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逢舟,今日这势,你造得太大了。”
他们都知晓此话意味着什么,现如今,她身为天子党羽,身为苏将军夫妇案上唯一有资格查下去之人,这场亲事早已不似寻常女娘家的喜事。
此事涉及朝廷、涉及京中暗流涌动、甚至涉及两方对弈势力。
她现在就算是再不愿,也必须结亲。
这种事,玩笑不得。
苏逢舟对上他那张严肃的表情时,脸上绽开的笑意映着月光带着几分皎洁。
“势头大了,又能怎样?”
“无非是结亲而已。”
话虽如此,可陆归崖对上她那张脸时,胸口处却莫名发闷。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许是担心她遇人不淑,亦或是担心她断送自己一生幸福。
无论是哪种。
陆归崖都觉得自己高兴不起来。
谁料苏逢舟看着他的模样,脸上笑意不减,朱唇轻启间。
晃眼得不只是她脸上的那抹笑意,更是某人心口处的晃动。
“陆归崖,你这般担心我的亲事。”
“不如,你娶我?”
这一次,他没因为心脏剧烈跳动,而心慌逃跑。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树影摇曳,桂花落下,他脸上那抹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让她看不透的认真。
“我娶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Chapter17 “五日后我便回来……
自那夜之后,苏逢舟便再未见过陆归崖。
关于那夜陆归崖说过的话,于苏逢舟而言,那不过是唇齿轻碰便说出口的一句话而已,若是从前她或许会去探究这句话的真假。
但现在,她不至于蠢到将那般无关紧要的话,都听到心里去,甚是让心中泛起波澜。
这两日,京中风声渐紧,府中递帖试探的人一波紧接着一波,往日里这些事情,从来都不会轮到苏远安手里,他向来都是当个甩手掌柜,交给秦氏处理。
只是现在,秦氏不在,他往日里的清闲日子没有了,整日里忙得焦头烂额,有时甚至连一杯茶水都喝不上一口。
相比较忙得不可开交的苏远安。
苏逢舟就比较清闲了,不是她不想插手,而是自从上次她亲自将媒人们请出去后,这位舅公对她的态度是莫名的怪。
这样也好,毕竟秦氏不在,苏远安也不会掀翻了天似的将她嫁出去,如此一来,也能过上两天安稳日子。
不过,眼下虽说清闲,可苏逢舟却并非无人问津。
自从那次媒人一事过后,她就被推上一个人人都能看见,却又都不敢轻举妄动的位置。她能感觉到,就算是在苏府内,这周围明里暗里,暗中观察她的人数不少。
正值午后,街市热闹,人声鼎沸,行人如织。
她今日出府,身青色罗衫长裙,鬓间并无多余装饰,仅一只海棠步摇,虽戴着帷帽,可那若隐若现的面容,连同那窈窕身形,就足矣美得让人忍不住为之侧目。
说到底,这还是她来京第一次好好瞧这繁荣盛景。
行走至朱雀街口时,前方忽然起了些动静。原本顺畅的人流,似是被什么堵住了去路,隐约间还能听见女娘娇软的笑声。
软而不退,瞧上去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那声音娇得发腻:“温府尹,你这般急着走,莫不是嫌我们烦了?”
苏逢舟脚步微缓,抬眼望去时,人群中央立在那之人,正是几日前京兆府一见的温忌。
他今日未穿官服,只是一身素色常袍,眉目清隽,神色却明显带着几隐忍。
温忌被几个女娘团团围在中间,衣香鬓影,其中一位身着湖绿罗锦华裙的女娘站得最近,几乎拦住那人的所有去路。
要说这京兆府一事出后,其实名声大响的不止有她,还有那新科探花,京兆府府尹——温忌,虽相貌极好,却门第清白,并无妻妾。
如此一来,这京中众多女娘,便就都动了心思。
苏逢舟静静站在那,不难看出围在他身侧的几位女娘,身后不是高门勋贵,便是宗亲旁支,身份一个比一个高贵。
而温忌身居京兆府府尹一位,最忌讳的便是私德二字,若是当中拂了这些人的面子,落在有心人眼里,便会被无限放大。
若是将就,这处境也不会好到哪去。
进退维谷,说得便是此刻的温忌。
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姑娘严重了,温某却有要事在身。”
那几位女娘脸上笑意不减,却贴得更近了些:“温府尹这话,今日已说了第三回 了。”
“若我们就不让你走呢?”
围观之人渐多,议论声不绝于耳是,苏逢舟略一思索,便抬步上前,并未高声,也并未刻意吸引旁人注意,只是在那湖绿色女娘再一次伸手时,轻轻开口。
“这位姑娘。”
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那女娘一愣,回头看她时,眉心立刻皱起:“你是何人?”
苏逢舟摘下帷帽,露出真容,那张白润却唇红皓齿的模样映在众人眼中,此刻微风拂过,鬓角发丝轻轻飘动,连同鬓角那只海棠步摇也随之晃着。
那一瞬,周围的声音明显静了一静。
她未报身份,只是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从容:“此处是朱雀街口,来往之人众多。”
“姑娘们若当真仰慕温府尹,不放改日登门相邀,如此围在此处,反倒容易叫人误会温大人轻慢公务,届时只怕在这京中再难见他。”
此话一出,虽看似是在替温忌说话,实则却是将局面轻轻一拨。
那湖绿色的女娘变了变脸色,显然听懂了那误会二字其中的深意。
就在此时,旁侧地低语声响起:“这不是苏家那位表小姐吗?”
“是她啊!难怪……”
女娘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终究还是后退半步。若是再纠缠下去,便真成了她们不识体统,只怕是会连累家中,连累府上,自己也落不得一个好果子吃。
直至人群渐散,温忌这才转过身来,正色看向她时,神情比刚才郑重了许多,他抬手作揖:“苏姑娘,今日多谢。”
视线落在他身上时,苏逢舟唇角轻扬,微微颔首,礼节做全:“温府尹此番倒是折煞我了,只是上次京兆府相见,府尹走得匆忙,逢舟还未曾来得及道一声谢。”
话音未落,街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节奏极稳,却带着压迫感。
就算不用回头,她也知是谁。
众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一群黑骑自街口疾驰而来,为首那人勒马而立,金冠束发,玄色衣袍在风中翻飞,气势逼人。
陆归崖。
模样看上去显然是临时出城,未着官服,只一身利落腾蛇花纹常服,眉眼锋利,给人压迫感极强,目光扫过街口时,一眼便瞧见苏逢舟。
还有,站在她身侧的温忌。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紧绷。
他皱着眉眼,只见马嘶吼着抬起前蹄,鬃毛飘逸,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直至抬手示意随行黑骑接着走,这才翻身下马。
温忌眸光微动,与苏逢舟两人一同行礼:“陆将军。”
虽说是个寻常事,可陆归崖看着两人一同行礼的模样十分刺眼,他眉心微拧,面上带着股子不爽,气得他无处安放想回头给马一拳,但他忍住了。
只见下一秒,他眉眼轻弯,薄唇轻勾,目光虽落在苏逢舟身上,却是在跟一旁作揖的温忌说话:“温府尹不在你那冷冰冰的京兆府,怎得来这街上瞎晃?”
温忌莞尔一笑:“陆将军,今日多亏苏姑娘出手,否则温某怕是要被困在此处,难以脱身。”
苏逢舟始终低垂着眼,不曾抬眸看他,陆归崖闻言眯着眼睛看了半晌,这才将目光收回,而后将视线落在温忌身上:“探花郎连这般小场面,都应付不过来?”
语气平静,锋芒毕露,压得让人喘不上气。
温忌一怔,视线在身侧,旋即失效:“将军久在军中,自然不止这朝堂外的难处。有些人,碰不得,也推不开。”
陆归崖扫了两人一眼,轻哧一声:“我向来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我只知晓若是有人挡路,清开便是。”
未等温忌接话,男人再度开口:“现如今,这京中人人盛传,得探花郎者,入极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让人开了好一番的眼。”
温忌目光微敛,视线在苏逢舟身上停住一瞬,眸光微闪,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锋利。
“不过是这京中闲话,只要恪守己德,便不必将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不过谈及清路一事。”他顿了顿,唇边轻扬,“将军行事果决,才是叫人放心。”
陆归崖眉心轻抬,若是细听只觉得这人说话十分狠,像是要把后牙根嚼碎一般,只见他缓缓开口,重复最后两个字。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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