时,充盈整个空间的光都消退了,倒吊人早就不知所踪,只剩下被净化完异变的人们呆呆地坐在土地碎片上,面面相觑。
“我没死?……啊哈哈,哈哈哈哈!我没死!!”
“啊!!!我为什么退化了?!我的复眼——我的脸——为什么?!!”
“少喊几句吧你……刚刚那炸.弹一炸,我们能活就已经很走狗屎运了!*的……谁跟我说首席长得金发蓝眼,一看就是好脾气的典范的?这家伙疯起来能拽着所有人陪他一块自杀!”
忽略或喜或悲的人群,兰瑟紧紧箍着异教团长的脖颈,拖着人来到最深处的土地碎片上,“嘭”地一声将人摔扣在地:“那些炸.弹,是谁给你的?!”
“……”团长茫然了几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伟大计划已经破产,登时癫狂地猛踹猛打起来,即使只是徒劳,“你破坏了……你怎么能!!我——啊!!”
兰瑟眼睛眨也不眨地摁碎了异教团长的膝盖,继续耐心地问:“谁给你的炸.弹?——还是不想说?好吧。”
“啪嚓……”连续的碎裂声。
团长发出刺耳的尖叫哭嚎,眼泪口水糊了满脸:“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那人每次都穿着黑斗篷!!”
“你们为什么总袭击莱特街?”兰瑟皱起眉,接着问。
“那人说……”团长浑身发抖,“那人说,袭击莱特街7次,也是完成仪式的一环……”
兰瑟:“……?”
腰间的手机很不是时候地再度奏响,他心不在焉地划开抛了一句“在忙”,就关机抛开,手掌再次威胁性地按上团长的肩骨:
“那人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要知道你们见面的一切细节。”
一声故作失落的叹息忽然落在他身后。
“‘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要知道一切细节’,”雪勒手上还拿着被挂断的手机,一边模仿着兰瑟的语气,一边向前一步,亲密无间地贴上兰瑟的后背,放轻声音道,“你怎么从没这么关注过我?”
光明神的碎片就在兰瑟的怀里。距离雪勒不过也就隔了一具人类的肉躯。
但不知是回忆起了如何借用神力,有了坚实底气的缘故,还是因为才在心魔幻境中杀死过对方一回,兰瑟这次一点不像从前那样绷紧神经、警惕防备,反而有闲心品闻到迫近的冷香。
依旧是那股幽涧白花的香气。虽然兰瑟不认为这适合雪勒,但的确好闻,他轻轻起伏了一下胸膛。
将下巴懒洋洋搭在他肩窝处的神祇忽地挑起视线,似笑非笑中透着警告:“你在做什么?”
第15章
闻嗅是一个没有敬畏的动作。
掠食动物在狩猎时才会这么标识猎物;人在拿着餐具,面对已煮熟切好的食物时,才会这么品鉴美食的档次。
雪勒忽地抬手用力扯住兰瑟的金发,将人的脑袋扯得更近,侧脸几乎紧贴着祂的唇,咽喉因为上仰的动作展露出一条脆弱的曲线:“我不喜欢你这么做。”
话是这么说,但祂自己却更近地凑近兰瑟,鼻尖轻轻沿着绷紧的脖颈线条,一路闻嗅向上,在滚动的喉结处徘徊了一下,呼吸都喷洒在那小片皮肤上。
人的举动体现权利和地位的高低。祂可以纵容兰瑟的很多小动作,但无法容忍这种颠倒地位的不敬。
偏偏兰瑟最想摧毁的就是这种自己居于低位的地位。
手握力量,他反倒愿意服软起来了。
他仰着头,指尖却仿似不经意地掠过神祇松散在腰间的长发,温凉的发丝就像水一样从他指尖滑走:“——倒吊人走得太突然,我想确认祂是不是真离开了。”
“所以你偏过头闻祂?”雪勒哼笑,“怎么,靠近我能让你的嗅觉变得更灵敏?”
“……”兰瑟侧晲过去,发觉这个可恶又可怖的神祇居然有两扇又浓又翘的漂亮睫毛,“不知道。也许只是本能反应?我那时候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这话说得像“我只是本能地靠近你”似的,雪勒微妙地顿住了。
即使祂从前想象过不少回兰瑟向自己低头的画面,但真碰上了,还是有点难以适应,而且祂总有种发毛的感觉——恶犬突然示好,难道是真的顺服了吗?还是在等着驯兽师得意地靠近,一口咬断驯兽师毫无防备的脖颈呢?
这个问题深究下去没什么意义,毕竟正贴得亲密无间的两人内心比谁都清楚,对方的皮囊里装着怎样的内里。
于是雪勒岔开话题:“——你说刚刚在想什么?”
“我在审他光神碎片从哪来的”这种事当然提都不可能提,兰瑟不答反问:“教这人怎么开启仪式的人说,袭击莱特街7次也是仪式的一环?”
“胡扯。”神祇伸了个懒腰,从兰瑟身边走开,“这家伙的当务之急是下载一个反诈骗app。”
兰瑟:“……”
冷香骤然抽身。兰瑟新奇地意识到,这应当是雪勒头一次在主动逼近他后,不是被旁人打断,也不是被他拒绝,而是自己主动撤开的。
这一时之间让他联想起那些他曾试图养过的流浪猫,两脚兽好好干着自己的事、不理它们的时候,这些小家伙就踩着优雅的猫步,喵喵咪咪地过来了,竖着尾巴绕着你的小腿蹭一圈,像是在博你的关注似的。
但等两脚兽真的向它们伸出双手,凑近了想猛吸一下猫时,这些小家伙又一下若无其事地跳开,摇着尾巴头也不回地走远。
兰瑟费了一些力气,才让自己停止这种美化敌人的联想,转而思考正事:
如果雪勒说的是真话,那这就奇怪了。
如果召唤倒吊人的仪式不包括7次袭击,那黑袍人为什么要骗异教团长这么做?甚至为此主动向团长提供藏有光神碎片的炸.弹?
莱特街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黑袍人这么下得了血本?
他低下头,决定再从团长身上审出一些细节,却发觉此人正瞪着双眼,无声痉挛,两只眼珠不同步地疯狂上下震颤,看衣领被口水打湿的部分,不知道已经这么犯病多久了。
此时,这人哆嗦着发出一串古怪的声音,“咯呵……黑……黑暗时期重临!兄弟姐妹们!”
团长最开始还有点口齿不清,后面越说越顺,越说越响亮,仿佛自己的计划没有被兰瑟破坏,他正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地演讲:
“不要害怕,不要恐慌!这是属于我们的机遇,是最好的黄金时代啊!”
“新神们都从沉眠中苏醒,死亡会平等地降临到每个人头上……抓住这次重新洗牌的机会,就像几百年前,贵族们在黑暗时期里做的那样!掠夺更多的仪式古籍!举行更多的人祭!在不久的未来,我们才将是手握力量的统治者!贵族们将对我们俯首称臣!”
兰瑟反感地蹙眉,不认为将贵族替换成这种能为了掌权,可以策划出这么一连串恐怖事件的家伙能好到哪去,即使对方有关“重新洗牌”的言论有其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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