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此刻正将全身的力气压在他手上,那只手被忽然抽回,至使她整个人再度向前栽去。


    众人见状,脸色骤变。


    可这一回,连肃依旧单膝跪在那里,再没有伸手托住她,只是紧攥掌心,慢慢起身,自那动作之后,便再没看苏晴一眼:“男女授受不亲,还望苏家小娘子莫怪。”


    言语间冷静克制,就连这两日言语间的那点柔意,也一并消失不见。


    那般疏离的态度,反倒像是原本的柔意,从未存在过。


    苏晴听着头顶传入耳畔的声音,身子微微一僵,而后踉跄起身,朝着连肃行了一礼。


    “实在对不住……”


    连肃没有说话,只是背手转身,径直朝着自己住处走去,再未回头。


    待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时,苏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雪只蹙眉看着那抹映着橙光的身影,而后偏头看向身侧之人。


    只见吴江正微微侧首,将目光落在苏逢舟身上,她便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累不累?可要回去歇息?”


    陆归崖双手稳稳扶着少女的身子,那双桃花眼里尽是关切与在意。


    那般小心疼惜的模样,与此刻吴江面上的神情,竟有几分相似。


    只此一眼,苏雪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缓缓收回视线,朝苏逢舟走去,但这一举动,却让吴江身子微微一顿。


    他原是打算等苏逢舟进京后,派人在暗中跟着她,探一探近况,只是他远在边关,京城里又没有可用的眼线,便也不知晓她与苏家人的关系如何。


    与苏雪关系如何。


    而进太后的懿旨又来得突然,他甚至还未腾出时间去查探这其中关系。


    于是,吴江下意识迈步,也朝苏逢舟的方向走去,在苏雪尚未走近之时,他鬼使神差地抬手,一把将其拉住。


    这一举动,无疑让在场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二人身上。


    吴江手上的力道不轻,腕间隐隐传来的痛意,让苏雪下意识看向他,眉间皱起,双眸带着几分不解。


    “将军,你我之间尚未成亲,如此拉扯,于理不合。”


    少女的声音清润如泉,那双眸子望向他时平静无波,偏偏这一眼,却让吴江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那神色间的疏离与冷淡,竟像极了苏逢舟。


    他缓缓收回手上的动作。


    却仍比苏雪先一步开口:“几日不见,你这身子怎变得这般虚弱?”


    随着这句话落下,周遭空气一时间变得诡谲起来。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苏逢舟身上,就连秦氏都察觉到了异样。


    她虽与苏逢舟接触不多,却也清楚,此女极为聪慧,做事周全,往日里不论周遭如何风云诡谲,她总能独善其身。


    可今日,却全然不同。


    她竟愣在原地,一句话都未说,反倒是那煞神先开口,替她解了围。


    “我夫人身子如何,与你何干?”


    “你算什么东西?”


    陆归崖面上露出几分狠戾与嫌恶,周遭温度骤降,几乎是话音刚落,风便起了。


    “吴将军既有那闲心关心别人家的夫人,不如多花些心思,关心自己未过门的新妇。”


    苏逢舟似是强压下心中怒意,这才缓缓抬眼。


    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若细细看去,其中还夹着若有若无的讥讽。


    那种没由头的情绪很怪,但站得最近的苏雪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其中——


    是恨。


    可吴江似乎并未察觉到苏逢舟眼中的恨意,又或是并不在意,只是痴痴地笑着。


    苏雪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眉心微蹙,虽有疑惑,却并未声张,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她清楚,这几人之间必然发生过什么。


    虽说她并不了解自己这个侄女,但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苏逢舟在京中苏府里受过不少委屈,可自始至终,她从未见这侄女皱过一次眉,更未曾对自己的母亲秦氏露出如此嫌恶的神情。


    但眼下却能对吴江如此,要么,就是此人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欺辱过她。


    要么……


    就是触碰到她的逆鳞,触碰到她最重视的东西。


    可这两月相处下来,苏逢舟不重钱财权势,不重金银细软。


    若真有重视的,那便也只能是人了……


    但陆归崖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吗?整个齐国有谁能伤得了他,动得了他。


    那还能是谁?


    不过是下一瞬,苏将军府内檐下风铃轻响。


    苏雪猛然抬眼,将视线落在身侧之人吴江身上,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被寒意冲满的恐惧,自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见吴江仍未打算离开,陆归崖缓缓向前一步,将整个身子挡在苏逢舟身前。


    再看向他时,眼中已然没了半分耐心,仿佛下一刻便要动手:“既然婚期在三日后,成亲之前,自然没有见新妇的道理。”


    他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逐客之意:“请回吧。”


    吴江眉梢轻挑,视线落在陆归崖身后被挡地结结实实的身影,而后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转身朝将军府外走去。


    临走前,还不忘吩咐手下,将地上的尸体一并带走。


    微风浮动,陆归崖发间金丝轻轻晃动。


    他抬眸看着吴江一行人离去的背影,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杀意,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将军府门外,才收回视线。


    随后转身,扶着夫人回了正厅。


    院中众人见无旁事,自然也是不愿触陆归崖霉头的,便纷纷四散而去,各自回了住处。


    唯有温忌跟着二人一同进了厅中。


    这一整个晌午事发突然,变故一茬接着一茬。


    他一直都在府内,几乎目睹了全部过程。却始终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自然也就无人顾及到他。


    现下院中四下无人,又因太后的人住进府上,所以陆归崖早已命人守在厅外六处,就连屋顶也站了人。


    莫说是隔墙有耳,此刻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于是,他开门见山:“不知温大人此番远赴边城寻我,所为何事?”


    温忌本就是自己人,陆归崖说话自然也就少了几分审问的意味,仿佛只是闲来无事,随便聊聊。


    即便如此,那语气里仍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意。


    毕竟……


    此人,是想抢他夫人的。


    若说是寻常人也便罢了,自家夫人这般出众、拔萃、卓绝、不凡,有人心悦也是极为正常的。


    可谁都行,偏偏温忌不行。


    他自认,自己这张脸丰神俊朗,浑身气度更是玉树临风,任是整个齐国也寻不出第二张脸。


    直到温忌的出现,让他觉得,这男子,竟也能同女子那般出众,若说是容色昳丽也绝不为过。


    最气人的……


    其实不是这张勾人的男狐狸样貌,而是抢亲那日,他看见温忌也是准备要抢亲的。


    只不过苏逢舟坐在轿中披着盖头看不见,可他坐在马上那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也正因如此,他还庆幸自己做了武将,凡是心悦什么直接便抢了,不然,若真像文官那般反复踌躇掂量,这心悦了多年的人,只怕他还没赶到便成了府尹夫人。


    陆归崖越想越气,有些不爽,故而这话一出口,难免带了几分阴阳怪气。


    温忌闻言垂首轻笑:“寻你?”


    他眉间含笑缓缓抬眼,将目光落在陆归崖身上。


    “在下此行,难道就不能是来寻苏姑娘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Chapter55 “你……疼


    温忌这话来得太过突然。


    苏逢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身侧之人忽然“噌”地一下站起身:“不行!”


    陆归崖急了。


    那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得连半分掩饰都没有。


    厅中气氛顿时一滞。


    温忌看着他这幅样子,忍不住低低笑,一时间不知究竟该笑他的反应, 还是该笑自己慢了一步。


    苏逢舟眉间轻眨, 她没想到, 那不过是温大人一句玩笑之话, 在座各位谁都没当真,却偏偏是一向克己复礼,谁也骗不过的人, 当了真。


    她缓缓抬眸看向身侧男人,眼底忍不住带着几分笑意。


    陆归崖那副架势,分明显然是要同温忌打上一架, 争个所以然的。


    苏逢舟见状朱唇轻勾, 面上笑意更甚。


    稚子脾气。


    温忌见状也不再多言, 只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开门见山。


    这么多年来, 身为皇帝手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陆归崖又怎能认不出, 那是皇宫之物,更是皇帝之物。


    男人眉头骤然一沉,深吸一口气后, 缓缓坐了回去:“是皇帝派你来的?”


    苏逢舟闻言眉间轻蹙,下意识将视线落在温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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