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在苏逢舟的脸上。


    她缓缓回过头去,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中,原本只剩下空茫与死寂,可就在熊熊火光映入眼帘的一瞬间。


    又重新一点一点,燃了起来,不同于往常的平静,这次是带有浓烈杀意的恨意。


    “陆归崖。”


    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发紧,陆归崖闻声脚步顿住。


    “我要你杀了他。”


    这话她说得极为冷静自持,甚至没有任何一滴泪划过面颊,却让人听起来像是丛四肢百骸里散出的彻骨恨意。


    那感觉,好似是将骨头全部打碎后融入从骨血里,慢慢流出来的。


    男人没有任何迟疑,只低声应了一句。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Chapter47 一场必败的


    翌日, 天光微亮。


    陆归崖坐在亭内石凳之上,手中握着一柄刻刀,刀锋落下时,玉屑一点点落在石桌上。


    他垂眸雕玉, 开口时语气极淡:“昨夜那些人, 可都死尽了?”


    临兆立在一旁, 缓缓抬手:“回将军的话, 无一幸免。”


    “昨夜属下已派人巡查彻底,将外围暗卫全部抬入,同那院落一并焚毁。”


    陆归崖指间刻刀未停, 只淡淡“嗯”了一声:“吴江那边呢?”


    临兆眉头微皱,如实禀道:“暂不知去向。”


    “按理说我们的人一路追踪,不该跟丢, 可此人却如同凭空消失一般。”


    “于这边城再无半分踪迹。”


    刻刀忽然停了一瞬, 陆归崖缓缓抬眸时, 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不知踪迹?”


    “传令下去, 让我们的人乔装隐入市井, 边城之内, 酒肆、客栈、驿站, 凡能落脚之处,全部盯住。”


    “只要见到人,第一时间回禀。”


    临兆应声后很快退下, 亭中再次归于宁静。


    陆归崖垂眸看向指尖渐渐成型的玉石。


    算算时日,这前两日送回京城的那位话本先生……


    也该到了。


    *


    京城金銮殿上, 今日早朝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大殿之中向来肃穆安静,百官依次而立,群臣垂首。


    可今日, 一声怒喝却于大殿之上轰然炸开:“荒唐!!”


    “简直是荒唐至极!!”


    文武百官之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紧接着,满朝文武百官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空旷的金銮殿上骤然回响。


    “堂堂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竟如此沉溺儿女情长,于边城纵情声色!”


    “若此等行径传扬天下,叫我齐国如何抬得起头来!”


    “当真是丢尽了脸面!”


    百官之中,有人将手中奏折高高举起,语气激昂。


    “皇上!那话本如今已然传遍整个京城,市井之间人尽皆知,那书中内容……简直不堪入目!!”


    话音落下,大殿之上诡异地静了一瞬,不少大臣互相对视,却像是心知肚明般,谁都不愿第一个将那内容说出来。


    站在最前列的一名老臣轻咳了一声,他面色铁青强压着怒气,最终还是咬牙开口。


    “什么将军夫人于边城中央热吻……什么……马车之上为炫耀娶妻,绕边城行了三圈……”


    “此等□□之词,竟落在我国一个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身上,若传扬出去,岂非叫天下耻笑!”


    “又将我大齐置于何地!”


    话音未落,旁侧又有大臣急忙上前补充:“启禀皇上,那书中所写……远不止如此!”


    此话一出,群臣纷纷侧目。


    “还有什么夫人嗔怒,将军低声轻哄说……把命都给你……”


    “其中言语……简直是有辱斯文!!”


    话音再次落下,这一次,整个大殿之内的议论声彻炸开。


    龙椅之上,皇帝指尖轻轻点着扶手,一下,又一下,动作不急不缓。


    他从头到尾听着群臣弹劾,神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若是从前,莫说弹劾,哪怕有人说陆归崖半句不是,皇帝的面色都不会好看。


    可如今,他只是静静听着无甚反应,但也正是这份沉默,反倒让殿中气氛越发压抑。


    “说完了?”


    龙椅之上那道声音终于响起,虽不高,却如同一块重石砸入水面,整个金銮殿瞬间安静下来。


    为首的大臣深吸一口气,重重跪下身去:“臣恳请皇上,革去陆归崖一切职务!以正朝纲!”


    话音落地,满殿朝臣几乎齐刷刷跪倒一地,颇有几分逼天子之势。


    唯有寥寥几人仍旧站着未动。


    其中一人——


    正是温忌。


    他立于朝班之中朝服整齐,衣摆垂落一丝不乱,殿中金砖反射着晨光,映得他眉目愈发温润,如玉雕一般清隽。


    朝堂之上,群臣神色各异。


    温忌却仿若置身事外的仙人,挺脊而立,长睫轻敛神色平静,垂眸之间,唇角隐隐带着一丝笑意。


    那抹笑意虽不深,却隐隐带着几分讽刺,像是早已看透今日殿上这场棋局。


    皇帝视线一路掠过,最终落在那稀稀落落跪满了整个大殿的众大臣身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刚要开口。


    朝堂之中,一道温和却不输凛冽的声音,自一人身上缓缓而来,落在这沉重肃穆的金殿之中格外清晰。


    “若今日这朝堂之事传出,旁人恐要说一句,这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如此作为,皆因爱慕陆将军。”


    “而心生妒忌。”


    张大人冷笑一声,袖口甩起,满脸不屑:“简直是荒唐!”


    “温大人虽贵为探花状元,又成了这京中府尹,但如今尚未娶妻妾,不知这男女之间,究竟何其污秽倒也正常。”


    话音落下。


    殿中不少人神色微变,他们清楚这话出口,无论是于朝堂之上,还是于天子身前,都是失了分寸的,尽管如此,却无人敢上前提醒。


    温忌闻言轻笑出声,他神情淡淡,侧目自上而下瞥了那人一眼。


    虽不重,却莫名让人觉得背脊发凉,透出震震寒意,上一个让他有这种感觉的,还是陆将军。


    若提及陆归崖身上的寒意,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锋利,是带有侵略性直来直往地取人性命。


    可温忌不同。


    他则是温润如玉偏偏公子模样下,看似极好相处,实则却是阴着来的慢性毒药,常杀人于无形之间。


    温忌闻言,唇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再度抬眸时,那份温润儒雅已然消失殆尽:“张大人此言,倒着实有趣。”


    “这市井皆传,张大人府中三妻四妾,后宅热闹非常,既然男女之事如此污秽……”


    “张大人何不以身作则,辞去这一身官职,告老还乡?”


    皇帝闻言眉梢微挑,与那张大人之间视线相对时,只见其缩了缩脖子,被怼得连头都没脸再抬分毫。


    就在此时。


    又一名大臣上前一步,那副模样显然早已准备多时:“张大人所言不过是实事求是。”


    “倒是温大人如此维护陆归崖,莫非与其私交甚密不愿他被革职。朝堂之中,谁人不知这结私营党是轻则革职,重则流放。”


    言及此处,那人声音忽然拔高几分。


    “敢问温大人如此向着陆归崖说话,可是与其私交甚密,伙其同党?”


    殿中气氛再次凝固,满朝文武百官的目光齐齐落在温忌一人身上。


    就连龙椅之上的皇帝,也眯着眼睛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温忌闻言勾唇轻笑像是懒得辩解,身为整个齐国之内上上下下,年纪最轻,最为聪慧的探花状元。


    这朝堂之中,真正能在口舌与心思上同他周旋之人寥寥无几,这会显然是不愿与其白费口舌之争。


    只见温忌袖摆微垂,神情依旧温和,仿佛方才那几句针锋相对之话并非出自他口。


    “既如此,不知大人此番作为,是否也可说你们二人私结营党,相互提携?”


    话音未落,殿中不少人神色微变,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两人,一时间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温忌的视线短暂扫过他们二人后,缓缓开口:“至于陆将军——”


    “其革职与否,与我有何干系。”


    这话他说得极轻,仿佛当真只是随口一言。


    也正是这句轻飘飘的话,却将他从这场风波之中彻底摘除。


    下一瞬,温忌于朝堂正中央朝着皇帝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后,轻声开口。


    “启禀皇上,臣此番作为,并非同陆将军私下有何私情,臣——不过是担忧方大人。”


    “担忧这满朝文武百官。”


    皇帝原本靠在龙椅之上,神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闻此言论面上带着几分兴致。


    “哦?爱卿此言何意?”


    “臣斗胆论其一二,陆将军现下所在边城,是齐国距萧国最近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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