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安知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仿佛天地间混为一色,“景承哥哥,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好。”
马蹄踩过泥地,溅起些许泥泞……
镇远侯府前,杨忠来回踱步,听见马蹄声时,迫切的伸长脖子。
闻景承勒紧缰绳,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杨忠上前跪拜,双手递上紫檀木盒,“国清寺方丈派人送来的。”
闻景承神色一顿,这几日过的浑浑噩噩,他差点把亲手为池安知所做的手串忘了。
池安知身体乏的厉害,好似就提着最后一口气,眼看着就要晕过去,忽地感受到手腕上多了什么东西。
闻景承将人从马背上抱下,取出还散着浓烈香火气的手串,毫不犹豫的套在了池安知腕上。
池安知疑惑,“景承哥哥?”
“我们回家。”闻景承抱着他大步流星的迈进侯府。
池夫人早早得了消息,坐立难安的等在厅堂中,一听下人汇报,顾不得什么仪态,提着裙摆就往前院跑去。
“溏溏怎么样了?”她焦急的看着闻景承怀里面无一点血色的儿子。
“他想回来看看你们。”
池夫人明白这话的言外之意,哽咽道:“好,回家,我们回家。”
锦绣堂内,药味刺鼻。
池安知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了,毕竟踏进侯府那一刻,他明显的散去了那口气,魂魄仿佛都飘散在空中,过往回忆犹如走马灯在眼前一闪而过,他知道,这是弥留之际的记忆消除。
他应该是死了。
可是,池安知环顾四周,这是他的卧房,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溏溏。”闻景承不敢相信紧握住他的手,掌心里温热的气息让他确定不是幻觉。
“景承哥哥,我没死吗?”
“你没死,溏溏不会死。”闻景承激动的抱住他。
池安知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处,有些茫然的望着阳光灿烂的窗外,这是怎么回事?
白有谦也无法解释这一切,前一刻已经咽气的人忽然有了呼吸,脉象也十分平稳,好像解毒了,可是毒却依旧压在体内。
“白神医,我们溏溏是不是没事了?”池夫人期盼的询问着。
白有谦如实道:“很奇怪的脉象,我无法肯定他会不会没事。”
池安知醒来的第一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怕极了这是回光返照。
池安知醒来的第二天,众人渐渐放松警惕,自以为这可能是奇迹。
池安知醒来的第三天,不仅能行动自如,甚至还能爬树上房,吓得一群人也不上朝了,也不出门了,就围着他团团转。
“娘,我想吃冰冻葡萄。”池安知揽着女人的胳膊,撒着娇。
池夫人求救的看着旁边的闻景承,她舍不得拒绝自己的宝贝儿子,只能将恶人这个头衔冠在宸王头上,偏偏她忘了,这宸王殿下与她相比那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闻景承蹲下,笑容宠溺,“吃两颗好不好?吃多了怕闹肚子。”
池安知小鸡啄米般直点头,两眼圆溜溜的望着还想拒绝的娘亲。
池夫人无奈道:“行行行,娘派人去取冰。”
池安知醒来的第四天,闹着闻景承又去了一趟郊外骑马。
闻景承同样离他一个身位,见他兴致差不多了,再如法炮制的跳上他的马背。
池安知眯了眯眼,“王爷是不是骗了我什么?”
闻景承装傻充愣,“溏溏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亏得我还相信白公子,原来王爷早就收买了他,那颗药什么作用都没有,对不对?”
闻景承笑而不语。
“难怪这么爽快的就吃了。”池安知轻哼,亏得他如此相信二人。
“溏溏给我的,哪怕是毒药,我也会不假思索的咽下去。”
“算了,我大人大量,还好那药没有什么作用,不然就真把我忘了,我现在又得重新追一遍,真累挺。”
闻景承温柔的吻了吻他的发顶,“就算真有那种药,我也不会忘了溏溏,至死不渝。”
池安知醒来的第五天,他进了宫,当晚留宿在闻景承小时候住过的寝殿。
他好奇的东碰碰,西摸摸,其实整个寝殿没多少值得探究的玩意儿,毕竟闻景承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无趣的很,不是耍刀弄枪,就是那些兵书兵法。
“咯吱”一声,池安知推开窗户,遥望着院中那棵树叶早已落尽的桃树。
闻景承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小时候最爱吃这棵桃树的果子,又脆又甜。”
“那等明年结果,我要第一个尝。”
“好,我让他们都小心照顾,明年谁都不许摘,全给溏溏留着。”
“还有好久好久,我好像有点馋了。”
闻景承抱着他,“我问问厨房能不能做出相近的食物。”
池安知忍俊不禁,“还是算了,不去折腾他们,我们慢慢等,景承哥哥陪我一起等。”
闻景承笑,一吻落在他的唇上,“嗯,我们一起等春暖花开。”
池安知醒来的第六天,情况急转直下,早上醒来他以为喉咙里卡着痰,下意识的往地上吐了一下,等到鼻间萦绕开浓烈的血腥气后,他才惊觉地上那摊鲜红是血。
“哐当。”闻景承手里的药碗不受控的掉在了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池安知闻声抬起头,嘴角还在淅淅沥沥的滴血,他摇头,视线越来越昏暗。
闻景承几乎是摔在了床边,他捧着池安知的脸,拼命的想要擦净他嘴角溢出的血。
池安知扣住他的手,缓慢的说着:“景承哥哥,没事的,我不难受,一点都不疼。”
第158章 佛珠番外完
池安知醒来的第七天,京城破天荒的下了一场雪。
雪花飘落在枝头,将光秃秃的桃树压弯了枝丫。
池安知裹着厚厚的大氅,难以置信的望着那白茫茫的院子。
闻景承怕他站不稳,紧紧的将人护在怀里。
池安知伸手接了片雪花,冰凉的触感让他不再怀疑这场大雪。
“外面冷,我们待一会儿就回去。”闻景承轻喃着。
池安知抬眸,眸光闪烁。
闻景承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莞尔,“溏溏看我做什么?”
池安知朝他伸出手,指尖掠过他的发梢,“景承哥哥,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白头?”
闻景承瞬间红了眼,他点头,郑重的点头,“算,这怎么不算白头!”
池安知满意的望向那铺天盖地的雪花,“原来许愿是真有用,老天爷都听见了。”
马车冒着大雪驶离了皇宫。
闻景承抱着半昏半醒的池安知回了王府。
所有下人沉默的低着头,大雪不光白了头,还将王府内外的红绸染的一片银白。
慕云园,升起了炉子,屋内暖和的像是阳春三月。
池安知躺在软榻上,眉眼含笑,“景承哥哥,我们明天记得去还愿。”
“好,我会去的。”
“景承哥哥。”池安知抬起手,让他看见自己手腕的佛珠,“还有这个。”
闻景承心口堵得难受,“我知道,我会去国清寺。”
池安知摩挲着珠子,“我这几天特别开心,景承哥哥,你开心吗?”
“嗯。”
“怎么哭了?”池安知拂去他眼角的泪,“又有些遗憾,那颗药为什么没有用?”
闻景承崩溃的靠在他怀里,“有用的,我已经忘了。”
池安知顺着他的后脑勺,“我会…等着你的…一年…两年…十年…”
“好。”
“景承哥哥,下辈子换你先喜欢我,好不好?”
“好,我一定拼命跟在你后面,死缠烂打,不管不顾。”
池安知忍不住的笑了出声,“那我就要装作不喜欢你。”
“嗯,不要太便宜了我。”
“可是…我舍不得啊…”
炭火渐渐熄灭,原本温暖的屋子也变得清冷。
直至初升的太阳落在窗台上,一点一点的融化昨夜的积雪。
闻景承坐的腿脚都麻了,他轻轻的牵起早已凉透的手,缓慢的贴在脸上,企图将它温暖。
“等会儿我就去还愿,溏溏睡醒了就叫我。”
“傻瓜,这几天我也很开心,知道留不住,哪怕一分一秒都是上天施舍,真好啊,七天,溏溏多陪了我七天。”
“我不相信来生,但我渴望来生,小笨蛋,记住了,别太便宜我……”
皇宫:
皇上看着突然消失了半个月的皇弟,忙不迭的走到他面前。
闻景承退下了华服,只穿着很朴素的白衫,在皇上靠近的瞬间,直接跪在了地上。
皇上诧异,“景承这几日是去处理王妃的后事吗?需要朕出面吗?前两日朕去问了镇远侯,他说葬在了九秦山?”
说完,他有意将人扶起,闻景承却是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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