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就意味着,限制令从此生效。


    以后他将只能和今天这位伴侣同住,系统会自动进行影像识别,如果他再与别人进出酒店,证据将直接上报军事法庭。


    而伴侣一方,因隐私保护,不受此限。


    经理不禁看向里面那位,刚才上楼时,陆言彰将怀中人护得很紧,看不清脸,只觉得没有信息素,应该是Beta。可此刻借着灯光看清长相,实在是……太漂亮了。


    陆言彰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经理恍然回神,连忙垂下眼,“抱歉,是我眼拙。房间已为您调整为静音模式,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陆言彰回到殊景身边。


    医生检查后,确认殊景从药房拿的药可以服用,陆言彰又详细问了服药事项,“如果没吃晚饭,喝药前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退热药建议先空腹,过后再吃些清淡的。”


    医生什么时候走的,殊景都不知道,他靠在沙发里,已经昏沉得坐不稳,直到陆言彰把药递到他唇边。


    殊景恢复了一些神智,别开脸,低低地覆着眼睫,“我自己吃。”


    可药片依旧停在那。


    “张嘴。”陆言彰声音很低,而手没动。


    殊景彻底把头偏了过去。


    陆言彰沉默两秒,暂时放下药,拿起水杯试了试温度,然后顺着殊景偏移的方向俯身,半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景。”


    殊景没应。


    “你发烧了,先把药吃了,吃完我就走。”


    殊景终于抬起眼。


    陆言彰就在他面前,将药递给他。


    殊景垂眼,接过来塞进嘴里,正要去够水杯,对方已经把水杯送了过来。


    “我帮你端着。”


    “……”殊景动了动手指,确实提不起劲儿,略一迟疑后,他还是就着陆言彰的手喝了两口,然后再次侧过脸,把水杯推开的意思。


    但陆言彰没松手,所以这一侧,他指尖便轻轻擦过殊景下唇。


    触感很软,温度很热。


    殊景已经烧得有些混沌,靠回沙发后便又不再说话,陆言彰却还端着杯子,在那里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明明说过“吃完就走”。


    殊景再睁眼时,陆言彰正用手背试探他的体温。察觉他醒来,那只手便收了回去。


    “…我好点了。”其实身体已经开始泛酸发软,殊景还是撑着扶手,勉强站起来,“我再去开一间房。”


    陆言彰扶住他,“外面全满了。”


    殊景摇了摇头。见他还是要起来,陆言彰终于道:“套房有两间卧室。”


    果然,因为这句话,殊景坚持起身的动作明显松懈下来。


    陆言彰垂眼,遮住眼底的晦涩,往前走了一步。这次殊景没挣扎,实在没力气了,发烧烧得骨头疼。


    陆言彰将他抱起来,往主卧走去。


    殊景双手一直蜷放在胸口,像只把翅膀团起来的小鸟,没碰到他身上任何地方。


    被放在床上时也是,直接背过身,只留给陆言彰一个背影,和很低很轻的一句话。


    “谢谢。”


    “…好好休息。”


    门没关严,客厅的灯还亮着。


    殊景昏昏沉沉了很久,似乎退烧药起了作用,他感觉自己好像清醒了些,隐约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


    但只有陆言彰的声音,断断续续,大概是在打电话。


    “…嗯,我知道。她的抚慰剂还够吗?”


    殊景不是故意听见的。可周围太安静了,他还是听进去了那个词。


    抚慰剂。


    那是只有缺乏Alha信息素安抚的Omega才需要的东西,用永久标记伴侣的Alha信息素制成的专用物品。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陆言彰的声音里,愈发显出温和耐心。


    “办完事我就回去看她,让她别担心。”


    ……


    殊景把脸埋进枕头。


    耳边嗡嗡的,只听到短促的心跳,又乱又快。呼吸也是,像不断压合的心泵,却根本输送不了多少氧气。


    他攥紧床边,头晕得厉害,调整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坐起身。


    陆言彰结束通话,转身望向卧室的门。


    客房主管推着餐车进来。除了盖碗,旁边还有一个托盘,他将托盘放在门口的置物篮边,里面是一整盒高规格的安全套。


    陆言彰皱眉,刚要开口,却见托盘里还有两支药剂,首都研究院的新研产品,Omega腺体舒缓膏。虽然是为发。情期Omega设计的,但对寻常发热也有很好的缓解作用。


    就这么一犹豫,主管已经走了。陆言彰最终没说什么,端起粥碗,推开卧室的门。


    殊景正摇摇晃晃地从床上下来。


    陆言彰疾步上前扶住他,粥碗搁在床头柜上,刚放下,人就被重重推开。


    殊景不知是休息了一会儿,还是憋着的那股劲儿起了作用,这一推足够扎实,连他自己也险些跌回床上。


    “…我还是再去开一间房。”他强撑住身体,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脆弱,声音却已经哑得听不清。


    陆言彰还要扶他。


    “我去别的酒店。”殊景又说。


    这个话题先前已经结束了。陆言彰原以为殊景是身体不舒服闹情绪,现在也觉出不对劲,他不是在闹,他是真要走。


    陆言彰语气微微沉下来,“你现在这样,能去哪儿?”


    殊景咬住唇,他唇色本就苍白,现在更像一张纸,像要把什么话一起咬碎吞回去,可到底没吞下。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用吗?”


    陆言彰一怔。


    殊景奋力往前走了几步,腰却被一只手臂揽住,他被迫跌回那个怀抱。


    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在陆言彰面前,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擅自替他做决定。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他。


    明明从小到大他最信赖他。


    明明小时候,夏天,外婆家的院子里,他踮着脚去够树上的石榴,够不着,是陆言彰从背后托住他的腰,把他举起来。


    “小景,摘大的。”少年声音带着笑,阳光落在他肩上,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明明那个雪夜,北河夜市,他醉得不省人事,陆言彰背他回家。


    他伏在那宽阔的脊背上,脸埋进他颈窝,闻到的还不是焚香,而是淡淡的、温暖的味道。


    明明拿到首都研究院录取通知书那天,他去找陆言彰,看到男人手里拿着信封,藏在身后,只说:“恭喜。”


    后来殊景才知道,那信封里是调令,陆言彰本来可以调往更远的地区,只要在那里待满期限,就能更快晋升,但他还是选了首都,选了那些别人都不敢接的任务。


    明明曾经……


    殊景咬牙,用力想要挣脱,却就是推不开。


    那双臂膀如同铁铸,强势到谁也撼动不了分毫,顶级Alha的力气,根本不是一个Beta所能抗衡的。


    这么久以来积蓄的压力,他以为在那山顶上都释放了,想通了,而这一刻,身体崩盘,意志飘摇,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眼眶烫得像有火在烧,殊景突然一口咬上陆言彰肩膀。


    隔着衣服,发狠地咬下去,实则毫无力气。


    可陆言彰只感觉是直接咬在他心上。初吻那夜也是,被醉醺醺揪住衣领,被用嘴堵住唇,殊景任性起来,随便一下就是杀招,根本不计后果。


    “……”陆言彰眸色深沉,就这么任他咬,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到殊景终于力竭,慢慢松开,安静了。


    长久的沉默。


    “…菌种,我不会交给冯维岳,”殊景声音沙哑,“我也不可能支持B转O。”


    陆言彰没说话,只是抱着殊景回到床边。


    “让我走。”殊景身体虚弱,心里憋着一股气,他不要住在这里。


    陆言彰原本是要将他放在床上的,这时也不动了,“让你走,你打算怎么办?”


    “你问我的打算?你要阻止我吗?”


    “如果你想正面和他们对上,我会阻止。”


    “那你还问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陆言彰眉骨微微绷紧,像被什么话刺中。


    殊景忽然笑了,“其实…只是个幌子吧。”


    “…什么?”


    “说什么资源倾斜,说什么项目裁撤,都不过是借口,对吧?”殊景看着他,脸颊烧得通红,眼里的光却极冷,“高层绝不会让安抚剂在B转O之前成功的,因为…


    “从我放走实验体、从我拒绝加入B转O、从我重新立项安抚剂——我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陆言彰眉间纹路更深了,他凝目注视殊景,没有应声。


    而殊景愈发直视他,蜷在陆言彰胸前用于抵挡的手攥紧,压抑身体的颤抖。


    安抚剂与B转O,表面都是为解决AB婚姻问题,殊途同归,理应良性竞争。可就在安抚剂只差一点就要成功的时候,资源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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