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火势越窜越大,他只能咬牙朝棺椁方向奔去。
临行前,他不放心地瞥了一眼车厢上的帘帐,而后轻声开口。
“我去去便回。”
话音落下,他便走了,只不过还未曾靠近装着棺椁的马车,自他身后又是一阵巨响。
火光再次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天而起,只见他与夫人所在的马车,在这一刻被火舌彻底吞没。
陆归崖回眸时神色渐渐染上几分焦灼,脚下朝着马车跑去的步子,便就再未有分毫迟疑。
若说方才四周将他们团团包围的火把恍若白昼,那现下这两道火光,才真正将整片夜色照得亮如晌午。
身后棺椁方向的火光越烧越烈,浓烟滚滚,已然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可陆归崖仍旧朝着马车奔去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四周黑衣人见状,这攻势反倒缓了下来,他们此行目的,本就不是杀人,而是毁尸。
如今棺椁已毁,目的已成,便就并未做过多停留,不是他们不敢再往下打,而是他们清楚。
纵使陆归崖此刻带着的人手过少,但若想彻底杀了他们确实极其不易。
现下能将上头分下来的命令完成,便就够了。
而此刻能让他们分心之物,已尽数被毁。若再打下去,这吃苦头的必是他们。
如此一来,为首的黑衣人便开始带着他们有序撤退。
就在那十多个精兵,想要追上去活捉他们时,陆归崖于火光而出,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不必了。”
“他们目的已成,就算追上去真绑了人回来,也问不出什么。”
更何况,如今这般地步,就算不查,他也知晓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陆归崖当着所有人的面下了马车,平稳落地后,他将怀中之人平安放在地上,而后看向马车上烧得连渣都不剩的棺椁蹙眉。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今夜此番火攻,纵使他陆归崖有通天的本领,在这种二选一的两难境地,也终究只能救下一样。
周围那些隐在暗处的黑衣人见此,也就不再盯梢,彻底从此处离开,回去复命了。
陆归崖不动声色朝着声响处扫了一眼,而后看向身前之人,轻声开口。
“没事了。”
少女见状,轻轻朝着身后退了两步,行了一礼:“晴儿谢过陆将军。”
陆归崖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此番害苏姑娘受了惊,该是在下道句不是才对。”
苏晴轻轻摇头,举手投足间尽显沉稳:“该是我谢姐姐、姐夫救晴儿一命……不然,我今日便就不会平安站在此处。”
“更不会有机会醒过来……”
陆归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半晌,一时间不知应当说些什么。
他们二人虽并未单独相处过。
可他却清楚,自己这位曾经的小表姑,是打心底里怕他的,甚是常常觉得自己欺负她那羸弱的大侄女,因此总是带着又惧又愤的神情看向他。
可如今醒来。
这过往种种,早已时过境迁,就连贪玩天真烂漫的性子也都变了。
反倒……更像她那死去的姐姐,苏雪。
二人一时间,谁都没再说话,周围静得只余下风声。
苏晴早在苏雪死得第二日清晨,便就醒了。
那时陆归崖与苏逢舟知晓她大病初愈,身子不适,自然不愿带着她回京冒险,而是打心底里希望她能留在边城养病的。
可苏晴却不愿。
那时她说:“既我姐姐为这齐国身死,是大英雄,我便也不会坐视不管。”
“我是我姐姐带出来的,自然有她几分风骨所在,此番是无论如何,我都要回京。”
“若你们不愿,我便自己寻法子回。”
如今齐国内乱、战乱,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们此行,虽会承受多方打击,就算临及战乱,也还能自保上一两分。
但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苏晴,在这世道乱走,便就难说了。
如此,在同其讲清利弊后,见她还是死了心的要跟着他们,苏逢舟与陆归崖二人,便就带着一同离开了。
只是这一路上,如他们所料并不太平,本想随意寻一个随行丫鬟坐在车厢内,穿上苏逢舟的衣服,扮做夫人。
却不曾想,苏晴自主请愿上了马车。
那时他们几人站在林中,他与苏逢舟二人皆不同意苏晴冒险。
毕竟他们受苏雪临行所托,要他们好生照料妹妹。
他们如何能让苏晴冒险。
可苏晴却说:“你们既知晓那些人的目的便是为了棺椁和逢舟,便该清楚他们绝不是蠢材。”
“若随意寻个丫鬟,她们身上总归少了些世家大族的气势。”
“更何况,逢舟是将门嫡女,其身上气势,又岂是寻常丫鬟说扮便能扮的。”
如此才有了这一幕。
而另一边。
苏逢舟早已<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换上一身侍从装束,骑马随着温忌一同返京。
与她同行的,还有陆归崖身边最信任的贴身侍卫临兆。
苏逢舟骑马之余视线落在身侧男人身上。
温忌。
这个名字,苏逢舟已经有些时日未曾听见了。
早在数日前,几人演了一出戏,他就被陆归崖支去岸口追军械的下落,之后便就再未听说过他的消息。
这段时日事情接踵而至。
苏逢舟一直以为温忌早已先一步回京,却不曾想,他竟会等在这条回京的必经之路上。
思及此处,她又侧眸看了温忌一眼,而后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大箱子军械若有所思。
她虽与陆归崖成亲不久,却清楚,此人从来不是将所有筹码都压在一处的人,无论遭遇何事,他永远都会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想到这里,苏逢舟心头不由微微发涩。
在她看来,陆归崖似乎总是这样,表面看着张扬恣意,仿佛行事全凭心意,可真正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却又比谁都思虑周全。
就连阿父阿母的尸身如何避开层层追杀运回京城,都已提前替她安排妥当,这桩桩件件,又如何不会进到她心里去。
少女垂着眉眼,忽然想起白日分别时,陆归崖站在雪地里,望向她的模样,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已经交代好了。
思及此处,苏逢舟鼻尖发酸,握着缰绳的手不由紧了几分。
见她一路沉默,温忌只当她仍在担忧身后藏于军械之中的棺椁,便率先开口安慰:“夫人不必太过忧心。”
“如今时局虽乱,却也并非全无生路。”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月色之下,那玉佩温润生辉:“皇上亲赐玉佩尚在我手中。”
“虽说当下时局,这朝中重臣未必会认,可沿途关卡与巡查兵卒,却足矣震慑一二。”
“只要不出太大的变故,你我回京并非难事。”
苏逢舟闻言,这才轻轻点头:“有劳温大人。”
温忌失笑:“夫人言重了。”
“当年苏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亦曾照拂我多年。”
“如今在下能尽些绵薄之力,于我而言,反倒是幸事。”
温忌人温润如玉,向来恪守礼节,开口时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几分莫名的柔和,让人听后能抚平几分心下的焦躁。
可苏逢舟还是难以真正放下心来,她担心晴儿,担心陆归崖,担心他们此刻是否已经遭遇伏杀。
更担心那人会不会为了护住所有人,再一次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他们这一行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苏逢舟抬头望向前方漆黑漫长的官道,心口总觉得压着一块巨石般沉闷,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
原来有一个人,竟能让她牵挂至此。
想到这里,她攥紧缰绳,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可身后只剩一片浓重夜色,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还是固执地望了许久。
直到临兆低声提醒:“夫人,当心夜路。”
苏逢舟这才缓缓收回视线,自边城到京城这一条路,他们再未停留,只偶尔小憩一下,便就接着赶路。
而后面的事情,也果真如陆归崖预料的那般,整个朝中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留在明处的车队吸引了过去。
他们这一行人反倒无甚留意,一路畅通无阻。
穿州过县,越城而行,竟当真避开了所有追兵与耳目。
直至远处巍峨城墙映入眼帘时,苏逢舟望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京城,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回原地。
他们,终于平安到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Chapter86 “女扮男装
苏逢舟与温忌二人, 此刻正端坐于马上。
这一路奔波数日,风雪兼程,眼下终于瞧见那座熟悉却又陌生的京城城门,她原本紧绷了许久的心绪, 本该松下一口气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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