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麻木扒开外婆的手,慢吞吞往屋内走去,警察没来得及阻止他,许殊已经看见正从房梁上解下的女人,他清清楚楚看清了徐婧芝死亡后的每一个细节。


    比大脑率先反应过来,竟是生理抵触,许殊跌跌撞撞跌出门,趴伏在花坛旁,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呕吐不止……


    浓重尸臭和肿胀变形的脸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笑啊,许殊。


    朝夕相处的亲人变成尸体,而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害怕?


    你也不是好东西,许殊,你也是个没有心的禽兽。


    从今天开始,你什么都没有了……


    年迈老人颤颤巍巍哭得缺氧,被医护人员强制搀上救护车,凌知城过来察看他状况,“小殊。”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却少年重重打掉!少年眼神冷漠、尖锐,全然褪去往日温和,“她不是和你去旅游么,会为什么会提前回来?”


    疲惫哀恸压得中年男人身形佝偻,他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可许殊盯着他,誓要得到回答。


    精神凌迟下,凌知城痛苦闭上双眼,“服务区的时候遇到我前妻,我去厕所,两人不知道吵了什么,婧芝就哭喊着就要回家,我怕她发病,只能送她先回来。”


    “可后面几天,她不接电话,敲门也不应,谁知道……”凌知城眼白爬满狰狞血丝,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堵塞在喉咙中。


    许殊眼神死寂,原来心死到极点,是流不出一滴泪的,他直视这个无能的中年男人。


    “凌知城,懦夫。”


    凌知城浑身颤抖,卑微憔悴的手掌向许殊伸去,像是某种祈求,可少年下一句话,彻底摧毁了这个中年男人的所有自我安慰。


    “凌知城,杀人凶手。”


    截止此刻,许殊所有生理机能已经强撑到了极致,像掐断了信号,瞬间!他世界骤然黑暗!


    “小殊!”画面最后是凌知城惊恐欲裂奔过来的模样。


    ……


    九月份余暑未消,丝丝热浪蒸腾在学生黑黄的脸庞,在广场上暴晒几小时,学生们才抱怨着走回教室。


    只是今年比较不同,学霸谢容听说转学了,导致周明端脸色自开始就异常黑。指挥男生抱教材,他走在后面看不顺眼,就抬腿给这些皮猴子一脚。


    小团体又聚在天台上抽烟,陆霑之搂着白娉,方郁情更是坐在徐鹤怀里,六人吞云吐雾间说说笑笑,聊着暑假趣事,男生约定放学去找乐子。


    可天台上主动走上来一个人,炎热季节他却裹着厚重的外套,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层层叠叠的衣帽紧紧裹住头。


    好久不见许殊,陆霑之见到人第一反应则是迅速松开搂住白娉的手,不知为何,他有些不敢看许殊的眼睛。


    白町皱起眉,“许殊?”


    霍英华却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笑着他挥手,“嗨!是许殊啊!!”


    方郁情坐在徐鹤怀里,扬声道,“喂,我还以为你也转学不来了呢,还担心你走了会少很多乐子,能继续当同学,真开心。”


    “为什么?”许殊问。


    “什么为什么?”方郁情莫名其妙。


    “看见我,开心啊。”许殊缓缓直视她,眼珠一片死寂,淡淡地说。


    众人借匪夷所思,陆霑之看他整个人气质大变,深深蹙起眉。


    徐鹤嗤笑,“什么鬼东西?娘娘腔,你该不会是脑子被打出问题了吧?”


    许殊没理会,他视线一一扫过这群人,一字一句讲得非常清晰,“我被绑到山上那几天,有邻居说,我的几个同学去家里做客,那几个同学,是你们吗?”


    “什么!谁绑你?”陆霑之眉峰紧锁,沉声追问。


    其余几人则古怪地对视两眼,方郁情明显有丝慌乱,缄默片刻,还是白町冷冷说,“谁稀罕去你这个穷鬼的家里。”


    许殊深深记下这几个人的感应,“好,我知道了。”


    他无波无澜的眼珠,才逐渐移到陆霑之脸上,毫无退缩地看着这个人,淡淡问,“陆霑之,你不是喜欢我么?”


    像颗惊雷丢进粪塘,掀起滔天涟漪!一直置身事外的白娉顿时拧起眉,御敌般扫视这怪人,又古怪地看向陆霑之,白町更是怒意冲冲,随手就将新买的墨水和钢笔砸过去,“贱货你再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血红的墨水溅满许殊衣裤,湿漉漉的水在嘀嗒作响,许殊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陆霑之从没想过俩人那些隐秘纠葛,会这样被许殊直白摊在朋友眼前,比惊慌更先涌来的是种侮辱感,他是有些愤怒的,气许殊非要用这种方式,要将自己弄得这么难堪,朋友刺目的审视仿佛是种评判,陆霑之不想丢脸。


    他沉了口气,摆出最冷漠的脸色,说,“许殊,我们没关系。我从没说过你和我谈恋爱这种话。”


    模棱两可的回答被白娉等人理解为他向来有礼貌,白町怒得像要吃人,唯有霍英华似笑非笑,看着兄弟的划清界限。


    许殊轻笑一声,“这样啊……”


    说罢最后深深看了这群人一眼,转身离开天台。


    小团体各怀鬼胎,唯有状况外的白娉疑惑道,“他今天好奇怪……”


    白町给方郁情使了个眼色,她就拉着徐鹤下楼了。


    走到教学楼下时,许殊周身一片死寂,眼底黯淡,再也寻不出半分生气。


    听见高昂女声在楼梯大喊一声:“许殊!!你屁股那么红,是来大姨妈了吗?!!”


    仰起头,许殊看见满天纸屑照飘飘拂拂,像是为他的离去,送上最残酷又坚定的协奏曲,他伸手接过张照片,正是穿着情趣女装几近赤裸的自己。


    各个教室的学生们被吸引出来,不明状况凑热闹的学生们捡起满地照片,纷纷惊叹其大尺度,几百双怪异目光,全部射向广场中央的许殊身上,议论声嗡鸣声渐起……


    “看什么!!都滚回教室!”


    脸色难看至极的周明端冲出人群,一路推推搡搡,慌不择路跑到楼下。


    许殊安静揉碎照片,丢到地上。


    “许殊!你看你干了什么好事?!丢人丢大了!怎么和校长解释!!”他刚看清来人,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巴掌!


    “哦豁~”


    整栋楼趴在阳台上的学生发出惊叫,毕竟老师当众扇学生的戏码,哪里都难见。


    许殊冷冷瞧着这为人师表的男人,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走开了。


    剩余周明端站在广场上,气得跳脚,“许殊,你被开除了!!听见没有!!”


    第53章 了悟(回忆完)


    没想到还未走出学校, 又有人吊儿郎当地喊他,“许殊。”


    许殊停下脚步,“霍英华。”


    霍英华独自一人慢慢晃荡在他面前, 透过他这身狼狈, 笑眯眯打量许殊周身, “我知道你没说谎, 霑之不敢承认而已。许殊,你和他睡过了吗?”


    “你猜。”许殊说。


    “有意思。”陆霑之笑意越来越深, “仔细看,其实你五官确实很漂亮。许殊,我还挺好奇的, 陆霑之喜欢你什么,不如你和我睡一觉, 我帮你转学去其他学校怎么样?”


    “都是畜牲。”许殊没有情绪起伏的留下这句话, 不再搭理他, 继续往外走。


    身后霍英华声音幽幽传来,“喂,别装清高,机不可失, 我可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许殊将自己裹紧,面无表情地离开。


    老天像是在他开玩笑,拐出学校大门,一个跛脚少年满脸伤疤急冲冲将他拦下!


    少年肩头、裤腿还沾着干硬泥块,呼吸急促粗重, 额角淌着汗, 一路奔来耗尽浑身力气。许殊见是他,平静告诉他, “谢容,我被开除了,你不会再见到我了。”


    谢容急切拽紧许殊衣袖,哑声问,“要去哪儿?”


    “凭什么告诉你。”许殊冷漠道。


    “别走。”谢容说。


    少年眼底燃烧某种偏执,可许殊此刻也不正常,他看着谢容拉扯接触的地方,微微勾起嘴角,“你不是骂我恶心吗?怎么,现在你也排队来想睡我?”


    这露骨词汇,惊得青涩的少年瞬间僵直,他被许殊言辞惊骇到。许殊累了,他不想在做纠缠了,重重甩开谢容的手,冷冷道:“滚,小破孩。”


    随即他不再理会身后种种恶心事,拖着沉重步伐渐渐消失在巷尾……


    ……


    初春天,倒春寒比下雪天还冷。


    嘈杂的厂房里,许殊挤在一众身形壮实的中年工人中间,身形单薄瘦小,看着格外突兀。他五指被冷出连片冻疮,红肿发痒钻心难忍,手上仍不停为面包做分装、捆扎,整套动作麻利,从不偷懒。


    纵使身旁老油条故作无意将活儿转化到他面前,许殊也只是平静看他两眼,没有抱怨、没有争执,任劳任怨将活计全部做完。


    主管站在玻璃窗前,远远打量这男孩很久,才摁下用喇叭喊,“许殊,你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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