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我是我!”祈继顿时眼睛都亮了,“你要选我吗?”


    殊景哪知道什么选不选,听见声音,就努力从沙发上起来,光着脚要踩下去。


    白晃晃的一条腿伸出,宽大睡衣下摆堆到腿根,阴影处若有还无,宛如荔枝壳里剥出的白肉。


    陆言彰也忘了刚才瞬间的黯然,只想托住他的脚,不让那赤裸的足底落到地上。


    两人都把要殊景二选一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同时护过去,生怕他摔下来。


    而殊景似乎感觉他们靠近,双手张开,一并揽住两处肩膀,也被两个人同时扶住。


    祈继看着还迷迷糊糊、却双手各抓一个不放的哥哥,叹了口气,“不会吧?都要啊?”


    “我就说哥哥贪吃嘛,两张嘴,四只手,你确定可以?”


    陆言彰仿佛才领会过来,祈继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


    为爱当三,对他来说已经是突破,他以为的能接受,是接受小景心里有别人、身体也有别人,但从没想过这种事还能……这对他的认知冲击属实有点大。


    如果他们只有一个人还好说,现在是两个人,两个人可以一起配合照顾,甚至刚才也一起用了手擦药。


    但如果是一起……


    “小景不会接受的。”


    陆言彰发现他说的居然是“小景不会接受” ,而不是自己。


    经过刚才那一遭,他好像也不是不行。毕竟只能看着爱人和情敌接吻,和跟情敌一起亲吻爱人,后者至少是亲上了。


    短短时间,认知连跳三级。


    祈继哼笑,“我看是你接受不了吧,怕自己技术不如人,现场被打脸。”


    “……”自恃身份从不骂人的陆长官,现在很想说脏话,“你一直都接受度这么高?”


    他就不信了,先前他跟小景搞地下情,祈继都还小心眼哭唧唧,钻逻辑漏洞,逼殊景跟他分开,别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而祈继一耸肩,“本来是有点亏的,怕你偷师,但现在也觉得还行,我不介意现场教学。


    “再说了,你之前跟我学得还少吗?我是只要哥哥舒服,怎样都行。”


    说着便抱起殊景,转身朝卧室走去。


    留下陆言彰:“……”


    真的,祈继这张嘴真该给他缝起来!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会跟情敌统一战线?他们就该解决完B转O之后直接决斗的。


    陆言彰看着那扇即将关上的门,腿一动,握了握拳。


    ……


    殊景又梦见信息素了。


    和他几乎已经忘记的某个梦一样,焚香从背后,像一张网,温热胸膛贴着他的脊线,男人的呼吸落在后颈。


    陆言彰在吻他,从耳垂到肩窝,嘴唇途经的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然后他听见那道声音,“他是男朋友…那我呢?未婚夫?”


    这次是委屈和质问的语气,这个梦里的陆言彰很温柔,他没有咬他的脖子,也没有用力到让他流泪。


    只有柔软的触感在舔舐他,虔诚描摹他身体的轮廓。


    他整个人颤抖着,弓了起来。


    手腕却在这时被攥住,腕骨任由那只大手完全掌控,轻轻一拽就跑不掉了,但他的手指还在张开,似乎想抓住什么。


    眼前陡然一片白光。


    他终于抓到另一个人的手。


    白光散去,男人慢慢抬起脸,舔去唇边的湿润。


    那张脸竟然不是陆言彰,是祈继。


    殊景脚趾猛地蜷起,还没来得及从这迷乱的画面里抽身,一条手臂从身后绕过,挡住他的眼。


    身体在抽搐后泛起酸软的余韵。


    “小景,好些了吗?”


    沙哑嗓音贴着他的耳廓,与此同时,柔软的触感又来了,进一下,腰就会酸一下。


    “太多次了,让他休息一会儿。”


    “哥哥明明觉得很舒服的,对不对?”


    这声音与那个不同,带点笑意,从下方传来,潮乎乎地撒着娇。


    “哥哥,说你还要…”


    殊景有点眩晕。


    不对,这太出格了,比跟陆言彰在车里、比跟祈继在雪里,都要出格一百倍。


    梦,一定是梦!


    ……


    殊景猛地惊醒,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逃跑,瞪着天花板,花了整整五秒才确认自己已经回到现实。


    梦里那些让他整个人红成熟虾的画面,好像完全没有发生。


    他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超大的床上。


    床单和被罩散发着被烘晒过的暖香,窗帘半开,光线透过白纱洒进来,干爽温热。


    他抬手捂了一下眼睛,感觉到自己掌心,很真实。张开嘴试着发声,声音虽然有些别扭,却不干哑,似乎一直有温水滋润。


    他到底睡了多久?殊景撑着床垫坐起身,正要下地,门锁轻轻转动了一下。


    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


    “呀!小景叔叔睡醒了~”


    “…砣砣!”殊景惊喜道。


    小朋友一来,听到声音的两个人也跟着进了门。


    殊景看到陆言彰和祈继,先是一怔,近乎条件反射地别开视线。


    梦的碎片不由分说地涌上,让他脸颊不受控地灼烫,心跳如雷,连指尖都微微发麻,整个身子哪哪都不对劲。


    砣砣全然不知大人间的暗流涌动,蹬蹬蹬跑到床边,仰着小脸问,“小景叔叔,他们说你生病了,你好了吗?”


    “我…我没事,已经好了。”


    殊景垂眼,砣砣伸出手,他便把头完全朝他低下去。


    小朋友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在自己脸蛋上轻轻一偎,“贴贴小脸,景叔叔好像还在发烧呢?”


    “没有,刚睡醒体温都会有点偏高的。”


    殊景亲了亲砣砣,借由小家伙柔软的头发,挡住自己脸上未能褪尽的红晕,不去看床边的两个男人。


    他被注射了假性分化药,之后的事只有片段印象,或许有更多,被他潜意识按下去。


    陆言彰没说什么,体贴地转身退出房间,祈继靠在门框边,朝他一挑眉,也打算往外走了。


    两人又回身看了一眼殊景。


    让小朋友打头阵果然是对的。


    等他们离开,殊景才不自觉松了口气,搂住这个打头阵的小朋友,“砣砣怎么来找叔叔了?院长妈妈呢?”


    然后他才知道,不止砣砣,温瞳居然也到了首都。还有其他Beta权益保护组织的代表,甚至连原铖他们也来了。


    这次行动前,殊景确实拜托过温瞳尽量召集社会力量,却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从出事到现在,首院门前聚集了申请上诉的人群,声势浩大,各大媒体也开始同步跟踪案件进展。


    这起案子看似只是个科研项目,但背后牵连的资本与权力太多,要除掉一个团队容易,难的是这背后盘根错节的东西,不经历一番刮骨疗毒,不可能好全,但现在,总算要看到希望了。


    “我开始也没想到,在网上发布信息后,响应的人原本也不多,后来有个境外机构联系我,说要帮忙宣传。”


    温瞳打开电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讲给殊景听,“就是那个秘境纪录片的拍摄方,他们考察队里全是Beta。那个组织人脉广博,相当低调,可他们居然主动找我。”


    秘境纪录片?殊景想起那个纪录片里一闪而过的、纤巧灵敏的身影。


    “他们手里有好多珍稀植物的资料,以后要是能合作,对咱们项目肯定大有帮助。而且这次领队也到首都了,好像是来国内招募新队员的,对了,她还寄给我一套明信片,说是给你的。”


    “明信片?”


    殊景接过那套明信片,正要打开,砣砣又跑回来,举着手机给他看福利院传来的视频。


    “小景叔叔!”画面里挤满小脑袋,也不知道这短短两天外面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连这些小朋友都在等他醒来。


    有说“小景叔叔生病好了吗?”,有说“才没有生病,小景叔叔是打坏人去了,很忙的”,也有说“小景叔叔我们给你们加油鼓劲儿”,还有说,“我早就讲过小景叔叔很厉害,比大叔还厉害”。


    殊景忍俊不禁,“论打坏人,你们的大叔是Alha,他更厉害。”


    砣砣却摇头,掰着手指数,“不啊,Beta也很厉害,小瞳叔叔、院长妈妈都是Beta呀,他们都很厉害,Omega也厉害,彩虹老师、还有珠珠老师…”


    殊景不知怎么,愣了愣。


    视频在叽叽喳喳的欢笑声里结束,电脑屏幕上,祈继写的小程序正在自动抓取事件的最新动向。


    各种民间组织和官方机构的声明接连跳出,Beta,Alha,Omega,都有。


    殊景好像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他一直在证明Beta也可以,可以独立完成任何事,可以不向任何人求助。


    可他其实从来被困在成见里,不是性别,而是内心深处,自己对差异的质疑。


    他低下头,慢慢打开那套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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