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
连肃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隐约的吵闹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夹着几分慌乱。
下一刻,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名下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大人!”
他几乎是喊出声来:“隔壁、隔壁走水了!”
连肃眉心骤然一紧。
还未等旁人再说什么,他已先一步站起身来,大步朝屋外走去。
夜色浓重,院外风声四起,寒风刺骨。
连肃站在廊下,朝着隔壁院落的方向望去,那处院落,正是苏家人暂住的地方。
而此刻,却火光冲天,赤红色火舌在夜色中翻卷,映得半边天都亮了起来。
火光映进连肃眼底,那一瞬,他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寒意。
这会晚膳已然用过,根本用不上小厨房起火烧饭……
更何况,如此寒风凛冽的深夜里,究竟缘何会生出这般大的火。
连肃眯了眯眼,正欲开口发问,一名银卫已先一步走上前来,抱拳行礼:“大人放心。”
“苏家众人无一人伤亡。”
这话一出,连肃原本紧绷的神情微微一松,他盯着那处院落看了一会。
忽然冷笑出声,那抹笑意极轻,却带着几分明显的嘲意:“派一支银卫,暗中守着苏家人。”
“再去查清,今夜这火究竟是如何烧起来的。”
说完这句话,他再没有多看那火一眼,而是转身朝屋内走去。
不是他不关心郡主安危。
也不是他不在意太后这道赐婚懿旨。
而是,这般手段未免太过低劣了些,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手段。
他既不屑看。
也不屑管。
旁人想借机闹什么事端出来,亦或是暗中谋什么算计,都与他无关。
他此行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苏雪必须按太后旨意,嫁给吴江。
其余一切,他一概不论。
这场火终究来得极快,去得也极快。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冲天而起的火光,便已被众人合力扑灭。
只是院落早已被烧得狼藉,就连院中那棵桂树,此刻已被燎得枯槁焦黑。
房檐塌了半角,外墙一片焦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与焦木气息。
只要夜风一起,那股刺鼻的味道便在院子里盘旋不散。
虽说没有烧毁什么重要的物件,可这处院落显然是住不得人了。
待到苏逢舟与陆归崖赶到时,火已被彻底熄灭,两人站在院门口,先是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同时将视线落在秦氏与苏远安身上。
苏逢舟缓步上前,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担忧开口:“舅公舅婆可有伤着?今夜怎会无端燃起这般大的火?”
此刻苏家众人脸上皆沾着碳灰,神色间,尽是未散尽得慌乱,模样多少有些狼狈。
苏远安正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胸口起伏明显,看得出气得不轻,却终究没有开口说话。
秦氏见状,自知此事躲不过去,显然并未打算再躲下去:“逢舟,今夜此番……是舅婆的错。”
这话一出,苏晴与苏雪几乎同时抬起头,将视线落在秦氏身上。
苏逢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秦氏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自责与愧疚。
“我自知当初在京中苏府时,因我的缘故,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心里便总想着,该偿还你一些。”
苏逢舟闻言,朱唇轻轻勾起,只是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一丝温度。
她看着秦氏,语气平静得出奇:“所以……”
“舅婆便放火烧了我这府上?”
秦氏闻言连连摆手,神情顿时慌乱起来:“不是!不是!”
她话说得磕磕绊绊:“我只是想着……烧些纸钱给你阿父阿母,可到底是好面子,不想让你知晓,这才……”
“这才,在屋中烧了纸钱。”
“谁曾想一时不慎,竟失了火。”
院子里一时间静得厉害。
陆归崖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应声挑眉,下一刻,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静谧夜色之中显得格外清晰,却也格外讽刺。
“屋中烧纸,祭奠亡魂,亏你想得出来。”
秦氏却像是压根没听见他的话,只看着苏逢舟,像是抓住了千载难逢机会一般,连连开口:“修缮房屋的钱,舅婆出!”
她语气忽然一转:“只是……”
“今夜夜色已深,这院子如今又成了这般,修缮恐还要些时日。”
她顿了顿:“可否……让我们另寻一处住下?”
苏逢舟盯着她默了一瞬,那一瞬极短,却又像是极长,片刻后,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好啊。”
“不知舅婆想住在何处?”
秦氏见状,脸上立刻堆起笑来:“我们自然是不挑的。”
“全听逢舟的,你说住在何处,我们便住在何处。”
苏将军府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除却下人们住的院子,以及苏将军夫妇生前所住的正院外,余下可供居住的院落,其实并不多。
府中布局大致分为四向,西北、西南、东北、东南。
当初分院子时,苏逢舟便有意将苏家众人安排得远些。
于是苏家众人、连肃以及一众银卫,都被安置在府上西侧。
为西北、西南两处院落。
而除却坐北朝南,是苏将军夫妇的正院外,便只剩东侧几处院子。
如今苏逢舟与陆归崖所住的,是正西方向的院落,若以他们院落为中心,往北便是温忌住所,是距离将军府后门方便进出的院落。
眼下整个将军府里几乎住满了人,为有他们以南方向的东南临院还空着。
苏逢舟眉眼轻弯:“只是如今整个将军府上都住满了人,恐只剩下苏府下人住处的院子,还空几间屋子。”
虽说这于理不合,但眼下也无甚旁的选择,苏家众人很快就接受下来。
可秦氏却不愿意,当即就变了脸色。
她本想住在距苏逢舟较近的院落,没曾想这一烧,反倒将他们烧得更远了些。
苏逢舟就这般看着她,不过下一秒,忽然轻笑出声。
“还望舅公舅婆莫要怪罪,逢舟是看大家太过紧绷,想着让大家放松一下心情,这才起了玩笑的心思。”
她将视线落在身后早已烧焦的屋宅之上,温和开口:“不过是烧焦了房屋,舅公舅婆没事,才是最好的。”
“如今这府上还有一处空的院子,虽不及此处舒适,却也不用与下人住在一处。”
“不知,舅公舅婆可愿与逢舟一同前往?”
苏远安自是没什么意见的,他只觉得,今夜这场火没让陆归崖将他们轰出去,这便不错了。
又何谈挑剔一说。
而苏晴与苏雪二人自然也没多大反应,对她们而言,住在哪里似乎都一样。
可偏偏秦氏的反应,与众人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近乎难以掩饰的得逞。
苏逢舟与陆归崖走在前面带路,苏家众人则跟在他们身后。
夜色沉沉,府中长廊烛火摇晃,走了一段路后,身旁的男人忽然轻声开口:“你可知。”
“今夜这场火,并非意外。”
陆归崖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如此让你舅婆得逞,你可曾想过,她究竟想做什么?”
苏逢舟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看着前方烛火微晃的长廊,开口时语气极淡:“将军。”
她忽然开口:“可曾见过黄鼠狼给鸡拜年的?”
陆归崖唇角微微勾起:“自然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苏逢舟也笑了,那笑意很浅,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如此。”
“想必将军很快便能见到了。”
她脚步未停,声音却在夜色里轻轻落下:“见见我这个舅婆。”
“究竟,意欲何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Chapter59 “夫人可是
这一夜过得倒也安静。
夜色沉沉压在城墙之上, 风声鹤唳,巡夜的火把在远处连成一线,忽明忽暗。
对于百姓来说,昨日那般大的排场无非就是宫里的人来了, 看过热闹, 便也就罢了, 毕竟此地常年战火不断。
谁家屋檐下没躲过兵祸, 又有谁没见过血溅街头,死了人。
比起那些生死关头之事,这京中来人的阵仗再大, 也不过是众人茶余饭后的几句闲话,说过一笑后,便也就罢了。
这会太阳升起, 他们自然也就不再将昨日之事放在心上。
可身在这盘棋局之间的众人, 却不如面上看得那般平静。
今日一早, 苏将军府府门还尚未大开之前, 吴江便带着自己的一众亲兵, 横成一排围在门前, 等将军府开门。
那阵仗颇为浩大, 引得周围百姓连连环顾,可吴江却无甚在意,只是端坐于马上, 相较于昨日,明显多了几分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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