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门外的嬷嬷见她出来后,连连上前。
秦氏睨了她一眼,语气不急不缓,似是早已决定好一般:“将这京中,各个世家贵族尚未娶妻郎君的名字,全部理好。”
“明日一早,我便要于案前见到。”
嬷嬷躬在她身前:“敢问夫人,此番是给何人议亲。”
秦氏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径直朝着正厅的方向走着。
现在她与林重前路迷茫,是生是死还未从可知,断不会让两个女儿跟着他们漂泊无依。
既然没有赢的把握,那么能做得,便是为她们铺好退路,通通寻一处好人家嫁出去。
届时,无论苏府,无论她与林重发生何事,皆与她们没有干系。
夜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高悬的圆月映着皎洁的光影。
一人从祠堂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Chapter25【加更】 “陆将军,
翌日, 天光尚浅,晨雾未散,院中静得只剩下偶尔掠过檐角的风声。
陆归崖醒得极早,几乎是在意识回笼的一瞬, 他便从罗汉榻上起身, 朝着床榻的方向看去。
苏逢舟睡得并不算安稳, 那双弯眉轻轻蹙着, 似是连睡梦中都不曾真的放松一般。
少女发丝散落在枕侧,衬得脸色愈发白净,昨日妆容早?洗净, 虽少了几分刻意修饰的美艳,却平白多了几分素净清冷。
陆归崖见了这一幕呼吸微微一滞,忽然意识到, 这一切都是真的。
眼前这个不是军营里那个替他包扎伤口, 低头不语的女娘, 不是背负满城目光的苏将军嫡女。
也不是那个初入京城, 便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苏家表小姐。
而是睡在他眼前之人,
他的夫人。
这个念头浮现时, 他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带着点不合时宜的恍惚。
眼下,他不过是刚站起身,他自认此番动作并无什么声响, 可衣料发出的声响几乎微不可察,几乎在那同一瞬, 床榻上的人骤然睁眼。
下一秒,寒光乍现。
苏逢舟眉心一拧,手?探入枕下, 匕首出鞘,冷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利落而凌厉的声响。
陆归崖:“……”
苏逢舟:“……”
空气骤然凝住。
她起身的动作快得像是多年形成的本能,眼底尚未完全清醒,却?然是防备姿态。
陆归崖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却并未动怒,缓步上前,脚步放得极轻。
她仍旧握着刀,指节泛白,显然是被惊醒后的下意识反应。
陆归崖伸手,欲将她手中的匕首取下,苏逢舟的睫毛轻轻颤着,额上?渗出细汗。
直到那只握着刀的手,在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滚烫而真实的那一瞬间,才猛然回过神时少女指尖一松。
匕首脱手而出,却被他稳稳接住。
陆归崖垂眸不语只是静静看着手中匕首,没有收走,而是将其重新放回床榻上,那动作不急不缓,好似带着几分安慰。
他清楚夫人这个身份苏逢舟尚未完全适应。
也清楚,自苏将军去世后,她究竟是怎样活过来的,更清楚她当下举步维艰的地境。
半晌过后,男人轻轻叹了口气:“匕首收好。”
苏逢舟的身子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几分不解。
原以为陆归崖将匕首收走后,会告知她此地有多么安全,让她不必时刻戒备。
可他没有,只是把匕首还给她,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见他转身要我,苏逢舟也开口问出心中疑问。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古怪。
“我还以为,你会收走。”
陆归崖脚步一顿。
回眸时,恰好看见她坐在床榻上,衣衫微乱,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那目光十分干净,却也格外警惕。
陆归崖心口忽然一紧,而后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两下。
“苏逢舟,”
他声音放得很低:“在我这,你永远都有选择的权利。”
她听着陆归崖口中的话,身子微微一愣。
“我没走过你的来时路,不知你是如何生活到今日的,自然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就算想,我也只会用实际行动,让你慢慢放下戒备,让你相信我。”
忽的,他似是想到什么一般,眸中的光彩黯了黯,却仍笑了两声:“不过,你能谨慎自保,是好事,总不至于让人欺负了去。”
苏逢舟看向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喉间轻轻动了动:“你就不怕我失手伤了你?”
陆归崖看着她那副模样,低低笑了一声:“不怕。”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坦然:“就算真有那时候,也是我活该。”
“活该没能让你选择相信我。”
许是那双眸子太过深邃炙热,睫毛轻颤间,苏逢舟先一步将视线移开。
可余光中仍能瞧见男人停留在她身上,那抹深邃又炙热的视线。
少女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在她看来视线躲得开不假,可落在身上的重量,却好似如何也躲不开,让她觉得那颗尘封?久的心,莫名悸动。
陆归崖回眸看了一眼天色,缓步走到木施前,将那大红朝服穿在身上。
他极少穿着这般艳丽的衣裳。
苏逢舟侧目看去,一时失了神。
若说他平日一身暗色,眉眼冷厉,似随时会拔刀见血的煞神。
那此刻身着大红朝服的他,却又带着几分意气风发的张扬。
张扬得近乎危险。
陆归崖捕捉到她的目光,轻笑一声。
“夫人这是,被为夫的模样惊住了?”
他俯身靠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既如此,为何昨夜,不凑近些仔细瞧瞧?”
她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起身,站在他身前伺候着衣,言语中未见分毫慌乱,就连系扣子的动作都稳而细致。
“今日上朝。”
她语气很淡,却一针见血:“只怕不会太顺。”
陆归崖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没放在心上,毕竟就算再差,也不过是被皇帝骂上几句。
无伤大雅。
不过,这会垂眸看着她那副模样时,却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只见他忽然俯下身,离她近了几分:“夫人,这是在担心我?”
苏逢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男人低笑一声,忽然靠得更近。
“放心。”
“为夫应付得来。”
*
金銮殿上,晨钟未歇,百官分列,殿中一片肃静。
陆归崖立在武将之首,朝服笔挺,神情冷峻,仿佛昨日那场满城哗然的抢亲,从未发生过。
而这份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道声音自身后从人群中响起:“臣有本要奏。”
陆归崖眼睫微垂,就连眼风都未曾偏移一下,像是早?料到一般。
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那出列之人身上。
只见那文臣手持奏本,语气铿锵有力:“臣参陆将军。”
“罔顾王法,不顾命令,将嫌犯丢下,来京中抢亲,致使城中百姓哗然,此乃纲纪不存。”
话音落下时,殿中一静,紧接着,又有人出列。
“臣附议!”
“私情凌驾军令之上,此例一开,齐国军纪何在?天家威严何在!实乃纲理难存!”
字字句句,将人逼至角落!让人不得翻身。
陆归崖冷笑一声,终于抬眼,那目光极冷,像是刚从战场上那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血人,只是扫了一眼,便让他们噤了声。
“此刻,嫌犯现下是否早?押解入京。”
“军火又是否尽数充公。”
满堂无言。
这二者,无论言哪一个,陆归崖都办得妥妥帖帖,就算是撇下公务,如此也算得上是将功补过。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一静:“若诸位觉得,自家夫人被人逼嫁,还能在押送途中悠哉行事。”
他轻嗤一声:“那倒真是本将军见识浅薄。”
那几位文臣见不得这般诋毁,纷纷怒儿反驳:“那苏将军嫡女,分明是舟家未过门的新妇!”
“缘何突然成了你家新妇。”
“你休要诓骗于我…”
闻言,陆归崖脸上浮现几分讥讽:“许相既非说在下夫人是那舟家新妇。”
“不若派人前去一探究竟,看看舟家府内,到底是否有那苏将军嫡女。”
许相吃瘪闭嘴。
周相却像是找着话茬一般开口:“那舟家自然是瞧不见的,整个京中现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是你将那舟家新妇抢走的。”
只见他轻哧一声:“男未婚,女未嫁,敢问,本将军为何不能抢?”
那几位文官脸色一变,被此话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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