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璟忙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长得好看,我准你陪我们玩。”


    萧执衡噗嗤笑出声,又怕温妩介意,赶紧咳了一下:“他年纪小,乱说话。”


    温妩眼中笑意更深:“小公子说的是实话,我为何要怪?”


    吴怀璟顿时得意起来,转头对萧执衡道:“你看,姐姐都说我说得对。”


    萧执衡耳根红了红:“这是谢夫人,不能乱叫姐姐。”


    吴怀璟不服:“为什么你能叫宝音姐姐,我却不能叫阿。”


    温妩怔了一瞬。


    萧执衡脸色微变,忙道:“怀璟。”


    温妩却笑了:“依你们,想叫就叫”


    吴怀璟听得半懂,又很快被木马吸引,拉着温妩一起看他们方才搭的沙土城池。萧执衡把糖人递给他,趁孩子跑远两步时,低声道:“我不是有意的。”


    温妩看他紧张,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我知道。”


    萧执衡这才松了口气。


    几个人在花园里待了许久。


    吴怀璟要温妩评判谁的木马跑得远,萧执衡不服气,非要重比。


    温妩提着裙摆站在石阶上,看着他们把木马推过竹片搭成的小桥,笑得连眼尾都弯起来。


    这里没有呛人的话语和讨厌的人。


    萧执衡同吴怀璟的热闹很简单,输赢也简单。输了便给糖,赢了便笑,没人在一句话里藏三层意思。


    温妩觉得非常<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等到黄昏霞色压上花枝,长公主府的丫鬟来找吴怀璟,三人才散了。


    吴怀璟被丫鬟牵着走,还不忘回头喊:“好看姐姐,下回还陪我玩!”


    萧执衡忙捂住他的嘴,耳根红得厉害。


    温妩笑着同他告别:“小公子慢走。”


    萧执衡落后几步,忍不住问:“宝音姐姐,你今日是不是心情不好?”


    温妩抬眼看他。


    少年目光太干净,担忧也干净。她没有多解释,只道:“现在好多了。”


    萧执衡立刻笑起来:“那就好。下回你若还不高兴,我带你去吃东市的糖糕,那家铺子可甜了。”


    温妩点头:“好。”


    两人分别时,萧执衡还回头看了好几次。


    温妩回到女眷席旁,谢承彦已经在等她。他脸色不太好,眉心微锁,手中茶盏也未动。温妩走近时,他才勉强露出笑。


    “去了许久,可是迷路了?”


    “园子花开得好,多站了一会儿。”温妩在他身侧坐下,余光看向小满。


    小满趁人不注意,低声道:“姑娘,你走后没多久,大公子和周姑娘在僻静处说了话,像是吵了一架。奴婢怕被发现,没敢靠太近,只瞧见周姑娘脸色很难看,后来便回府了。”


    温妩眼底掠过一点了然。


    她轻轻点头,面上仍像什么都不知道。


    谢临川也早早离席。


    周云瑶吵过之后回了周家。没了这两人,回侯府的路上反倒清静。


    马车里只坐着温妩和谢承彦。


    天色暗下,车内点了一盏小灯。温妩坐在谢承彦身侧,离得不远。马车压过石板时轻轻一晃,她顺势扶住车壁,袖口擦过谢承彦膝边。


    谢承彦身子一僵。


    温妩像没察觉,抬眼问:“夫君今日是不是累了?脸色不大好。”


    谢承彦回过神:“无事。”


    温妩叹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你总说无事,可我看着心里难安。今日郡主及笄,我倒想起自己刚进京那日。那时我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嫁进侯府会是什么样。如今有夫君在,我才没那么怕。”


    谢承彦低头看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杏眼含着一点依赖,唇边笑意温柔。她今日在席间受了委屈,见了许多陌生贵妇,回来还要先顾着他的脸色。


    谢承彦心里一软。


    “宝音,今日我若有哪里照顾不周……”


    温妩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袖口。


    “夫君待我很好。”


    她的指尖很软,碰到他袖口时,热意隔着衣料传来。谢承彦心口猛地跳了一下,竟忘了把手移开。


    这感觉与云瑶不同。


    他对云瑶,多年求不得,心里总带着苦意和敬重。


    可温妩靠近时,气息柔软,眼神含水,像春夜里贴近的一缕暖风,叫他既慌,又不知该如何退。


    温妩看见他耳根泛红,心里笑了笑。


    她收回手,低头道:“是我唐突了。”


    谢承彦忙道:“没有。”


    话出口后,他自己先怔住。


    温妩脸颊微红,没再说话。车厢里一时安静,只剩车轮滚过长街的声音。


    回到侯府后,谢承彦几乎是下车便往书房去。


    进宝追在后头问要不要用些热汤,他只摆手,说要看一会儿书。


    温妩站在廊下,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边慢慢弯起来。


    小满扶着她,压低声音笑:“姑娘,大公子方才脸都红了。”


    温妩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轻声道:“他只是没见过。”


    没见过女子真正有意靠近。


    也没见过她这样的人。


    夜深后,温妩回到房中,换了衣裳,在书案前坐下。


    她铺开信纸,先写给苏升泰。信中说侯府待她尚可,谢承彦身子有所起色,老夫人与魏氏对她也算满意。


    酒楼那日之事,广平王府送了谢礼,刘家也未追究。


    她语气恭顺,把自己写成一个正在侯府学规矩、尽力端庄的新妇。


    这封信要给苏升泰看,也要给可能看信的人看。


    写完后,她又取出另一张纸。


    这一封给王妈妈。


    温妩握着笔,许久才落下第一字。


    妈妈,我已在京城站住脚了。


    她写近日发生的一切,但报喜不报忧,没说自己得到的刁难。


    笔锋到这里,墨迹顿了一下。她没有把恨写得太露,只是请王妈妈把当年母亲入京前后能查的人、地点、老相识,一一写给她。


    她需要可用之人。


    信写完,窗外已是深夜。


    温妩吹干墨迹,将两封信分别封好。小满进来时,她把信递过去。


    “明日一早送出去。”


    小满点头:“奴婢让人悄悄送?”


    温妩抬眼看她:“不必。以侯府的名义,大大方方送。一封给苏家,一封夹在苏家信件中,苏家自会为我转送。越遮掩,越惹人怀疑。”


    小满立刻明白过来:“奴婢记住了。”


    温妩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今日过得很累。


    温妩看着烛火,眼底那点疲惫慢慢沉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心乱 “一言为定。”


    夜深后,谢承彦仍坐在书房里。


    窗外风声渐起,竹影映在窗纸上,笔架旁的灯烧得久了,灯芯结出一点暗红。案上摊着一卷策论,字字皆有锋芒,谢承彦却许久未翻过一页。


    长公主府归来后,他心里便乱。


    宝音在马车里靠近时,那一点衣袖擦过的暖意,到此刻仍像留在他膝边。


    她仰脸同他说话,杏眼含笑,声音柔得恰到好处。


    那不是云瑶给过他的感觉。


    云瑶是多年求不得的月色。


    宝音却像灯下骤然挨近的一团暖,叫人心口发紧,想退,又舍不得退。


    谢承彦抬手按住眉心。


    他自幼便知道,自己在侯府里不算讨喜。


    他的生母原是老夫人身边的丫头,生得清秀,行事也本分,后来被老夫人指给侯爷做了姨娘。


    听府中老人说,母亲是父亲第一个女人,曾经也得过几分怜惜。


    后来侯夫人进门,母亲没有争宠,也没有哭闹,日子过得谨慎,才在府里留住了几分体面。


    母亲怀他时误食了不该入口的东西。府医来来回回看了几回,终究只保下了孩子。谢承彦出生便弱,母亲没撑多久,将他托付给老夫人后便去了。


    老夫人怜他无母,从小把他养在身边。因着老夫人这层庇护,府中下人明面上不敢怠慢他。可背后的话,他不是没听见过。


    病秧子。


    庶出。


    姨娘命薄,孩子也未必长久。


    那些话像冬日檐下冻住的水,一点一点落进他幼年心里。他不敢同老夫人说。


    老夫人年岁已高,疼他是一回事,能不能替他挡住所有人的眼睛和嘴,又是另一回事。


    后来,云瑶常来侯府。


    她是谢临川自幼定下的未婚妻,身份贵重,模样也好。


    那时谢临川性子冷,年纪不大,已不大爱搭理人。


    周云瑶在他那里碰了冷脸,便会来找谢承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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