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磨蹭就越红,红得像要滴出血,舔上去还会细细地颤……


    此时此地,这种联想岂止不合时宜,简直严重悖逆陆言彰所受的训练和教育。


    他很清醒。


    他自己这么觉得。


    陆言彰将毛巾翻了个面,敷在那截后颈,低头,下巴抵着殊景的头顶,似乎是想稳住他不让他摔下去,但这样也确实可以避免目光触及更多不该触及的地方。


    他闭上眼,把恶念一寸一寸按回骨头里,深吸一口气。


    毛巾不那么热了,需要换一条。


    这样想着,毛巾即将离开殊景后背时,陆言彰的动作却猛地停住。


    一片痕迹撞入眼帘。


    殊景肩后的皮肤上,有什么东西划出的小伤口。又像是被粗糙物磨到的,边缘破皮处,结了极淡的痂。


    陆言彰目光死死锁在那上面,深灰瞳孔几近缩成针尖。


    “嗡——嗡——”


    手机震动打破一室凝滞。


    他迅速扯过被子盖住殊景肩背,这才走到一旁,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是两张照片。


    几分钟前,他曾和奶奶有过通话。


    “你让人送来的东西我收到啦,总算忙完了想起奶奶了?小景前两天还联系我呢,说你工作忙,让我别担心。他还给我发照片了,发了两张,包的饺子,可好看了。”


    “啊?小景没发给你呀?”


    陆言彰那时还不知道那两次“撤回”的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是奶奶转来的这两张照片。


    语音里,奶奶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知道了,小景肯定是怕打扰你工作才没给你发。但是阿争啊,你不能总这样。


    “小时候是小景依赖你多,可现在你们都大了,他也有自己的心事了,你要主动一点。他外婆不在了,你就是他最亲的人,你们以后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


    奶奶年纪大了,生活简单,任何与孩子们有关的细枝末节,都能让她珍藏许久,并自然而然与他分享。


    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


    每一次殊景偶然联系奶奶,事后她总会无意间向他转述几句。


    陆言彰从不觉得厌烦,反而依赖着这些“二手”消息,从中拼凑、想象着殊景离开他后的生活轨迹。


    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遇见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


    就靠着这张不属于他的手机卡,和一位全然不知情的老人。


    仿佛这样,他们之间断裂的三年就能被缝合。


    仿佛一切,还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


    陆言彰的指尖,在颤。


    空气似乎响起一声细微的“咔哒”。


    那部由特殊材料打造、具备防弹功能的高强度军用手机,此时此刻,手机外壳以指尖按压处为中心,蜿蜒开数道裂纹。


    被割裂的屏幕里,刚出锅的热饺子,被白亮光线映照,清晰显露每一个细节。


    褶子均匀细密,捏合精巧,不是殊景以往包出来的那种憨态可爱,而且,那盘的分量明显超出了他的正常食量。


    边缘盛饺子馅料的大碗也入镜了一半,里面放着两双筷子。


    两双普通的、并排搁置的筷子……


    以及,一个在寻常包饺子时根本不会用到的、做甜品专用的裱花嘴一角,恰好露在画面边缘。


    十几秒过去,陆言彰平静如常,但那具逐渐前倾的身体,却好似绷紧得不会动了。


    很久很久,他慢慢抬眼,才发现,自己这部差点碎掉的手机,屏幕已自动暗了,像一面满是裂缝的镜子,清晰映出他此刻的脸。


    面无表情。


    他从外套内袋,取出个金属盒,打开,取出其中一支新的针剂,撕开无菌包装……


    他的小景。


    跨年夜。


    和另一个……不知名的人在一起。


    是谁?


    朋友?同事?


    替殊景擦身时,肩胛骨后那片红痕,再次无比清晰地掠过眼前,如同刀子。


    还是……


    “别打针……”


    陆言彰瞳孔一震,倏然转身。


    床上的人并未清醒,只是在高热与昏沉中无意识呢喃,眉头紧蹙。


    ——阿争,别打针了…我帮你…


    ——我可以的…


    殊景双眼紧闭,没发出的声音,在陆言彰心里响了起来。


    他蓦地拔出针头。


    些许未能推尽的蓝色粘稠液体混着血珠,溅上皮肤,蜿蜒滴落,渗进地毯纹路。


    陆言彰一步步走回床边,俯身,额头轻轻抵在殊景鬓角,嘴唇几近贴上他因高热而泛着诱人绯色的颈侧。


    那里正散发出独属于殊景的、混合着一点药味和干净体息的味道,温热地撩拨着顶级Alha紧绷到极限的感官。


    “小景…”


    沙哑声线里,罕见地掺了一丝破碎,和希冀。


    窗外是沉沉夜幕,下方遥远城市的灯火如星河倒悬,偶尔有航灯划过天际,像流星坠入他深而不见的眼底。


    殊景忽然难受地嘤咛一声,陆言彰才骤然惊醒,发现自己握着他肩膀的手过于用力。


    焚香信息素逸散一瞬,如同无形锁链缠绕上昏睡的人,又被他以意志力强行拽回、压入骨髓深处。


    陆言彰立刻松开手,迅速为殊景整理好衣襟,扣好每一颗纽扣,再记录下他现在的体温。


    随后他走出卧室,在吧台倒了一大杯冰水,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液体直直灌下,浇不灭五脏六腑里焚烧的火。


    他没再回卧室,而是在客厅沙发坐下,手肘支在膝上,撑住额头,闭眼。


    面色依旧沉寂。


    然而额角那根蜿蜒而下的青筋,如同活物,正无声搏动。


    半晌,陆言彰重新睁开眼,已敛去所有波澜,只剩残酷的冷静。


    他望向卧室方向,里面的人呼吸渐沉,早已睡熟。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在这间无人的套房中,倒像脚步,在一点点迫近。


    然后,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平静响起。


    “查一下,宁川那家叫‘念念’的甜品店。”


    ==========作者有话说:==========


    看上章宝宝们说不得劲,赶紧把下章提前抬上来吧,不能让景宝难受,让陆不长嘴难受


    第28章


    殊景在昏沉中醒来,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便察觉身边的存在感。


    他微微偏头,看见陆言彰就坐在靠床的扶手椅里。


    天刚蒙蒙亮,室内只有一盏小灯, 落下旧书页似的暖光, 空间厚重静谧, 男人侧影沉静而专注。


    他正翻阅一沓文件,眉宇间是殊景再熟悉不过的、尽在掌控的从容。


    有那么一瞬间,时空错位。


    这是殊景年少时最憧憬的模样,好像天大的事交到这个人手里, 都能被解决。


    他定定看着,混沌里几次短暂睁眼, 仿佛都见过这相似的剪影。


    ……他在看他。


    陆言彰早已察觉, 没有出声惊扰。


    只有他自己知道, 指腹下纸张的触感变得模糊,反而心跳在胸腔里清晰加快。


    直到殊景唤了一声:“阿争?你怎么没睡…”


    陆言彰翻页的手指倏然顿住。


    他抬起眼, 看向殊景, 目光深敛。


    空气中那层虚幻温馨,仿佛被这声不合时宜的呼唤轻轻击散。


    殊景也在这一眼里彻底清醒。


    印象涌回, 机场、高烧、喂水、试探额头的温度……以及,那场崩溃的单方宣泄。


    他呼吸微滞,垂下眼, 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恢复疏离:“陆顾问,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陆言彰看着他, 起身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想探他额温。


    殊景脑子还有些乱, 脸下意识偏了偏,没能完全避开,男人手背轻轻贴上他额头。


    “我不烧了。”殊景低声说,更退一些,躲开他的手。


    “嗯。”陆言彰收回手,转身要去打电话让客房送餐,见殊景掀开被子似乎想下床,“别现在洗澡,容易再着凉。”


    “……”殊景脚步顿了顿,“是去洗脸。”


    这嘱咐,太熟悉。


    别扭感更重了。


    洗漱间里,殊景不停捧起冷水往脸上扑。


    额头被碰过的地方,终于不再残留温度,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快速整理好情绪,走到外间。


    陆言彰正背对他打电话,吩咐客房送早餐,要清淡易消化。


    殊景踟蹰两秒,等他挂断电话转身,道:“陆顾问,我想先走了。”


    关于菌种的事,他原本就有打算跟陆言彰合作,但那是在偶遇之前,他预计是通过贺翎提前沟通,再预约时间面谈。


    现在这种情境,昨晚他还跟对方发脾气……


    但陆言彰先开了口,“冯维岳已经准备再来宁川。”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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