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放缓的瞬间,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一瞬,似乎是在犹豫些什么。
下一秒“咔哒”一声,门闩被人从外轻轻拨动。
她心底一沉,鼻息深入,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抬手摸向枕下那柄匕首,触及刀柄的瞬间,冰凉的手感,让她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很快“吱嘎”一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缝隙,月光顺着那缝隙倾泻洒在地。
月光下,一道人影正缓缓探进屋,身形修长,却刻意佝偻着背,径直朝着苏逢舟榻前走来,她紧紧闭眼,握着刀柄的手上却紧了紧。
下一秒,就在他伸手瞬间,苏逢舟猛地坐起身,挥动匕首瞬间,寒光一闪,两人眸中暗光凛冽,那匕首直抵对方喉间。
“你是谁?”
“究竟是何人派你来的?”
“意图是什么?”
那人显然是没想到塑封一组还醒着,这会被她这一系列的动作惊得倒退几步,后退撞倒凳子时,发出极刺耳的响声,他将声音压得极低,言语中却带着明显地慌张。
“表、表小姐饶命!”
男人说话的声音已被巡视的夜僧人听去,只见灯笼光影一晃,喝了一声:“谁在那儿!”
黑衣人脸色骤变,转身便要跑,她没拦着,只是静静看着没有追。
苏逢舟站在窗前,衣衫未整,匕首握在手里,目光冷的像那深潭中的水,仿佛被她看见的人,下一秒就会沉入湖水之中。
几乎是一瞬间,脚步声、吵闹声、灯笼的散光、僧人低声呵斥的声音一并涌来。
“怎么回事?”
“这后面有人影过去!”
“是从女眷厢房的方向出来的!!”
灯笼照亮门口的那一刻,苏逢舟轻抬眉眼,正巧对上匆匆赶来的秦氏,脸色在看清屋内的那一瞬间,猛地变了。
秦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扫过那扇上未合拢的门,最后停在那只被踩坏的门拴上。不言而喻,有人进过她的房,而且是在夜里。
此刻不需要任何解释,秦氏的呼吸微钝,下一刻却已经快步上前,语气急切而心疼:“你可受伤了?”
她伸手要拉过她,苏逢舟却退后退半步避开了。这一避让赶进屋里的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苏远安也随之赶到,他面色阴沉,开口时带着几分怒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僧人低声道:“方才有人影从这边窜出,我们追到竹林时,那人跑了没能追上。”
这话虽没说什么,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秦氏脸色白了白,似乎被吓得不轻,她声音发颤:“这……这可如何是好,逢舟还是个尚未出嫁的女娘……若是落到外人耳中……”
秦氏没再接着往下说,但却恰到好处的让所有人都听懂了。
苏逢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舅婆。”
秦氏脸上受惊的表情一怔,抬眸看向苏逢舟时,只见她脸上神色冷静,甚至称得上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人未近身,也未做什么,我也未出声惊动旁人,是那歹人自己慌乱发声才引来巡夜,想必此番前来是受人指使,有意坏我名声。”
她言语间意有所指,欲将今日之事连到一起。
“况且那歹人刚才见我持刀竟险些哭出声来,似乎胆子极小,不过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若是这京城第一首富家的外甥孙女被人欺凌,传出去,倒显得我们成了那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她视线落在僧人身上:“此事若要追究,还请寺中上上下下彻查,查清此人来历,查清背后主使,还我,还苏家一个清白。”
苏逢舟既没哭,也没闹,更无言行不止,从头到尾冷静至极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这一连串的作为让秦氏心中一惊,原本她只是想借此东风为由,好让寻夫婿这把火烧起来。
没曾想被她反将一军不说,还要将火重新烧再她的身上。
届时,别说是为她寻夫婿,便是她自己,秦氏都护得住?。
苏远安点头默了半晌:“今夜之事所有人不许外传。”
众人连声应下,秦氏却忽然叹了一口气,妄想还能将这把火烧回去,现下像是强撑着的镇定终于裂开:“可这终究是……女娘名声上的事。”
苏远安没有看她走了出去,秦氏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苏雪眉心蹙了一瞬,落在秦氏的背影时时眸中神色晦暗不明,随后又将视线落在苏逢舟的身上,鼻息间轻叹了一口气。
直到房内众人全都离开时,苏逢舟的视线也依旧停在那早已坏了门闩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指尖轻轻蜷着。
*
与此同时,夜色下,山道的另一侧。
陆归崖骑马停下,眉峰紧皱听着驻扎在此处的官兵汇报:“人追到这里就没影了,不过我们的人始终在山上山下守着,没见他逃出去过。”
陆归崖身着黑色蟒袍,头戴金冠,下颚弧度冷峻,他眯了眯眼睛,火光映在他眼底,却分毫没将他身上的温度照暖半分。
“围起来。”
身侧亲兵一愣:“将军,可是寺庙……”
他那双含情眼在听见这话时微微眯着,眉心轻蹙,似是有些不满。
“是寺又如何?”
“我陆归崖要抓的是人,不是佛。”
“怕什么?”
他缓缓抬眸看向紧闭的寺们,薄唇轻勾,眸中碎光闪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传令下去,今夜所有人都守在此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极低。
“人,我亲自去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Chapter7 “逢舟姑娘又怎知,……
夜色这会比方才压得更低了。
云冠寺外山风骤起,树叶被吹的簌簌作响,远处火把连成一线,将寺庙围得严丝合缝,那阵仗瞧着,仿佛就连只兔子都逃不出去。
陆归崖勒马而立,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抬起示意,身后精兵立刻无声散开,脚步轻得几乎融进夜色中。
“都在外面守着。”
副将身子一怔,下意识抬头,且不说这个朝廷命官已经逃了多久,就单论对方身手,便绝非是容易擒回之人。
“将军?”
陆归崖此时已翻身下马,抬眼望向寺庙后那片幽暗的竹林时,眸色沉静,却透着一股不容人置喙的意味,他淡淡开口说得从容。
“人在寺中相安无事,断不会冒险逃出,我们若是浩浩荡荡闯进去,便会打草惊蛇。”
副将瞬间意会,眸光一闪,随之面色一紧,低声开口:“将军是想……”
陆归崖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只抬手摩挲着腰侧佩剑,语气淡淡:“守好外围。”
话落,他转身就走,黑色衣袍在夜风中翻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陆归崖心里清楚,若仅凭他一人,在这偌大的院中寻人本就不易,更遑论捉人,不如将自己置于敌人眼前,逼对方做抉择。
待到那时,无论是现身与他正面交锋,亦或是悄无声息逃走,皆会落入他早已布好的局中。
正中下怀。
这,便是他不带一兵一卒,单枪匹马夜闯云冠寺的缘由。
寺庙后院的墙不高,却因年久失修,墙根生着苔藓,踩上去极易打滑。可他却像是早就习惯这样的地方般,单手在墙沿一按,翻身而入,紧接着便悄无声息落在竹影深处。
夜风吹得竹叶哗哗作响,几乎是掩去一切细微声响。
他站定片刻,目光在黑暗中缓缓扫过,后院厢房灯火稀疏,唯有一处房屋内尚未完全熄灯,窗纸上映着微弱的身影。
那正是女眷住处。
陆归崖望过去,眉心微动,晚风拂过衣袍发出细碎声响,而那窗纸上的人影,仿若画般正坐在那一动不动。
这座寺他白日已查得清楚,今日来此寺中留宿贵客仅有苏家一行。前院上厢是苏远安同那小妾秦氏,距离她们稍近的侧厢,当是秦氏两个女儿。
他视线落在眼前,而住得如此偏僻清静之处,便就只剩下苏将军之女,苏逢舟。
他眉尾轻扬,刚走到窗前,指尖在窗棂上停了一瞬,本是打算扣窗,可就在指节将落未落的刹那,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风向,变了。
夜风自西北方向而来,竹林深处却隐约传来一抹血腥气,混着冷汗与尘土的味道,不浓,却极近。
他脚步微转,顺着那方向看去时,随即便察觉道苏逢舟院中,早已有旁人来过。
而那人,绝非僧人。
京城近日并未下雨,可这院落中,却留下新鲜的湿泥脚印,显然有人藏身于此。
念头转动间,目光重新落回窗前那抹身影时,神色随之一沉。
此处,绝不止一人。
一个被全城通缉,身后追兵无数的朝廷命官,太清楚,最安全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偏僻之所,而是所有人都不敢深查的地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