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三年,他依然对那个大火中跑过来,骂自己呆站着干嘛,说让他别怕出了事会保护他的陆世锦,印象很深刻。
他想,这或许,就是命吧。
一次次遇到他,又一次次在人生坎坷上和他共进退。
以至于,他总是一次次重蹈覆辙,无法忘怀。
他蜷了蜷手指,想说些什么,余光却看见林意颤着肩膀、用手帕拭泪的模样,女孩语气愧疚:“是我太自私,让师哥为我|操这么多心。”
他连忙拍了拍她肩膀,“好了,别哭了,没事的。这些不算什么,只要我们现在团聚在一起,能好好吃顿饭,那些过去的努力就没白费。”
“让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让我家弟妹哭了?”
这时,从门口传来一道带着低沉的声音,众人都被吸引了过去。
薛满雪也抬头去看,只见一个穿着军服、戴着军帽,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看起来年纪和他们差不多,身上的气势却与众不同,举手投足既有压迫感又带着贵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而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张极为英俊、却又极其阴鸷的眉眼,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泛着红,眼瞳墨黑、如沉着深潭,透着一股幽深的味道。
而此刻,他这双好似能把人看透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薛满雪。
他从进来后,表情由刚刚的带笑,到看到薛满雪,眼底显而易见划过一抹惊艳,随后是不可置信,最终变为彻底的注视,仿佛身边的一切人都变成了背景,都无关紧要了。
他只是痴痴地看着他,目光带着恍惚,像是要透过他,去搜寻某个人的痕迹一样,眼里飘过复杂又深沉的祭奠。
薛满雪被他专注地盯着,感到背部发凉,有如被一只躲在暗处的毒蛇给盯住,略有些不适地别开了视线。
田家公婆迎了上去,“少战来了,快坐快坐,怎么不打声招呼,来的这样仓促。”
而代少战好似没听见似得,依然呆呆站在原地,目光如正午的太阳,灼热地淋在薛满雪身上,眼里再剩不下旁人。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田家二老,也对他这过于赤|裸的视线感到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应对。
“看够没?”旁边的陆世锦再也忍不住,用高大的身躯挡在了薛满雪面前,额角跳动,显然是一副要发火的迹象。
“表哥。”还是林意妍连忙上前,拉了一把代少战的胳膊,低声提醒他这里还有客人在,让他注意分寸。
她是最了解代少战过往的人,知道他的某些特殊癖好,连忙使了几个丫鬟,让她们带着代少战身后的几个卫兵在旁边的次席上坐下,又吩咐,“快去准备一副干净的碗筷,再倒杯热茶,给代少爷满上。”
说完,她就拽了几下他,将他拉到了最边上的一个位置让他坐下。
好在代少战虽然行事乖张,但对她这个弟妹还算尊重,跟着她走了。
她笑着对表情不怎么好的陆世锦解释道:“不好意思,这位是我丈夫的表哥,很久没来我们家,现在见到远客,有些新奇,不要见怪。”
陆世锦扯了扯嘴角,虽然不怎么信,但还是坐下了。
可谁知代少战却突然开口:“我坐这里就好,弟妹。”
陆世锦看向他,只见这家伙挑着薛满雪对面的位置,非常坦然地坐下了,目光依然硕硕地盯着青年看。
顿时,他一股火气冒了出来,几个意思?没完了是吧?
对代少战的执着,林意妍只好尴尬地笑了笑:“那好吧。”
毕竟在田家,就连田氏老爷夫人都不敢拿这个远房的军长表哥说什么,她也只能点到即止,想着转头再提醒一下师哥,让他们尽早买票离开,才是最好的办法。
“快给表哥上菜。”她喝了口茶,对身边的丫鬟招了招手。
“等等,这位新来的先生,弟妹不给我介绍一下吗?”谁知,代少战又再次开口。
“是我忘了,互相介绍你们认识。”林意妍只得站起来,轻轻对薛满雪笑了笑,“师哥,这位叫代少战,是我的远房表哥。”
“至于这位——”她又看向代少战,展手摊向薛满雪,“是我师哥,从前在戏班子里面拜过把子的亲兄弟,他和我一样,是苏州人,现在是戏楼的老板,名字叫薛满雪。”她又指向陆世锦,“这位是我师哥的朋友,名字叫陆世锦,是平京来的军长,也是……”
“薛、满、雪。”代少战都没听完她后面对陆世锦的介绍,只一字一词念着薛满雪的名字,像要把这个名字刻进心里一样,缓缓地念着。
“好名字。”他灼灼看着他,极轻地夸了一句,“薛先生好气质,不愧是唱过戏的。”
他语气带着潮湿的黏腻,让人只觉窒息,薛满雪微微蹙起了眉,只礼貌地点点头:“多谢夸赞,代先生客气了。”
陆世锦下颚绷紧,盯着代少战的眼神带着寒意,如一只被觊觎伴侣的头狼,仿佛下一刻就能给他撕碎吞了。
——他现在很想把这不知分寸的小子给狠狠揍一顿,但又碍于田家人的目光,知道薛满雪绝不想他和田家人起争执,憋得肺都快炸了。
“薛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代少战又从席上起身,直直走到了薛满雪面前,冲他伸出手,略带诚意地说,“听弟妹提起过,之前在苏州她经常受到你的照顾,你不仅是她的哥哥,还是她的恩人,在这里,我替我弟弟、替田家谢谢你。”
薛满雪望着他对自己伸出的手,本能地不想交握,可来人说话滴水不漏,自己不接岂不是不给田家面子?望着对方幽深专注的目光,他犹豫着伸出了手。
陆世锦比他反应更快,先一步挡在他面前伸出手,强行和代少战交握,面无表情地和他客套:“不用谢,满雪是林意妍的哥哥,照顾她也是应该的,代少爷客气了。”
他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像要给他骨头捏碎,代少战只愣了一秒,就快速回握回去,两人竟然像暗中较劲一样,握个没完,谁也不松手,一时竟分不清胜负。于是,气氛僵持之下,火药味迸发,看得人心惊。
“表哥你也太好客了,快坐回位置上吧,菜都要凉了。”这时,还是林意妍打断局势,让两个暗中较劲的男人放下了手。
不知是不是薛满雪冷淡的态度,让代少战兴趣更加浓厚了,他喝了口茶,支起手盯着这个清冷出尘的青年,缓缓说:
“薛先生是苏州人,这是第一次来川宁吧?”
薛满雪全程没怎么看他,现在再继续爱不搭理就不礼貌了。他客气地说:“是的,这是我第一次来川宁。”
“那不知,薛先生是否吃过正宗的川宁菜?”
“代先生客气了。”薛满雪放下筷子,笑了笑,“我不正吃着吗?意妍准备的,菜都很合我胃口。”
他笑容似冰雪,代少战有一瞬的怔愣,好久才反应过来。他喃喃着:“当…当然,但我说的不是这桌上的菜。”
陆世锦看他那副看入迷的傻样,极不耐地敲了敲桌子,“直接说,什么菜。”
代少战没理会他,而是颇具风度地对薛满雪笑了笑:“薛先生不知道,我们川宁人待客,还会上一道很有特色的菜。”
“什么菜?”
“这道菜名字叫红烧鹿肉,大致办法是取新鲜鹿腿肉,去骨切厚块,烫入新鲜的铁锅干煎,锅底事先抹一层猪油,待烧到冒青烟时下肉,味道极为鲜美焦嫩,薛先生一定要尝尝。”
代少战对田家老爷笑笑:“也正好,我来的路上,刚刚打了头小鹿,本来打算送给的姑父的,现在只好借花献佛了,不知薛先生有没有兴趣?”
他说的活灵活现,让人陡生好奇之心,如果是偏爱<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的人,是一定要尝一尝的。
但薛满雪却不是爱吃野生肉的人,更何况他早注意到旁边陆世锦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下在意,嘴里想找借口拒绝。
“来人。”谁知,见他不说话,代少战直接替他做了决定,“起炉子,把片好的鹿腿肉端上来,现炒。”
薛满雪蹙起眉头,最终看了看林意妍紧绷的表情,还是笑了笑说:“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代先生的款待。”
“薛先生不用客气,这都是我想做的。”得到他的首肯,代少战嘴角勾起一丝笑来,目光越发灼热。
陆世锦抱胸靠椅子上,饭也不吃了,冷眼看他到底还想作什么妖。
不一会儿,下人们抬了一个上着炭火的炉子,架了一扇处理干净的鹿腿肉上来,往高温浇油的锅底上一放,滋啦滋啦的烟雾冒起,一股焦香味扑面而来。
而旁边的大厨则在此刻另起一锅,下了少许冰糖和菜籽油,小火慢熬熬出褐红色的糖浆,再将旁边键好的鹿肉倒入其中,颠锅翻炒,让每一块鹿肉都裹满亮晶晶的糖色。
一切做好后,再淋上调好的调料,加姜片桂皮,没有加一滴水,盖上盖子一闷,不出十分钟——烧的发亮的红烧鹿肉,包裹着粘稠的酱汁,香喷喷地出锅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