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风景,熟悉的字迹,一如那些每年从不间断寄来的明信片。


    妈妈……


    殊景的眼眶微微湿润。


    他将卡片小心放进胸前口袋,贴着心跳。


    接下来,是该彻底振作,好好做自己的事了。


    第89章


    殊景离开首院, 跟温瞳先回了宁川,专心做实验室。


    和自然界中的植物分类一样,信息素也有对应类别,他们经过初筛, 已经找出两种能涵盖某一特定基因型信息素的植物素, 进一步验证了调和理论的猜想。


    现在新做好的植物素调和剂有十余支成品, 第一支是红兰素,第二支是韧息草。殊景将红兰素和韧息草稀释后做成男士香氛,寄到首都。


    陆言彰和祈继都还在那边,三人现在各自忙碌。


    前者不用说, 这个案子需要陆言彰主导各方力量去推进。军部的事也爆出来后,他重回原职, 当时暗中针对的人全部下马。


    陆氏土崩瓦解, 陆鸿苍突发中风偏瘫, 陆言彰将集团彻底拆分,不合规部分走司法程序, 该赔偿的赔偿, 该上交的上交,合规部分则悉数捐献, 设立医学研究基金,增设福利机构。


    而祈继作为B转O案的关键证人和技术核心,也要暂居首都。他的腺体得到系统治疗, 用何医生的话说,外伤基本痊愈,内伤需要时间。


    Shu:[东西收到了吗?]


    奇迹:[收到了, 谢谢哥哥。]


    殊景手机里,和祈继的聊天框, 上一条记录是昨晚。


    现在基本上是他问什么,祈继就答什么。殊景想了想,特意用了点随意的语气问:[什么时候能回宁川?]


    过了两分钟,收到回复:[应该快了。]


    殊景能感觉到祈继的不一样,他关上实验室的灯,准备锁门。


    他没有住在这里,这是陆言彰的房子,还是像上下班一样,回自己原来的家。


    “你跟陆哥都在一起了,还分得这么清?”温瞳打趣他。


    殊景笑笑,没否认前半句,但也没顺着话往下说。


    为什么不住这里呢?明明更方便些,还不用早起,可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坚定地回自己家。


    倒不是刻意和陆言彰分清,事到如今,殊景也不会再自欺欺人,他们根本分不清,过去、现在、将来,都不可能分清。


    目前的状态,算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在一起”另当别论,但如果再辩解说他们只是前未婚夫夫,没有别的关系,未免太过矫情。


    殊景只是单纯认为,无论怎样都该有自己的家,一个下班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这间实验室虽然是陆言彰提供的,却也是他们共同投资,殊景技术入股,还投了自己的钱进去,算创业。可如果他住在这里,会觉得实验室成了赠予,并非事业。


    和温瞳道过别,殊景换乘两站公交,刚下车,陆言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知道他大概什么时候出实验室,和温瞳一起坐车需要多久,每次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点,像仅仅陪他路上说话,又像确定他一路平安。


    从回了宁川,殊景就觉得,陆言彰和祈继好似颠倒了。


    祈继不再黏黏糊糊,倒是陆言彰会每天打电话。


    尤其是某一次,殊景睡前和陆言彰讨论问题,那问题纠结了他一下午,好不容易解开困惑,他对着那头的男人感叹,“阿争,我喜欢听你说话”。


    陆言彰的语气永远是那么沉稳平和,仿佛天塌下来有他顶着,不过从那晚过后,他的话着实变得有点多。


    他会在电话里,询问今天的实验进展,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如果有小进步,还会夸他,夸得殊景有点不好意思。


    他也会主动告诉他案件审理的情况,包括军部的小道消息,并状似随意地提醒:“小道消息,只能说给家属听,别外传”。


    每每这时殊景后知后觉,陆言彰就低低一笑,帮他岔开话题。


    然后,殊景就会在渐渐不那么有营养的对话里,发现自己已经被陪着走到家门口。


    听到他拿钥匙的声音,陆言彰才放下心,可临到要挂电话,又明显舍不得,“这边的事尽快处理完,就会回去的。”


    “小景,我…”


    忽然,殊景的脚步顿住了。


    而他这一顿,也让电话那头似有察觉,停住说话。


    殊景站在自家楼门口,鼻翼轻轻动了动,转身看向隔壁。


    “怎么了?”


    “没…”殊景回过神,“你刚才说什么?”


    陆言彰的呼吸声变得有些轻,仿佛没安全感似的,慢慢说,“我说,我想你了,小景,想快点回去见你。”


    嗓音格外低徊,仿佛贴着话筒在说。


    殊景心一跳,抿住唇。


    电话挂断,他将钥匙放回包里,隔壁那扇门一点动静也没有,他走过去,敲了敲,没人应。


    “我知道你在里面。”


    这声音不大,但门轻轻一动,开了。


    祈继站在门后,目光触及殊景的瞬间就低头,盯着自己鞋尖。


    “怎么回来也不说?”


    “……”祈继头垂得更低:“这房子到期了,我想把它收一下,怕你看见,不好。”


    殊景视线越过他肩膀,身后那房间正透出昏暗光线,片刻后他问,“怎么不好?上次不是带我进去过?”


    祈继没说话。


    殊景注意到他手里攥着的小走珠瓶,是他寄过去的那支韧息草。


    “把手给我。”


    祈继一怔,伸出手。


    殊景取出小玻璃瓶,走珠贴上祈继手腕内侧,轻轻滚过,留下一道清凉的湿痕。


    一股韧息草香浮动在两人间,比起在实验室低温保存的溶剂,殊景不想让祈继觉得这是在做实验,所以特意将它稀释淡化,做成了更像是日常用的男士香水。


    这种程度起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而且殊景知道,祈继的问题不在于信息素,他和陆言彰因过量使用镇静剂导致的易感期异常不一样。


    “味道怎么样?”他问。


    祈继慢慢抬眼,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哥哥要是不介意,可以再进来看看。”


    这次,不蒙着你的眼睛了。他轻声道。


    屋子里很乱,祈继是真打算把东西清掉,殊景不紧不慢走了一圈,祈继就跟在他身后,路线和他带他走的一样。


    不过这次厨房里没有大蛋糕,殊景最后在卧室衣柜前停下,“这个抽屉,可以打开吗?”


    祈继见他手指的方向,眼神动了动,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俯身拉开。


    里面的几件衣服有些眼熟,尤其是看起来最旧的那件,殊景认出来了,是在木屋里汗湿后被陆言彰脱掉的那件。


    祈继看着他略有些僵硬的背影,眼神渐渐转黯。


    他没有试图遮掩,反而直接讲出它们的来历,“是我拿的,这里面全都是。”


    他说起自己是如何在陆言彰眼皮底下偷走那件衣服,如何在殊景留宿他家的那晚过后,故意让他忘了那条内裤,又是如何假借帮忙做家务的名义收集各种东西。


    甚至是如何,将那些衣物团在床上,自己睡在里面,嗅着他的味道、一边幻想一边做肮脏的事。


    祈继说得很平静,说完也平静地等待殊景的反应。


    他看见他慢腾腾红了耳根,直到整张脸都涨红,这时候都这么可爱。


    哥哥太温柔了,不会骂他变态,但心里一定生出嫌隙,会怕他,大概率会当场羞愤离去。


    然而祈继意料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殊景将抽屉重新合上,开口时有些许不自然,“Alha在信息素得不到满足时会有筑巢行为,是很正常的,如果…如果你下次需要这些东西,可以…”


    可以直接问我要。


    这话还是不太能说得出口,殊景掩唇低咳一声,心想下次他悄悄给他两件。


    “…要哥哥穿过的,没洗过的,也可以吗?”


    这话让殊景脸颊更热,抬眼却见祈继古怪地笑了一下,“哥哥还真是不计前嫌,那样都可以的话,这样呢?”


    抽屉上方的开关被拨动,暗室的门打开。


    这次殊景能看见了,墙上的绳索,床上的镣铐,昏暗中反着光的那些不知名的器物。


    “哥哥,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祈继眼神直直的,“我在想,哥哥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正好,可以把你关起来…”


    “这样他就联系不上你了,可能他明天会找,哦不,应该今晚就会找来吧,但隔着一堵墙,他却就是找不到你,无论我对你做什么,他都无能为力…你说,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一定会急疯吧?可是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在这里,如果你要跑的话,我就把你手脚都锁起来。


    “我还想过,在你假性分化期…做很多很多很过分的事,让你变成Omega,我的Omega。如果不是姓陆的在,我那时就会这么做。”


    祈继顿了顿,一笑,“之所以没做成,只是因为不想输给他,在他面前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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