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霑之匆匆赶到时,就看到许殊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仰望着天空。


    果然,世间灵魂的轻盈美丽数十年如一,除却许殊,其他人再像,也是廉价低配,永远无法企及。可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他看到许殊身边并没有行李,停下车就冲过去,着急问:“小殊,你的行李呢?时间要来不及了,我们到机场还要给行李箱打包。”


    他的靠近,仿佛才让许殊回神,他呢喃着,“确实来不及了。”


    许殊抬头看他,“你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吗?”


    “当然!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努力,我已经半只脚踏上悬崖,就算铤而走险也绝对不会辜负你。快!路上我们再说,我去楼上帮你搬行李……”说着陆霑之亲密地搂过他,却被许殊不着痕迹地避开,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小殊……”陆霑之愣了愣。


    许殊眼神是涣散而无神的,缓缓转过头,才在这张脸上聚焦,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冷漠疏离。陆霑之心底渐生起中莫名的恐惧,感官瞬息放大,看见那双薄唇轻启:“陆霑之,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恶心?”


    “……什么?小、小殊?”他甚至认为是自己听错。


    “薄情寡义、自私自利、工于算计,自以为智商很高爱好小众,其实就是一个蠢人得不到家族倾斜资源,自我高-潮在无病呻吟。”许殊的话无平无仄,平直得没有半点情绪。


    陆霑之原本兴奋神情,五官慢慢沉落,微表情发僵发冷,“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很恶心啊,陆霑之。每一次和你接触我都很想吐,你不知道,那天你说想和我发生关系,挂电话我就在洗手池上吐血了。自尊受到极大创伤,恨不得将你曾经碰过的所有地方都砍下来,用火烧得干干净净,这种想法把我自己吓到之后,每次你带来的恶心翻涌上来,让我想杀人啊。”


    陆霑之脸色彻底黑沉,气压很低:“许殊,你是吸-毒了吗?”


    “你给我上去洗把脸清醒清醒,闭嘴不要再说了!醒了再和我道歉。”他还存着点希冀,妄图去唤醒这个被幻觉占据脑袋的人,可许殊刻意躲避着他的拉扯,他根本碰不到对方。


    “听不懂的人话?你很恶心啊。”许殊平静地告诉他。


    “许殊!你疯了吗?!我们马上要自由了,你到底在发什么疯!”陆霑之青筋暴起,开始歇斯底里,“你不是说爱我吗?犯罪都要转那么多钱给我,然后把我叫过来,说是耍我的、骗我的?!”


    太阳穴突突作痛,他暴躁地抓抓脑袋!觉得世界好似副虚假的画,他开始分不清真假。


    朝着许殊大吼:“你是疯了还是我疯了?!”


    “嘘……”许殊手指悄悄竖在唇上,“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不知为何,陆霑之寒毛竖起,鸡皮疙瘩也起来了。


    “警笛声啊,来抓你的。”许殊唇边扬起微笑。


    “别、别开玩笑,许殊……”陆霑之梗着脖子,不愿意承认,又莫名的毛骨悚然。


    “你还没听到吗?警笛声越来越清晰,不跑吗?”许殊那声音简直像魔鬼在低吟。


    恐惧心占据了高地,对峙中仿佛他也听见了催命的长长警笛,陆霑之双腿无端发软,“疯了,疯了许殊你,你走就算!我走……”


    他摇晃着身体,慌乱就往车上跑,没跑两步那魔鬼笑声就从身后乍起,胆寒惊慌时,身侧骤然袭来一股巨力将他狠狠按住!陆霑之被反手钳制在地下,下颌狠狠撞向地面,尖锐的痛感炸开,鼻血汩汩淌下,两颗门牙碎裂,带着血沫脱落出来。


    那癫狂地笑声还在继续……


    他想回头,却被人抓扯住头皮,强行提起,他仿佛真看见了噩梦降临!


    “陆、陆濡与……”话音未落!一巴掌重重砸到他脸上!


    陆霑之头脑发懵、手脚冰凉,男人抓起他头就往地下砸!“跑?跑去哪里?!陆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白眼狼,套空公司,资金链断裂,你是真想让全家人一起死!”


    这时,那虚构的警笛声才由远及近的响起,许殊冷眼旁观,头骨砸到地板的碎裂声,让他吵闹不已。


    【看着方郁情的癫狂,许殊只是说,“很多年前,我就不在意这个人了,他是一个错误,足以毁灭我一切的错误。”】


    【“那你为什么要来问我?你还很在意。”她固执着,像洞悉了许殊某种人性弱点,足以让她不那么痛苦。】


    【“责任划分而已,人渣就该得到人渣该有的结局。”许殊说。】


    【得到所有他想知道的信息,许殊拿起背包就准备离开。方郁情像意识到什么,冷吸口气,慌不择路握住铁栅栏大喊,“我全都告诉你了!许殊答应我的你会做到对吗!!”】


    【许殊回过头,扯出了个惨白的笑,“可我现在也是人渣呀,我祈祷,下半辈子你就关死在监狱里。”呼吸停滞,方郁情瞪大恐惧的眸子,手铐撞得铁窗咣咣作响!“许殊!你答应我的!!你是恶鬼你不讲信用!!我还有孩子呜呜呜……许殊求求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


    求饶声止息在脑海,陆霑之被他亲哥揍得血肉模糊,警察一窝蜂上去将俩人分开,同时给不知死活的陆霑之拷上手铐。


    他懒得再看下去,他神情冷淡的退回书店,继续修剪起早上尚未修剪好的白色百合花,晨起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开始映射进清冷的屋内。


    一枝枝插着花,许殊恍若悠闲无比,竟慢慢哼唱起童年歌谣:


    “我曾那样渴望,拥有被神偏爱的美貌。


    可妈妈说,美丽并不是镜中的容颜。


    我问她,长大后的我会怎样?”


    花瓣被他修剪完毕,将绿叶扫进垃圾桶。他边轻哼着,边拧开脚边的白桶,刺鼻的汽油味顿时溢出来,许殊仿佛什么也闻不见,口中歌谣越唱越轻快:


    “我会富有吗?


    我会完美吗?


    我还是在追求别人认可的道路上吗……”


    他抬着桶,像在完成某件神圣的实名,泼洒汽油的姿势,仿佛再与浇花无异。从柜台、到书架、阶梯,每个缝隙他都倾倒得均匀,像死亡前的最后一舞,总要做得完美漂亮才好。


    “我会富有吗?


    我会完美吗?


    我还是在追求别人认可的道路上吗……”


    玻璃门关动的声音,让许殊耳廓微微一动,但他没有回头,直至那闪烁寒光的刀直至冲他后脑勺杀来!


    许殊敏捷转身避开,可刀锋还是剐蹭过皮肉,硬生生在他脸上划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珠渗出来,一滴滴往外冒,染红肩膀衣裳,看着很骇人。


    他转过身,只见双猩红颤抖的眼睛,许殊没有惊讶,抬手摸摸脸上湿润,满手鲜红。他仿佛感觉不到疼,没有理会,看着白町:“等你半天,还以为你不会来。”


    看陆霑之被警察带走,让他受到极大刺激,白町死死盯住这个他恨之入骨的人:“丑八怪,你等我?”


    “是啊。”许殊丢下汽油桶,淡淡说,“我在想,徐鹤和霍英华是彻底丧失羞耻心的败类,必须死。但羞耻虚荣这种东西,很不幸,一直是你软肋,如果不来,放任你白町下半辈子不人不鬼的活着,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烂透的,也很不错。”


    白町恨道:“许殊,在你刚回来的时候,我就该撵死你!”


    许殊歪头想了想,嘲弄般道:“可是你再也没机会了,白町,我算不算过上了你最想要的生活?连恶心死人的陆霑之每天都在说爱我,而你,已经彻彻底底沦落成,一个垃圾。”


    他太清楚怎么说,才能激怒白町这种人。果然,话还没说完,白町好似狂化的野兽,掌中紧攥刀刃猛冲过来,白町这人连打架都阴毒刁钻,不刺躯干,刀刀往人脖颈脸上乱砍!


    “贱货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他恨透了许殊这张脸,许殊又何尝不想将他挫骨扬灰!


    许殊疾步退开,顺势将书架往白町身上猛推倒,阻截对方靠近,木架崩裂,细碎木屑四溅,无数书页纷乱飞扬,许殊则拿书劈头盖脸往他脸上砸!


    攻击力不强,倒将人气个半死!被绊倒两次,白町肩膀起伏猛喘气:“不是想我死吗?来啊!!”


    “好啊。”


    退到货架后,许殊反手抓住藏好的棒球棍,看好位置,奋力狠狠一击!闷响声里白町手骨断裂,手中刀脱手飞落,钻心剧痛袭来,他禁不住痛得惨叫!


    没给他喘息空隙,许殊又是一棒猛砸在他后背,白町耷拉着变形的手,痛得浑身发颤,踉跄后退间,被倾塌的书架残骸狠狠绊倒!


    许殊不会打架,但知道哪里最疼。他面无表情跨步上前,踩住白町大腿,棍棒再度落下,只听刺耳的骨裂声响,白町膝盖骨当场碎裂。


    “啊啊啊——!”


    剧痛席卷全身,白町浑身痉挛,冷汗大颗滚落,从齿缝间漏出压抑不住的嘶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