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拿巨剑将这家伙拍晕,团长又突然罔顾疼痛地蜷起身,侧躺在地,手臂撑着像是在虚抱着什么罐子,嘴里低低地念念有词:“成功了……我替咱们<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成功了……嘿嘿,嘿嘿嘿……”
倒吊人离开后,倒悬的空间并没有恢复正常。
此时,阳光被颠倒的土地遮挡着,落不到团长身上,但即使在阴影下,兰瑟也能看清团长本该是耳朵的地方,仅剩下一个豁洞,看着应当是久远之前的遭遇。
团长神经质地摇摆着身体,旁若无人地抱着空气不断喃喃,时哭时笑,俨然已经在大起大落下疯了。
兰瑟沉默下来,正有些心情复杂,一旁的雪勒漠然垂眸看了眼地上的疯子,又很快抬眼,兴致盎然地分享“好”消息:“我领养了克莱尔哦!”
兰瑟霎时一个激灵,注意力全转回了雪勒身上:“什么?!”
他还想追问,身旁土地“咚”的一声,11号在他身边落定,看了眼地上的人:“这怎么疯了?那还怎么审问——诶,我有个提议,给我带回去看看怎么样?”
雪勒选代行人主打一个随性留情,11号死而复生站在祂眼前,甚至跳槽换了个东家,祂都没认出来,此时还在饶有兴致地打量11号,像收藏家在打量朋友家的收藏柜里封存的稀有品。
兰瑟还在想收养的事,想都没想就拒绝:“不怎么样。”
即使11号的主神掌控着时间权柄,或许能够逆转团长的时间,但光神碎片的情报他不打算跟任何人分享,除了克莱尔:“萨克岛上的灾难还是你方引起的,我方还没追究责任——”
“哎呀。”11号摆摆手,看他的表情,与其说这是外交环节的常规耍赖,倒不如说他本人真是这么觉得的,“这有什么责任可追究的?这不是一个人都没死吗!连损失都没造成一点,不过就是个邻里间的小玩笑啦!”
兰瑟的语气平静礼貌,却莫名让人发寒:“我也提到过,我不是一个喜欢欣赏幽默的人。”
帮过忙的人不一定是好人,这一点兰瑟已经习以为常了。看在11号的确几次援手的份上,兰瑟不打算再杀一次11号,但对于差点害死那么多人、杀死自己的倒吊人,他没打算让对方无事一身轻地离开。
曾经的他对神祇无从下手,但现在光神碎片在手,兰瑟直接将倒吊人丢进自己的记仇名单里,准备择日勾划掉,同时无视11号,拎起还在即兴演讲的团长:“走了,回伦敦。”
“错了。”雪勒信步跟上来,对于自己的过家家游戏很有标准,“是回‘家’。”
兰瑟:“……”
·
回家。
家。
从萨克岛赶回伦敦的路上,兰瑟反复在心里咀嚼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茫然。
雪勒收养克莱尔绝对没安好心,但说到“家里准备了晚饭”时,他可悲地、不自控地产生了期待感,以至于一路上理智都在和情感打架:
——你疯了吗?让克莱尔掺合进你跟雪勒之间的争斗,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可以保护他。克莱尔不该在那个石屋里忍饥挨饿,我可以给他提供更好的生活。
——是更好的坟墓吧?也许下一次你去看克莱尔的时候,就可以也照顾一下花店的生意了。
理智和情感争执个没完,兰瑟越发烦躁。最后他果决地决定要把克莱尔送走,小孩儿在他跟雪勒的互相纠缠之下怎么可能健康长大?
“咚!”带着低气压,兰瑟推开老宅的门时力气就有点大。正要踏进玄关,炽日般的白光直刺入眼!!
两个习惯了进家就拥抱黑暗的大人:“嘶啊……!”
“谁?谁扔的闪光弹?”睡了一路,还有点睡眼惺忪的雪勒痛苦地抵住额头。
“是玄关灯!”兰瑟好悬把一句“白痴”吞了回去,用力一掌拍上灯开关,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我以为你放几个聚光灯在玄关只是灯的装饰造型,你真放了三个聚光灯在这儿??”
你有病吧——这句兰瑟没骂出口,他在敌人面前总有些形象包袱。
雪勒呻.吟着拿手掌根揉着眼睛进门:“那不是为了欢迎你入住特意装……”祂忽地住口,放下手若无其事地挤开兰瑟,走进玄关,“克莱尔开的吧,动作快点,别让小孩儿久等。”
“……”兰瑟皱着眉目送雪勒慢悠悠晃进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想:欢迎我入住特地装的?
但他醒来就是在次卧的床上,后续雪勒也没有举办任何欢迎仪式。如果装灯是为了欢迎他,为什么后来又没有实行呢?他刚苏醒的那段时间,出于小心翼翼,似乎也没有做什么惹雪勒不悦的事吧?
“啊啊啊——”克莱尔的声音咆哮着就冲下来了,兰瑟还没来得及放下钥匙,一蓬巨大的鸵鸟毛掸子就怼了过来,把他和雪勒当蟑螂那么赶,“没换鞋别进家门啊!!我刚打过蜡的地板!!”
雪勒很明显地露出一个不悦的神情,刚开口,克莱尔“啪”、“啪”把两双多半出于廉价——说不定还是买一赠一买的皮卡丘和胖可丁拖鞋,扔在两个不靠谱的大人面前:“换拖鞋!洗手!吃饭!”
两个大人同时顿了一下。
雪勒该继续发完祂的脾气的,兰瑟也该及时阻止这种事态继续发展。
但实际是三秒的沉默后,两个一米九出头的青壮年男性同时低头,目光在粉拖鞋和黄拖鞋上挪动了一回合。
“咚!”雪勒一脚踩住兰瑟已经塞进黄拖鞋里的右脚,皮笑肉不笑,“在你的主面前如此不知礼数吗,我亲爱的首席?”
兰瑟根本没打算穿那个可笑的粉拖鞋:“我已经穿了。今天在外面打斗了一整天,我身上很脏,我穿过的鞋您不嫌弃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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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狭小的玄关内电闪雷鸣。
克莱尔叉着腰都看呆了,心说一双拖鞋而已,值得这么寸步不让吗?现在都在批判刻板性别意识,穿点粉的咋了:“……还有双妙蛙种子的,你俩别争了!”
伟大的克莱尔杀死了纠纷。
两个预备将拖鞋之争,升华为权利与尊严之争的大人们偃旗息鼓,雪勒施施然走到绿拖鞋前,将尊贵的神足安置进妙蛙种子的肚子里:“今天的晚餐是什么?我饿了。”
——神祇真的会“饿”吗?兰瑟不由地扬眉看向雪勒。
他还记得,就在昨晚,雪勒站在二楼的台阶上对他说“我又没有进食需求”。
那么此时,雪勒说自己“饿了”究竟是在投入地玩过家家游戏,还是无意识地迎合家庭该有的模样呢?
他思索着,在克莱尔的虎视眈眈下洗了手,又实在忍受不了身上的沥青味,钻进淋浴间冲洗了一通。
等他终于迈着迟疑的步子,慢吞吞磨蹭进餐厅时,就见餐厅的另一道门同样慢吞吞地晃进另一道高大的人影。
雪勒换了一套宽松的黑色睡袍,鸦羽般的长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唇畔的银环也摘下了,几缕发尾紧贴着胸口苍白的皮肤,蜿蜒出道道水痕。
“……”兰瑟还是头一次在老宅里看见雪勒穿睡衣、不戴首饰的样子。
平日里他们哪怕在晨起、晚归时碰上,也是换好了外出的衣装、或是风尘仆仆地回来,同时站在门口相顾无言,又接着各分东西地从不同的楼梯上楼。
他们站在原地默默对视了片刻,始终猜不透彼此肚子里到底揣着什么样的念头。最终,他们各自入席,相当默契地挑了一南一北两个位置,隔着长桌遥遥相对。
“来咯——香煎培根、德式香肠、煎蛋吐司和土豆泥。”
克莱尔像服务员似的将两份餐碟端到两个祖宗面前,倒是没抱怨这两位大爷是不是坐得太远了,说实话他都巴不得在长桌中间竖一道隔离网,免得这俩继续对视,一会儿再对视出个矛盾来:“别挑剔!你们冰箱里啥都没有,打开就是英式早餐N件套。反正我没开那些豆子罐头,我不喜欢。”
出乎克莱尔意料的是,两个同样难搞的祖宗居然什么都没说,只是不约而同地垂下头,围起巾帕。
餐刀很快在碟子上轻轻碰撞起来,发出好听的声音,几乎像一段惬意和谐的小夜曲。
“胡椒给我。”
某一刻,雪勒隔着长长的餐桌,忽然对兰瑟说了句。
“……”兰瑟抬头,发觉桌上只有一套调味料,还都放在距离他更近的地方。
他放下刀叉,正准备起身,一旁一边啃香肠,一边警惕观望的克莱尔立即伸手:“我来我来!”
兰瑟又坐了回去。
隔了片刻,偏好清淡的兰瑟吃着德式香肠,有点犯腻,抬头一看,冰水壶放在雪勒那一端:“劳烦递一下冰——”
克莱尔“哗”地一下站起身:“我去再倒一壶——”
“吃饭吧,小孩。”雪勒终于施施然起身打断,拎着椅子和祂那边的东西,挪到桌子中段,带着点命令的语气道,“坐到我旁边来,兰瑟。还有,这桌子一点也不实用,明天我去换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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