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忌见状,却只偏头擦去唇角的血迹,他没有一丝恼怒,反而朝她轻轻一笑,那笑意温润依旧。


    “觊觎他人妻室,本就不是君子所为,苏姑娘不必担心。”


    他语气平静:“陆将军动手……”


    “也算情理之中。”


    话落,他才缓缓抬眼,看向陆归崖,方才眼中的温和,已然尽数收敛只剩下冷意。


    “但我来此,确奉皇命,皇上命我远赴边城看管于你。”


    “这便是皇命。”


    陆归崖忽然笑了一声,反手将温忌抵在院中树上:“皇命?”


    “狗屁皇命。”


    夜风卷起两人散乱的衣襟,酒气混着怒意在空气中翻腾:“我此生最厌的,便是拿皇命来压我。”


    “你可知晓,三日之后本是我陪夫人去参加她表姑亲事的日子?偏偏这狗屁皇命,要我那日去缴一批海上运来的军火!”


    “陆归崖!”


    苏逢舟骤然喝止,她是真没想到,男人这般混账话都说得出口:“你不要命了?!”


    可他却像根本没听见似地冷笑一声:“就是这该死的皇命处处拦我、阻我、挡我!”


    “而今你竟还敢拿皇命压我?就不怕我杀了你?”


    男人神情愈发冷硬:“不过我念在,你曾还我夫人清白,便饶你一命,即日起滚出府去,告诉皇帝,这差事,老子不干了!”


    “这批军火,谁愿查谁查,自此以后,再与我陆归崖没有半分干系。”


    “滚!”


    温忌走了,苏逢舟于夜色之中朝着男人消失的方向看去。


    这步棋,若等到两日之后再动手,便是彻底迟了。


    而今要想破这一局,须得提前两日铺势,让局面一点一点生长,只有这样,才会在最后翻盘时,让旁人误以为是局势自成。


    而不是想到,这棋局之上的每一步,早已有人在暗处落子。


    眼下皇帝亲自将帮手送到他们身边来,又岂有不用的道理。


    苏逢舟不但要用,还要用这把刀,在这盘死局里。


    杀出一条路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Chapter58 “不若为夫


    屋内烛火轻晃, 隐约带着几分还未散尽的酒气。


    苏逢舟将提前备好的药丸递到陆归崖面前:“解酒的。”


    她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此药吃后不出一个时辰便会解酒,明日亦不会感到头疼。”


    烛光照亮少女掌心,那枚小小的白色药丸竟显得格外醒目。


    男人目光停了片刻, 旋即抬眼, 薄唇微微勾起:“夫人如此……”


    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可是担心我?”


    苏逢舟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他。


    那张一向从容冷静的脸上, 在那一瞬间似乎有细微的裂痕掠过, 像是被什么轻轻击中。


    不过下一刻,她便又恢复了往日那副镇定模样。


    陆归崖将那一瞬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底笑意忽而更深了几分:“不过, 夫人如此担心,于为夫心里却还是不够的。”


    苏逢舟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便是我亲自配得上好解酒药, 也不够?”


    她垂眸看了一眼掌心的白色小药丸。


    那药丸不过米粒大小, 色泽莹白, 是她用上好药材细细研磨配制而成。


    思索间, 她再度抬眸看向陆归崖, 双眸带着几分淡淡的诧异, 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不解。


    谁料陆归崖只是摇了摇头, 语气里仍旧带着几分玩笑意味。


    “不够。”


    不够??


    苏逢舟听见这话,又重新将视线落回男人身上。


    那目光里似是在无声地问,这可是她用顶好药材配出来的, 其中几味药更是稀世难寻。


    如此,又怎会不够?


    谁料男人忽然伸手轻轻扣住她的腕间:“不若为夫教教夫人, 这药该如何喂?”


    这话语气懒散,却又因轻轻拉长的尾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撩拨。


    烛火微晃,两人的距离忽然拉近了几分。


    四目相对间, 就在掌心距离他唇边仅剩两寸时,苏逢舟忽而抬起另一只手,将那枚药丸从掌心取了回来。


    动作干脆利落。


    下一瞬,她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药丸送入口中。


    少女含笑晏晏,笑意干净而又明亮,这会看向他时,眉眼间带着几分明晃晃的挑衅。


    “将军既如此挑剔,那便只好明日头痛了。”


    原本还因为夫人关心而暗自得意的陆归崖,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泼了一盆凉水。


    他有点委屈。


    但碍着将军的面子,也不好表露出来,只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


    像带着几分不易言说的自嘲。


    然而就在男人垂眸得那一瞬间,苏逢舟忽然俯身凑近。


    下一刻。


    柔软的唇轻轻贴上那张薄唇。


    陆归崖微微一怔,两人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然升高。


    唇齿绵延间,一股甜涩带着几分微苦的别样感觉,顺着舌尖几经流转后,终落入男人口中。


    药已送至。


    苏逢舟很快退开,她重新站直身子,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男人没有伸手挽留。


    只是当唇间那点暖意离开时,他轻轻抿了一下唇,似是回味这个别样的吻。


    “补偿将军的。”


    陆归崖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他这人一向如此,知晓什么时候能开玩笑,也知晓什么时候该停。


    哪怕心里正因为方才那一吻而隐隐发热,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继续纠缠。


    他再度抬起头时,眼中那点散漫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静与认真。


    “今夜之事夫人放心,我并未对温忌下死手,那伤也不过是看着吓人些。”


    “方才我已差人暗中送去伤药,想来他见了那药便能明白你我用意。”


    苏逢舟面颊虽泛起几分还未散去的红晕,可神色间却格外认真,她深吸一口气后应声点头。


    “如此一来,便是棋局逆向而生,你我之间的计划,便也不会再耽误进程。”


    屋中再次安静下来,烛火仍在轻轻晃动,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临兆探头进来,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夫人,像是确认屋内气氛。


    而后才将目光落在陆归崖身上。


    “将军,如你所料,隐于檐上之人,已然朝着连大人方向的院子去了。”


    陆归崖听完,唇角微微扬起,那抹笑意极淡,却透着几分笃定:“如此……”


    “甚好。”


    *


    彼时,连肃正坐于屋内。


    屋中烛火明亮,桌上摆着几碟尚未动过的点心,甜香隐隐,却与整个屋子的氛围格外违和。


    他只静静坐着,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看着那盘点心,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弧度。


    “大人。”


    门外脚步声急促,一名属下匆匆入内,抱拳行礼:“如你所料,他们确实吵起来了,甚至……”


    他顿了一下,似乎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甚至动了手。”


    连肃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微微一顿,眉心轻轻皱起。他鼻间轻吸了一口气,似是在重新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打起来了?”


    那语气不算高,却带着几分明显的迟疑,他轻轻眯了眯眼。


    先前的陆归崖,无异于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刀。


    那人可以战死沙场、也可以血流成河,却唯独不可能背叛皇帝。


    可如今……却和本该与他同属一线的温忌,当众吵起来了?


    甚至还动了手?


    这未免……太不像他了。


    连肃沉默了一瞬,目光微沉:“可听清,是何缘由?”


    那属下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一句,只是话到嘴边,却仍有些犹豫。


    一息过去后,他才偷偷抬头瞄了一眼连肃,见对方面色平静,这才斟酌着开口。


    “听起来……像是温大人打了他夫人的主意。”


    屋中烛火火微晃。


    连肃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后面上浮起一抹明显的讥讽。


    如此,便就都说得通了。


    整个齐国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苏逢舟可是陆归崖的命根子,别说是动一下,就是看一眼,只怕也会被人扣去双眼。


    可温忌偏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高他一头又如何?


    是探花状元又如何?


    到头来,不还是为了一个女子,折辱自身脸面。


    更何况,这女子还是个有夫之妇。


    如此,便就更可笑了。


    思及此处,他唇角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几分。


    这世间最可笑的,从来不是刀兵相见,而是人心自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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