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忌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只是莞尔一笑:“至少,苏姑娘得将军良友,若是遇上事,当真叫人放心。”
话落间,空气一片死寂,苏逢舟只是静静站在那,脸上表情虽淡然,可眸底却闪着一丝狐疑,不知这二人缘何会吵起来。
陆归崖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就笑了,只不过那笑意不达眼底:“温府尹这话说早了。”
温忌神色不变:“是吗?”
陆归崖语调低沉,没有丝毫温度,只见他一字一句道:“她的事。”
“还轮不到旁人来放心。”
不同于陆归崖身上那股利刃般锋芒的长相,虽温忌则是另一种,温和似水光波澜,让人瞧了,还忍不住想再瞧上一眼。
他眸光如水波落在苏逢舟身上半晌,拱手道:“苏姑娘,今日之情,在下铭记于心,来日若有所求,定不会开口推辞,温某还有事,先行告辞。”
陆归崖听得清楚,却并未说什么,虽不愿温忌接近她,可反过来想想,那新科探花若有朝一日真能助她,也算给她留了一线生机。
见人走后,苏逢舟瞥了他一眼:“陆将军今日,倒是来得巧。”
他点头,没打算否认:“确实巧,再晚一步,只怕就看不到如此好戏了。”
她并未接话,陆归崖却忽然低声道:“我临时有事要出城一趟。”
苏逢舟抬眼看去,男人眸光微沉,压低声音:“五日。”
“五日后我便回来娶你。”
这是陆归崖落在她耳畔的话,只见她睫毛轻颤,原以为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没曾想他竟当真记到心里。
那一刻,苏逢舟没有说话,她原本是想攀上陆归崖这条线不假,无论是因他身为朝中重臣,手握兵权,亦或是跟她身在一个阵地。
跟他结亲,只会有所得,绝不会有所失。
只是……
思索间陆归崖翻身上马,临走前,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等我。”
马蹄声渐远,街市重新热闹起来,她站在原地,尚未来得及反应,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侄女!!!”
苏晴气喘吁吁跑到她身边,身边未带丫鬟,没有马车,单身扫过去看一眼便知是偷跑出来的,此刻正脸色发白地站在她身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苏逢舟眉心轻蹙,虽面色平静,却隐隐觉得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她缓缓开口:“你姐姐呢?”
“大侄女,出大事了!!我是偷跑出府的,姐姐现在正在府里,派我出来寻你。”
不过刚缓过来,下一秒,她几乎就要哭出声来:“有媒人带着主家,直接堵到府门口,说你收了他们家的礼金,苏府却偷藏迟迟不肯将你嫁出!”
苏逢舟眸色微沉,她朝着陆归崖早已消失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场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Chapter18 秦氏的声音响得恰……
云冠寺的晨钟敲过第三声时,山中雾气尚未散尽。
偏殿内香烟缭绕,檀香静静燃着,线香灰烬垂落,却无人顾及。
秦氏跪在蒲团上,身前的茶早已凉透,却未曾动过一口,她只是闭着眼睛,手间佛珠一颗一颗地掠过,动作不疾不徐,那副模样任谁瞧了都觉是虔心礼佛。
可这屋内还坐着一人。
那人身着寻常青衫,眉目温润,乍看之下不过一介书生模样,可眼底的精明却掩也掩不住。
此人,正是林重。
乃是朝中礼部尚书之子,在家中排行老二,却因是妾室所出,并未得到林家真正的扶持。
不过,好在此人还算争气,一举入仕后,带着姨娘在林府这才过上了能抬起头的日子。
男人靠窗而坐,目光时不时望像窗外蜿蜒的山道格外警惕,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昨夜,苏远安已经传信让你回府,你却拖到现在,倒是沉得住气。”
秦氏唇角微扬,轻轻笑了一声:“事到如今,急也没用。”她语气淡淡的,“不让他在京中失了脸面,怎能让他明白,那苏逢舟,是个祸害。”
林重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压低:“上头的意思,你我都清楚,这亲事必须赶在这五日内办成。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不能是好人家,府上更不能有人在朝中。”
秦氏指尖一滞,佛珠撞在一起,发出极轻的一声响,旋即又被她重新捻稳,恢复如常。
她当然明白。
若真让苏逢舟嫁入高门,得了体面名分,不仅不会被踩下去,反而会站得更稳。
待到那时,无论是苏远安,还是旁人,都会重新衡量她的分量。
这也是,上头不愿看到的结果。
秦氏垂下眼帘,声音依旧温和:“我会办妥。”她顿了顿,“只是,一切都得顺理成章,方能走得下去。”
林重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他与秦霜娘之间,向来都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屋外钟声响起,暮鼓低沉,寺外的马车早已备好。
她慢慢起身,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林重的声音,言语中带着几分难得的关切:“霜娘,万事小心。”
她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
侧首时,余光掠过他所站的方向,语气轻而冷:“林重,此事过后,莫要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一语落。
秦霜娘目视前方,缓缓闭上眼睛,迈步间只觉鼻尖一酸,佛珠在指尖轻轻一转,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待苏逢舟、苏晴二人回府还未进门时,便瞧见苏府门口围满了人。
媒人的花帕子在日头下晃得刺眼,主母模样的妇人,站在一旁,神色不悦。周围百姓层层围拢,议论声像潮水一般朝着她们压了过去。
苏逢舟脚步微顿,眉心轻蹙。
苏晴则是张嘴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紧她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颤抖:“这……怎么比方才的人还多!!”
话音未落,已有眼尖的媒人瞧见了她们:“哎呦!这人回来了。”
那声音虽听着娇嗔,却像是往油锅里丢一把火,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声音引了过去,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也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苏府收了我们主家礼金,却迟迟不愿给个说法,究竟是何意?”
“我看你们就是想吞我主家礼金!”
那声音听起来十分张扬,带着几分刻意的激烈,不给人留有任何喘息的余地。
苏逢舟此时站在原地,神色未乱,只是目光一扫,心下便明白七八分。
且先不说是否当真收了那礼金,只是这伙人来得太巧,巧得压根就不像临时起意。
反倒像是有人在背后,将时辰、说辞,都安排妥当这才来苏府闹事的。
她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诸位。”
那一瞬间,周围的喧哗声竟真当真静了一下,就连站在府门口一筹莫展的苏远安,以及苏家几位旁支,都齐齐看了过来。
苏逢舟偏头将目光落在苏远安身上,直至见到他那张茫然无措的脸,才知晓他并未私收礼金。
如此,她心中落定后,收敛眉眼,视线落在媒人身上,语气依旧平静温和。
“我苏府,从未收过任何一家礼金。”
那媒人一噎,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旋即扬声道:“不可能!礼金早在前两日便送到了!”
苏远安深吸一口气,只觉此事简直是无稽之谈:“你句句皆言,苏家收下礼金,你可知究竟是何人收得,又可曾有人瞧见?”
他语气沉稳,却隐隐透着不悦:“我苏远安经商多年,名声如何,诸位也清楚。何况苏府家大业大,又怎会贪你那点银子?”
周围百姓闻言,纷纷点头,试问整个京城,谁不知苏家富甲一方,金银地契数不胜数,哪里会为区区那点礼金坏了多年的名声。
媒人穿梭在各个高门之中,当然看出苏远安此时的不满,忙着打哈哈。
“是是是,苏公自然是不缺,只是贵府表小姐却身无分文。这前几日,正是她同我商议此门亲事,就连那礼金,也都是她亲手收得。”
此话一出,四下顿时哗然。
偷偷收礼金,在齐国内,于礼于法皆是大忌,是任谁也不敢做的。
闻言,就连苏远安脸上,都露出几分迟疑,他不曾收为真,可他觉得自己不曾了解过这外甥孙女,不知其脾气秉性,也为真。
苏逢舟神色如常,脸上淡然,站得笔直,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的事,自然也是唬不住她的。
“妈妈既说我收了礼金,还将这礼金送进我院中,可有人亲眼瞧见?”
那媒人眨着眼睛,喉间滚动:“……没有。”
她唇角轻轻一勾,笑意却未达眼底:“既然没有,又如何证明是我所收?”
媒人眼珠轻转,像是早有准备一般,面色急切,嘴里泛着嘀咕:“原本就是你怕舅公舅婆不同意这门亲事,才决定先斩后奏,让我们将礼金从侧门抬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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