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帘帐,随便抓了个人问情况。


    那人道:“殿下,是朔漠的娜仁公主又从帐子里跑出去了。”


    迟刃抓着他的衣领把人往旁边一扔,不满道:“一天到晚净整幺蛾子,那日苏也不嫌烦。”


    他往江颂年嘴里塞了块布,绑在他脑袋上不让他说话,而后才让他回到尹初墨和庆春身边:“你们慢慢看。”


    江颂年脚下踉跄了一下,回头瞪了迟刃一眼。


    尹初墨扶着江颂年的手臂,不着痕迹地轻轻拽了拽。


    几乎是同时,江颂年明白了尹初墨的意思——


    他们不是两手空空过来谈条件的。


    江颂年有很多话想问,最终也没什么反应,安静地坐在了毡椅上。


    草原空旷,不便藏匿,大御如果提前排布重兵,定然没有现在谈和的机会。他早该没命了。


    可若非如此,迟疏如何能说出一定会救他出去这种话?


    帐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饶是娜仁出逃,这动静未免也太不寻常了些。


    迟刃脚尖点着地面,实在坐不住了,吩咐人看好江颂年,走出了营帐。


    过了片刻,一声尖锐的号角声传来,江颂年听见外面有人道:“是敌袭!”


    看守的士兵有短暂的愣神,说时迟那时快,庆春一把抽出他腰上的佩剑,照着空中胡乱砍,硬生生地辟了条道路。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江颂年四周环视一圈,步子缓了下来。


    尹初墨在最后,这时也跟了上来,问道:“太后娘娘,你还好吗?”


    江颂年点点头,身子一侧,转身往另一条道跑去。


    尹初墨只得跟上,这回变成了庆春殿后。


    江颂年按着之前娜仁交代的路线逃跑,甩开了身后的追兵,他这才有机会解开江颂年嘴里的布条。


    他气喘吁吁地脱下了身上带着薄绒的外袍,尹初墨上前,递给他一样东西。


    江颂年在手里掂了掂:“虎符?你们是怎么带进来的?”


    庆春嘿嘿一笑:“藏在贡品里,他们没发现。”


    “迟刃的手下虽然向朔漠投诚,但其中有多少人是自愿的,谁也说不准。”尹初墨解释道,“大御士兵听虎符持有者的号令,太后娘娘兴许可以一试。”


    江颂年颔首,将虎符收进袖袋中。


    他疑惑道:“迟疏是怎么打算的?大御军队这么多人埋伏在朔漠的营帐外,那日苏他们都没发现?”


    “没有很多人。”


    “什么?”


    尹初墨道:“只有摄政王率领的一小支队伍潜了进来。”


    江颂年不可思议道:“他亲自过来了?”


    真的失心疯了?


    尹初墨点点头。


    “他在哪?”江颂年头疼道,“我去找他。”


    “不可不可。”庆春伸手拦住他,“现在外边刀剑交加的,您去多危险?不如在这安全的地界先等着。”


    话音刚落,远处追上来一队人马,其中一人大喊了一声,说的是胡语。


    庆春重重地往自己的乌鸦嘴上拍了一掌。


    江颂年用剑把裙裾割得短一些,不再多逗留,说道:“跟我来。”


    他也只在和莫日根他们分开,被单独关起来那日走过这条路,记忆与现实相交,大概是出于求生的本能,突然之间好像对这些地方熟悉无比。


    前面是炊帐,旁边就是水帐。他抬起头,层层帐子最里面,是朔漠的粮帐。


    江颂年从庆春手里拿过剑,临时拐了个弯钻进炊帐中,正想着怎么威胁帐中的炊夫厨娘,就见角落蹲着一人,见到他来,兴奋地站了起来。


    “你还活着!你是如何从迟刃手里逃出来的?我听说他正在到处抓你呢。”


    江颂年没时间跟莫日根解释前因后果,举着手里的剑装模作样地扬了扬,说道:“跟他们说都别乱动,你点燃根火把跟我走。”


    莫日根不明白他的意图。


    江颂年催促道:“快点。”


    莫日根这才照做,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他们三人在军营里乱窜。


    人力终究比不过马力,还未到粮帐,他们就被团团围住。


    “快去禀报靖王,就说人抓到了。”


    “是。”


    莫日根躲在江颂年身后,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要不我编个由头,跟他们说说……”


    江颂年却是没听见似的,反而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小玩意儿亮在众人面前。


    “大御虎符在此,众将士听令。”


    战马高大且健壮,因此骑兵总是威风凛凛,成团将人围住,要迫感十足。


    被这样一衬,显得正中央那人格外纤细清瘦,他向来柔和温顿的眉眼此时却异常坚定,往那一站,仿佛顷刻之间有了能够抵御千军万马的气势。


    不知谁的马儿打了个响鼻,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出声。


    江颂年继续道:“大御与池州本为一体,大御不保,池州岂能独善其身?那日苏弑父弑弟,迟刃通敌叛国,你们难道指望在他们二人手下能够善终?”


    骑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是被江颂年的话说动。


    “摄政王已经率军攻了进来,如今朔漠营帐大乱,那日苏能撑到何时?我大御不杀降兵,你们要么降,要么战,要么拿起武器对准朔漠,此战结束后论功行赏。”


    此话一出,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马蹄不安地踏着地面,不知谁说了句:“兄弟们!咱们帮着朔漠屠杀自己人,图什么?”


    随后是接二连三的应和声。


    “是啊,这算什么事?”


    “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我还不能死……”


    “不如博个功名,衣锦还乡。”


    “……”


    人群骚乱片刻,纷纷从江颂年身边退去,还剩十几人,似乎是在犹豫,总也不似一开始那样充满敌意。


    他出了一身汗,身体抖得不成样子,手心在衣服上擦了擦。


    庆春高兴地抱住他,不停地说“太好了”。


    江颂年双腿发软,坐在地上,庆春一脸崇拜,他腾出力气把庆春的脸推到一边。


    “回来,都给我回来!”


    江颂年抬起头,只见迟刃驾马而来,手上的马鞭照着前面几人抽了几下。


    “他在诓骗你们!大御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军队,只有百人不到!他骗你们投降,一帮蠢货!”


    江颂年腿跟灌了铅似的,跑不了多远就摔了下去,庆春连忙退回去,一把将他背了起来。


    “莫日根,你快去粮帐,把粮帐烧了。”江颂年大声道。


    莫日根看看不远处的粮帐,又看看自己手上的火把,很是纠结。


    “滞留在盛京的十万老弱病残,你不管他们的死活了吗?”


    莫日根咬咬牙,横下心往粮帐走,步子迈得不是很大,尹初墨有心从他手中夺过火把,莫日根却不肯交出来,尹初墨只得在背后推他。


    江颂年有心再跟莫日根说道一二,但自顾不暇,迟刃的马蹄声渐近,后者一拉缰绳,马前蹄几乎要劈面落下来。


    他从庆春背上跳下来,把人一推,自己也在地上滚了几圈,看看擦着马蹄躲了过去。


    “来人!给我抓住他们!你们都聋了吗?”


    迟刃咆哮道,拔剑去砍江颂年,江颂年下意识地拿剑一挡,整个手掌都麻得厉害。


    江颂年知道,迟刃这下是要置他于死地了。


    莫日根站在粮帐前,内心万分纠结,一边是母国的成败,另一边是成千上万的百姓,尹初墨口水都说干了,偏生莫日根防着他,不让他够着。


    那日苏的千军万马也朝粮帐这边赶来,乌泱乌泱一大片,引得莫日根和尹初墨纷纷看了过去。


    正此时,莫日根手腕一阵刺痛,回过神时,火把已经从他手里掉了出去。


    娜仁收回脚,扶着草地立稳,用胡语沉沉道:“你要是敢上前救火,我就把你当羔羊烤了。”


    火光熊熊,成堆的粮草霎时间烧成了灰烬,那日苏焦头烂额地指挥手下灭火,莫日根仿佛下定决心般回过头,对娜仁和尹初墨道:“跑!跑远点!”


    再说江颂年,方才抗住迟刃一击后就有些力不从心,只得一个劲地往旁边躲,处境十分被动。


    就在他快要认命时,一支不知从哪儿射来的箭射中了迟刃的肩膀,方才那一剑偏了方向,庆春上前护住江颂年,后背被划了一道。


    “庆春?!”江颂年急忙去看他的情况。


    庆春一手绕肩,一手穿腰,龇牙咧嘴地捂着后背:“嘶……皮外伤、皮外伤……”


    又是一箭,持弓人该是离得更近了些,这一箭几乎穿透了迟刃的右臂,他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下来,发疯似的朝江颂年跑来。


    “蹭——”这次是迟刃的脚踝。


    “好好好……你们……我要杀了你!”迟刃语无伦次,因着腿脚手上,趔趄了一下,浑然像是找<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的水鬼,死死地盯着江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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