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常年战乱,现如今镇守边城的苏将军与楚将军已死,就算萧国不来犯,他日,恐也有别国蠢蠢欲动。”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不少大臣们闻言纷纷皱眉深思。
“现如今,整个齐国之内的将门世家,能骁勇善战者屈指可数,陆家便占其中一家。”
“方大人如此弹劾陆将军,若其此后当真被革职,待他日邻国来犯时,究竟是方大人领兵上场厮杀。”
“还是……”
“这朝堂之上跪满整个大殿的文武百官们,挥剑领兵,上前一战?”
话音温润,可落入耳畔时却字句铿锵,让人本能打怵,再无人敢多言一句,甚是有些大臣开始稀稀落落起身。
皇帝唇角勾起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意。
可开口时语气一转,竟破天荒的没护着陆归崖,也正因如此,却让殿中不少大臣心头一紧。
“温爱卿所言极是,但朕却觉得众大臣亦言之有理。”
“陆将军作风不正,于整个齐国之中掀起如此风波,若不将其彻底革职以正国纲,倒显得……是朕在徇私包庇。”
“待到来日,传出宫外于百姓之间——”
皇帝微微一顿后轻笑出声:“朕岂不是成了这齐国史书上的笑话?”
金殿之上彻底安静下来。
今日这盘棋想达到的最终目的,便是在陆归崖停职远离京城之时,将其彻底按下革去一切职务,免得来日官复原职,杀回京城夜长梦多。
直至这句众望所归的决断,就这般轻松从皇帝口中说出后,却让满朝文武百官的心彻底凉了大半。
不同于方才那些人刻意带头跪请,此刻气氛显得极为被动。
只见那些原本刚站起身的大臣,又跪了下去,动作甚至比方才还要急切:“臣等求皇帝收回成命!”
“陆将军就算行事作风再张扬,终究也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其有功于齐国啊!!”
朝中文武百官多数是太后党不假,此番作为只想将陆归崖彻底革职也不假。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盘棋中间竟杀出来一个笑面佛——温忌。
口口声声说什么担忧满朝文武大臣,那字字句句,分明是将他们架在刀口之上刺血,架在火上炙烤。
仿若他们只要再多说一句,来日边关战事一起,便要由他们亲自披甲上阵,浴血厮杀。
这哪是什么担忧。
这分明是想让他们把命都统统送出去。
让他们去死。
但他们都清楚今日若是拦着皇帝,不让陆归崖革职,太后那边又极难交代。
不过……太后若因棋局没成,恼羞成怒。
无非也就是杀了一两个人泄愤,断是不会将他们全都杀了一了百了。
若真到那时……
大不了推出几个替死鬼,既全了两方势力,也保了各自的命。
如此细细衡量之后,众大臣已然做好这其中取舍。
皇帝愁眉不展,那样子看上去颇苦恼:“可朕远在京城,自是山高水远,管不到他……”
这话一出,不少人心中顿时一沉,皇帝却轻轻叹了口气:“罢了。”
“想来也是麻烦,还是将其职位革去……”
话音还未落,朝堂之中一位大臣急切上前献策:“启禀皇上,臣有一计,既不用皇上忧心,又能让陆将军安分守己。”
皇帝闻言眼皮抬都懒得抬一下,那大臣见状,便接着说了下去。
“温大人,从始至终并未在朝堂之上参陆将军,其身还有府尹一职。”
“若是温大人愿前去看管,这一切问题,想来都会迎刃而解!!”
殿中顿时安静了几分,众人目光,再次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
温忌眉梢微挑,神情没有半分意外,似是早就料到有人会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只见他缓缓抬手。
“启禀皇上,臣不愿。”
“整个齐国上下皆知陆将军是个不服管的,臣不过刚入职,人微言轻,恐难前去。”
皇帝闻言点头,觉得这话说得颇有几分道理,正当众人以为此事就要揭过之时。
张大人再度站了出来:“这有何难,若温大人携皇上令牌或手谕前去看管。”
“那陆将军还敢抗旨不成??!”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大人身上,空气仿佛被人骤然收紧。
“既如此,朕准了。”
温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抬眸时,同龙椅之上的皇帝对视。
一场必败的残局就此盘活。
而远在皇宫深处的太后住处,却在此刻传来一声怒喝。
“蠢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Chapter48 “臣乃钦天
慈宁宫外青瓦层叠, 檐下铜铃在风中哗哗作响传至宫墙深处,殿内气氛,近乎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太后满是怒意的骂声于殿中传出,至使跪在厅中的众臣面色惨白连连叩首。
今日众臣于朝堂之上临时倒戈, 不让皇帝彻底卸陆归崖军职时, 他们便知晓太后定会因此事动怒。
却未曾料到, 太后竟会怒至如此, 一时间纷纷瑟缩着脖子,无一人招架得住。
“诸位是当真以为,哀家退了那朝堂之上, 便对你们那些心思毫不知情?!”
太后此刻正坐在刻着龙凤呈祥的罗汉榻上,手臂随意搭在身侧矮几之上,语气看似带着几分询问, 实则落在众人耳畔时, 却叫人心神俱震, 缓不过神来。
“太后恕罪, 臣等不过是为太后着想, 为齐国江山社稷着想!”
“是啊!臣等追随太后数十年, 一直忠心耿耿, 绝非那贪生怕死之辈啊!”
太后闻言勾唇一笑,可那笑意浮在面上,却未见半分暖意。
片刻之后, 阵阵笑声自上首缓缓落下,落在众人心里时, 直叫人四肢百骸散出极重的寒意,让人心惊不得喘息。
“忠心耿耿?”
“绝非贪生怕死?”
“是、是啊……臣等衷心日月……可鉴!”
几位大臣连忙附和,太后见状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面上也笑得愈发温和,好似并未生气一般。
起初众大臣还觉太后那笑声渗人,但听着那笑声来回荡漾时,他们心中反倒生出几分侥幸,觉得太后此刻心情当真不错,也说不准,便纷纷壮着胆子抬头悄悄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
太后已从榻上缓缓起身,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裙摆拖过地砖,声音不疾不徐:“若哀家说,尔等衷心连狗都不如,你们又当如何自证?”
几名大臣跪伏在地,头埋得极低,忍不住相互瞄着,思虑对策。
不曾想,太后的声音却仍如恶鬼般追在他们身后,似要取他们的命一般:“不若哀家想想,尔等当如何自证?”
“不知众卿,可愿死谏啊?”
短短六字,却仿佛淬了剧毒一般,令众大臣闻声皆浑身颤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便就更别提是开口求死谏了。
他们心里清楚。
皇帝圣心裁决,朝中当下正是用人之际,断是不会轻易取他们性命,纵使要杀,多半也只会派陆归崖出手。
如今此人失宠,远离京中,皇帝失了最得力的臂膀,是断然不会在眼下这个时机对他们喊打喊杀的。
但太后就不同了。
整个齐国上下,唯有她一人不惧皇帝,不惧齐国律法。
若她当真动了杀心,那才是真正命数将至,活不过一日。
思及此处,众人不由得悄悄看向身旁同僚,心中暗暗掂量。
若陆归崖被卸职,这邻国也绝无可能马上来犯,若真到那时,让他们持剑上战,大不了现想解法。
车到山前必有路,总能寻得他法保全自己。
故而这会,众大臣是真觉得今日被那温忌逼昏了头,也……
选错了路。
“方大人。”
太后的声音忽然落下:“你在朝堂之上不是句句言辞慷慨、感人肺腑吗?”
“为何到了哀家这,便一言不发了?”
她语气轻缓:“还是说,你觉得哀家不如那傀儡皇帝,打算另觅枝头?”
这会太后已然走到他身前停下,可方大人只是跪在那里,将头埋得极低,视线里,也只剩下太后那一身赤红贡锦裙尾。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急忙叩首:“臣……臣冤枉啊!”
“臣一片赤诚之心,心中时时挂念太后,绝不敢有半分动摇!”
太后轻笑了一声,低头睨了他一眼。
“哦?”
这会方忠额头已沁出一层冷汗,跪在那时双手还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半晌过后,他眼一闭心一横,再次重重叩首:“臣,愿死谏……”
“以表……赤诚之心……”
他话还未说完,太后骤然抬手,一把抽出身侧银卫腰间佩剑,那声剑鸣刚起,寒光以极快的速度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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