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看过太多暴力血腥,看着脚下人痛苦扭曲,许殊心里竟觉得毫无波澜,甚至觉得不够,根本不够……


    用棍棒羞辱性地塞进白町口中,许殊居高临下,轻声问:“这张嘴,讲过多少无知蠢话?没有存在必要。”说着将棒球棍狠狠一拧,脚下人颤动挣扎着,白町双目瞠裂,数颗牙齿被残忍搅落,血沫灌满口腔外涌。


    白町面部扭曲呜咽着,那铁棍又慢慢移到手腕上,白町盯着这双蜷缩紧握的手。


    “其实我数过的,那天你们扇过我一百八十九掌,踹我二百零四下,很痛……白町,那我妈妈呢?你是怎么侮辱她的?你们数了吗!”


    温柔至极的话说完,许殊理智消逝!棒球棍接连挥落,不顾对方哀嚎,下又一下重重轰击在他手臂,骨裂闷响清晰刺耳,回荡在屋内……


    最后许殊打累了,他将棒球棍一丢。


    俯身冷眼盯着,这具被他折磨得扭曲的残躯,没死,昏迷了,还喘着气儿。


    许殊喃喃道:“原来复仇也那么累啊,世界上,就不该诞生你们这些人渣。”他神情凝滞,全神贯注捡起地上的刀,打算彻底结束这个人渣的性命。


    刀锋举起,一阵比冷光更强烈刺眼的蓝光,骤然亮起——


    许殊被闪得恍惚,缓缓抬眼,露出惊喜神光,“李奉伽,是幻觉吗?我还能再看见你……”


    此刻李奉伽像刚从战场厮杀中爬出,眼下鲜血淋漓,层层绷带裹住破损的皮肉,斑驳的血迹浸透绷带边缘,人竟沧桑许多,他目光沉沉看着许殊杀人的动作,再扫过被泼满汽油的废墟,心下已经了然:“你……”


    可许殊什么也不想听,急急打断他:“就算时空交错,我们算不算,同样并肩浴血奋战过?”


    李奉伽:“不算,你不能杀他。”


    听到这结论,许殊委屈得像个孩子,身体止不住发抖,“为什么!他做了什么你知道的呀!!凭什么!他们可以凭借卑鄙这张通行证,横行全世界!在死之前,难道我连审判一个恶人资格都没有吗?!”


    李奉伽:“他死一百个尚不足惜,许殊,你的未来不该断送。”


    俩人转过头,店内接连打斗巨响已引起街坊四邻注意,透过玻璃,街坊看见浑身鲜血的许殊还拿着刀,惊恐地打电话报警,谁也不敢进来。


    许殊冷漠收回视线,连看李奉伽都越来越冷,“你现在倒愿意叫我许殊了,李奉伽,夺回城池,你和楚翊书倒是有未来,祝你们幸福美满、恩爱无忧。我,已经没有未来。”


    半张脸像绽放罪恶之花,李奉伽静静看着他,说:“翊书已经战死。”


    “……什、什么?”许殊一滞。


    他知道楚翊书这个人对李奉伽意味着什么,但李奉伽口吻太过平和,平和到他已经自己听错了。


    李奉伽:“城破当日,楚氏一族血流长街,翊书身首异处,头颅被敌军高悬于城门上。许殊,人命比你想象中还要脆弱,用别人来自我惩罚并不明智,就算俗世间有轮回,重新来过,我也清楚你再也不是他,今生只是今生。”


    眼泪簌簌滑落,许殊呼吸艰难,“李奉伽,对不起。可是我家人都因我而死,我……”


    “并非没有人爱你,卑劣恶徒写不出奉献,那两封信另有其人。而李奉伽心愿从未改变,以战止战、以杀止杀,无论胡人汉人,无数像许殊一样的寻常百姓,皆可安居于祥和太平的世道。”


    李奉伽虚弱无比,离开得更是毫无征兆,最后只留下句话,“别做傻事,再见,许殊……”


    呆愣片刻,许殊擦过眼泪,将白町像拖垃圾般从门口,丢了出门。


    他不要,他不要死了还和这杂碎死在一块。


    围观人群看清俩人惨烈,吓得惊呼出声纷纷退后……


    回到屋内,锁好破碎的玻璃门。许殊抽出火柴盒,一根接着一根划亮磷火,随手丢到地下,火光接触到汽油,瞬间爆燃起来!


    许殊沙哑不成调地再次唱起歌谣,呆呆看着火……


    “妈妈告诉我,


    救赎你的英雄,一直是你自己……”


    火舌撩卷书架,满地书本成为助燃物,熊熊吞噬开。摇曳火光中,许殊的面容明明暗暗,光影交错不定,似乎连热都感受不到……


    “承认灵魂骄傲,承认享受瞩目。


    承认鲜花王冠与荆棘都是前路……”


    汽油让火势蔓延成为种恐怖趋势,感受死亡似乎并不是件痛苦的事,忽然,玻璃门应声爆裂!浓烟还在屋内弥散,外面人嘶吼争吵,男人呼吸急促,额角淌满汗水,不管不顾的奋力冲进来!


    看着火势舞台中央遍体鳞伤的许殊,谢容眸中遍布疮痍。


    他冷冷道:“许殊,你又骗我。”


    许殊则像受到惊吓,火柴掉落在地,他傻傻说:“这里很危险,你出去呀。”


    谢容不顾危险,上前握住他手臂:“你又骗我……”


    火光里,许殊贪恋看着他,轻声说:“我签好了离婚协议,万一影响你公司,还写了自白书都在律师事务所,他们怪罪,你全部推到我头上就好。”


    谢容眸色晦暗:“是不是这一次,我求你别走,你依然不听。”


    指腹从额间划过他的脸,许殊深深牢记他的模样,“谢容,对不起……”


    谢容:“好。”


    说完,他径直将手臂放在滚烫木架上,烈火啃噬,皮肉滋滋作响,隆起皮肤组织顺着胳膊蔓延开。


    “你做什么!”


    许殊惊恐着,慌忙去拉他,却被谢容强行阻止。


    谢容面无表情:“你活,我陪你活,你死,我陪你死。许殊,你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即使你的眼睛从来看不见我。”


    这番话,许殊猛然怔住,如同被苍天压垮,浑身力气刹那间消散殆尽。他难以置信得盯着谢容,硕大眼眶泪光流淌……


    手臂越来越伤,火舌卷起裤腿,炙热烘烤着两人,回过神的许殊嘶哑着只想将他推出去,“你出去!我不要你死,谢容,求求你出去,求求你出去……出去……”


    可谢容却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纹丝不动。


    从嘶吼到乞求……


    浓烟翻卷,许殊呛进许多毒烟,泪眼婆娑中,他看着谢容那生死跟随的决绝恨意,手脚逐渐无力,哭泣消逝,他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


    文杭的一月天气很糟糕,空气都是浸骨湿冷。


    薄雾沉沉笼罩着花园,天空灰暗淡得像罩了层纱,凌知城站在司歌路洋房的门廊很久,犹豫着深吸一口气,料峭寒意,连吸进肺里都冷透了。


    好半晌,才鼓起勇气按响门铃。


    按响同时,门就被打开。谢容身材挺括,在家只简单穿着灰色居家服,面色沉冷,冷淡看着他,凌知城还好事先接触过他,否则真会被这人冷漠吓到。


    缓解尴尬,他笑笑:“谢总开门真快。”


    谢容说:“进花园就看到了。”


    凌知城瞪大眼睛,“你刚才一直守在门口?那怎么不提前开?”


    谢容冷淡道:“你没按门铃。”


    凌知城:……


    好吧,早就知道他是个怪人,理论啥呢。


    踏进客厅,暖意扑面而来,隔绝风霜寒意,温暖包裹住身体。室内光线柔和,方才冻僵的指尖,也慢慢缓过知觉。视线往外移,清瘦身影立在花丛中,正在用剪刀修整被霜气打焉的花枝。


    凌知城心重重一沉,慢慢走近,许殊被裹得很厚,垂着眼,修剪的动作缓慢而沉静,肩头落下层薄薄的晨雾水珠,脸颊一道狭长的疤痕即使用碎发遮掩,也还是相当明显。


    人比之前稍稍胖了一些,更白了,看样子被照顾得很好。


    他轻声喊:“小殊?”


    许殊毫无反应,仿佛已沉浸在这清冷灰白的世界,裸露的指尖,被冻得泛出淡青色。


    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他冷冰冰的手指,谢容说:“手凉,带小鸡回屋。”


    许殊默默回头看他一眼,倒很听话,一言不发就转头回了屋里。凌知城这才发现,他们脚下围着群小黄鸡,许殊一走,小黄鸡屁颠屁颠地也跟着走了。


    花园里,凌知城皱起眉,“一年了,火场救出来后,他还是不愿意说话?”


    谢容:“医生诊断刺激过度,自我封闭。”


    “我倒很庆幸,他愿意听你的话,小殊看似温顺,其实坚韧固执,认定的事情不会回头。除了他妈妈和外婆,没几个人能劝服他,快递员把信给我,我快吓死了,整座城市关于小殊,我甚至不知道该找谁,只能病急乱投医联系你……”


    谢容看他,“我应该谢谢你。”


    凌知城苦笑着摆手,“我只是在赎罪。”


    他叹口气,“不过现在也好,你悉心照顾着他,每天都能陪他。你不知道,从小这孩子就很孤独,小时候看其他小孩在一起玩,羡慕的眼神就让我很心疼。他从来不说,可小殊最想要的,其实就是个温暖有人气儿的家,你能永远给他这个家,对吗?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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