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他们看我做安抚剂,觉得我做不出来,所以无所谓,所以让我做,但他们其实从来就没想过让我成功…”


    殊景又是一笑,像在自嘲。


    “现在他们终于要处理我了,因为什么?因为我彻底挡了他们的路。”


    像高热惊厥,殊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终于说出来了。


    只是不肯直面横亘在眼前的那道天堑,怕自己跨不过去,其实他一直都知道。


    B转O和安抚剂,本质就代表两个群体的利益:Alha和Beta。


    B转O一旦产业化,跟着是基因编辑、手术改造、术后康复、Omega数量增长带动的抑制剂消费……一整套高价值产业链。


    安抚剂呢?植物提取素,气味生效,无需注射,无痛舒适。可它需要漫长的人体实验,安全性一定会被Alha质疑。抑制剂虽有副作用,但至少已知、可控。


    有多少Alha,愿意为Beta拿自己做实验?


    不可能的。


    B转O唯一牺牲的,只有Beta的身体。即便抛开风险,谁又能保证这项技术扩大后,不会出现被迫改造?黑市里不会出现被交易的Beta?


    甚至……强行生育。而后千千万万的Beta,都将面临同样的命运。


    殊景的眼圈彻底红了。


    “为什么有B转O,却没有B转A?”他声音发颤,一字一句,“真的是因为A多O少吗?不,是因为Alha根本不可能让Beta去争夺他们的地位!他们从来都不需要被安抚,他们要的只是能标记、能臣服的Omega。”


    陆言彰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能说出话,因为他看见殊景的笑,笑意浮于表面,一晃而过,很短,像雪地上的光,亮一下就灭了。


    “哦,不对…”他说,“是‘你们’,你们Alha。”


    殊景咬住了那个词。


    他看着陆言彰。


    “你们这些Alha…自己都控制不了信息素,为什么要我们Beta来承担后果?Alha做不到,凭什么…我这个Beta,不能做?”


    那双清凌的眼里尽是红血丝,这句力竭微弱,已没多少重量。


    陆言彰却被压得胸口闷疼。


    他终于肯放下殊景了,不是放他走,是将他重新放回床上。


    他就那样抱着他,先让他在床沿坐稳,再把重量一点一点从自己身上卸下来。没有完全撒开手,依然揽着他的肩膀。


    殊景看见陆言彰的另一只手向他伸来,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


    触感温凉干燥,于混沌里送来一缕清风,熟悉的心跳从那面胸膛传来,模糊又沉重,像一场刚刚止息的暴雨。


    风住雨歇,两人都被浇透。


    仿佛梦中一脚踩空,殊景轻轻吸了一口气,才蓦然惊醒,想将什么藏起来,可胸膛起伏太明显,连他自己都注意到了,已经来不及了。


    他怎么会对陆言彰说这些,是不是烧糊涂了……


    “对不起,小景。”


    殊景微微一颤。


    陆言彰在说什么?


    ——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低声开口:“…无论你想怎么做,这次,我保证,主动权都会在你。”


    第27章


    “现在先休息, 菌种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殊景闭上了眼。


    挣扎半天,又回到原点。


    他抬起手,遮住发涩的眼皮。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倔强,壁垒看似坚固, 实则不堪一击, 现在都像退潮一样, 从身体里抽走了。


    那就睡吧。干脆睡吧。睡着了,所有事情都不用再想了。


    陆言彰在床边坐下,一直等着。


    窗外雪花纷扬,他听见殊景的呼吸渐渐深长, 却不算安稳。


    他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 指尖悬在半空, 迟迟落不下去。最终他弯曲手指, 仅用指节边缘轻轻蹭了蹭殊景的眼尾。


    那处皮肤潮红,睫毛内侧并没有任何湿润的痕迹。


    再往下, 嘴唇也干裂起皮, 只有几缕被汗浸润的发丝黏在那里。


    陆言彰依旧只用指节那一点,很轻很轻地拨开。


    “小景, 有我在,没人能再威胁你。”


    但殊景已经听不见了。


    这场高热来得太凶,全面席卷了他的意识, 后来殊景又反复起来过两次,基本处于半昏状态。


    陆言彰守在床边,每十分钟换一次冷凝贴, 每半小时测一次体温。


    最近这次,还是38.7℃。


    陆言彰拧眉, 将拇指搭在殊景手腕上,心率很快。


    殊景瑟缩了一下,陆言彰立刻放轻动作。


    是头疼,还是他力道太重了?


    他稍微松了手,看着殊景即使睡着也忍着难受不发出声音的样子。


    他没有对他撒娇……明明小时候一生病,就往他怀里钻。


    后来连测体温的间隔都缩短了,陆言彰来回好几趟,再次打给医生:“一直没退烧。”


    不是第一次照顾殊景了,可还像孩子刚生病就着急的新手父母。


    “吃完药不久,再多观察一阵…”医生委婉道,“可以先物理降温,适当补充点食物,如果吃不下,可能需要打针输营养液。”


    殊景在昏沉中听见什么,嘟囔了几个字:“不打针…”


    他抱住陆言彰手臂,像要抢手机。


    陆言彰垂眸,挂断电话后,俯下身,低声问,“小景,喝点粥好不好?”


    “唔…”殊景迷迷糊糊应了。


    陆言彰重新叫了粥,用凉水碗泡着,让它尽快变温。然后扶起殊景靠在自己肩头,先试了试温度,再把勺子喂到他嘴边。


    殊景起初能咽一点,没一会儿就摇头不肯再吃。


    “再两口。”陆言彰声音轻缓,“能吃东西的话,就不用打针了。”


    殊景又乖乖咽了两口。


    就这么哄一会儿、等一会儿。


    虽然神志不清,但被骗着吃掉小半碗后,殊景终于扭过身体,“不要了…”


    他一头往被子里栽,躲避投喂。


    陆言彰低低叹了口气。终于,肯对他撒娇了。


    “乖,坐一会儿。”他拿纸巾帮殊景擦嘴,在他又软绵绵想往下倒时,将人抱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


    “刚吃完,现在躺下胃会难受。”


    这个胸膛太硬,殊景似乎靠得不舒适,又似乎潜意识里还是想逃,所以一直在动,小鸟钻窝似的,拱了半天,才像累极了,浑身的毛顺溜地垂下来,蹲在这个草窝里稳稳地打瞌睡。


    很安静,完全不像刚才那个红着眼控诉的人。


    客服送来水盆,接好热水,就出去了。


    酒店暖气很足,穿一件单衣也不冷,陆言彰解开殊景上边的衣扣,用热水浸湿毛巾,拧干,折成方块。


    殊景掌心滚烫,毛巾裹上去,就像拢住一团棉絮。


    陆言彰不需要刻意收拢手指,就能用毛巾轻易覆住整片手背,皮肤薄透,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仿佛随时会被水温烫化。


    他握着那只手,轻轻擦拭,从指缝到腕骨,每一寸都仔细。而当他松开毛巾,那手腕就掉了下去,像连这点重量都承受不住。


    陆言彰只得将那只手重新妥帖地放好,再浸湿毛巾,擦上殊景颈侧。


    那里的皮肤更薄,他避开喉结,沿颈线往下,拭过耳后最柔软的位置。


    殊景在昏沉中发出一点声音,是慵懒的鼻音,像雏鸟蜷成一团后,从肚皮里滚出的呼噜。


    水温带走热量,应该是很舒服,殊景微微仰起脖子,将更脆弱的咽喉暴露出来。


    陆言彰动作顿了顿。


    那条毛巾还搭在锁骨上方,他的手和殊景的皮肤,只隔着这样一层棉布的距离,手掌没完全张开,就已经比殊景的颈围宽出许多,一只手就能环住那条颈子。


    那副凸起的肩胛,也窄得不堪一握。


    陆言彰喉结抖动了一下。


    他俯身,毛巾浸入热水,雾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该多喂一点的。”


    他低声说着,右手扶住殊景肩膀,把人往前带,让他正面靠向自己。


    殊景浑身软软地没有力气,额头抵靠他胸膛,鼻息滚烫。


    陆言彰的手带着毛巾,覆盖上那片白皙脊背,开始沿肩线向后擦拭。


    水珠从锁骨窝里滑出来,顺着弧度精巧的线条往下淌,即将没入更深处时,被毛巾及时追上去,一点不剩地吸走。


    衣料堆叠在腰际,露出腰窝的凹陷,那截脊柱在男人的大掌下像一串珠粒,伶仃脆弱,每一节都清晰可数。


    毛巾一路沿椎沟向上,陆言彰并没有多看。


    不用看,他记得每个细节。


    殊景靠着他,后颈因低头而微弯,露出一小片皮肤,靠近肩胛处,有一颗小小的痣,后腰那里,也有。


    他记得那两颗痣,和它的主人一样,害羞时会变红。


    殊景看起来清瘦,皮肤也轻薄温软。


    无论什么地方,含在嘴里都是绵绵一小团,让人总想在上面反复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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