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能在这种局面下,精准地以合法合规的城建项目为掩护,一举破坏关键气脉,这需要的可不仅是风水造诣。
祁孤芳神色凝重,微微眯起眼睛,从缝隙中透出凌厉的寒光:“所以,临江市的联络点里有卧底?”
何厌深想了想:“不一定,万一是叛徒呢?”
“那不是更不妙了吗?!”舒恰晓听到这句话差点呛着。
舒恰晓和祁孤芳同时看向何厌深,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卧底和叛徒听起来差不多,但性质完全不同。
卧底是早早埋下的钉子,尚可防范清查,而叛徒,意味着镇异枢机府中,有人主动或被动地倒向了黑暗,利用职权为邪恶铺路搭桥。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能完美解释这场波及全城、酝酿多年的血祭,为何能一直在镇异枢机府的眼皮子底下悄然推进,直到今日才彻底爆发。
“不管是卧底还是叛徒,这个人必须揪出来,立刻!”祁孤芳斩钉截铁。
何厌深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忽然自动亮起,一条消息提示跳了出来,是崔云心在群里说话了。
【云自无心:我到了。】
何厌深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看见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这次是花似靥发的,花似靥似乎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皮囊,头像是一张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艺术照。
【芥末千层酥:科长你找到他们了?本来我和泥絮和尚也想来,但管部长不让。】
随后又弹出了一条消息,接话接得很快,像是语音转文字。
【泥絮:管部长说,我们俩要是走了,特事科谁干活,总不能让米团坐班吧?来办事的人一看,办公室里就一只仓鼠在敲键盘,这像话吗?】
【芥末千层酥:然后我就说,米团穿小西装其实挺像样的。】
【泥絮:管部长回话,米团就算穿龙袍坐那儿,它也是只仓鼠。】
何厌深看着这几条一唱一和的消息,紧绷的神经和沉郁的心情莫名轻松了许多,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正准备告诉祁孤芳和舒恰晓,崔云心已经到了,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明目张胆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急不缓,明明是踩在满是碎石和污水的巷道上,却像是踩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一样从容。
三人同时转头望去。
一道颀长清瘦的白色身影,出现在昏暗的巷口。
崔云心站在那里,稀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明晰而冷淡的轮廓,眸子幽幽地亮着,像是两团燃烧的磷火,带着非人的静谧。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俘虏,也没怎么在意祁孤芳和舒恰晓,目光直接落在了狼狈的何厌深身上。
随着他走近,巷子里原本残留的令人不适的阴冷,都被一股更清冽的寒意无声地驱散。
“看来,我错过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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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崔云心在何厌深面前蹲下身, 将他的手轻轻翻过来,掌心向上摊开。
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微微发凉,指尖还缠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黑色雾丝, 像即将燃尽的线香余烟一般飘忽不定。
崔云心蹙着眉端详片刻,抬起手,指尖悬停在何厌深手腕上方寸许,没有直接落下。
那些黑雾对他的灵力没有敌意,但也谈不上配合, 更像是某种本能的、条件反射式的回避。
这让他有些拿不准,他活了两千年, 见识过形形色色的邪气、妖气、鬼气、煞气,或狂暴,或阴毒,或诡谲, 但像这样的还真是头一遭碰上。
沉吟片刻,他决定直接碰一下试试看。
指尖落在何厌深的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让崔云心忍不住皱起眉。
然而就在他指尖接触皮肤的瞬间, 那些原本还赖着不走的黑雾猛地一缩,随即以一种近乎狼狈慌乱的姿态,嗖的一下顺着何厌深的经脉钻了回去, 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崔云心:“……”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舒恰晓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叹脱口而出:“科长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我和祁哥又是符又是蛊,折腾半天都没辙, 你这么一碰就没了?”
祁孤芳没吭声, 但看向崔云心的眼神明显变了变,在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完全没藏住。
崔云心收回手, 垂眸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指尖,又看了看何厌深同样恢复如常的手背,沉默了两秒。
“我还没来得及干什么。”他诚恳地陈述着事实。
舒恰晓眨眨眼:“……啊?”
崔云心道:“我就是碰了一下,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祁孤芳不信:“那这邪祟之气是怎么没的?”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再次落在何厌深的手上,肤色匀净,别说黑雾了,连颗痣都没有,无辜得仿佛刚才那诡异一幕纯属集体幻觉。
何厌深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两遍,确认那黑雾确实跑得无影无踪了。
他想了一下,非常笃定地说:“这说明那东西有眼力见,知道谁不能惹。”
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自豪。
舒恰晓没忍住笑出了声,祁孤芳嘴角抽了抽,迅速别过脸去,假装在看那些俘虏,仿佛突然对他们的伤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崔云心无语地抬眸瞥了何厌深一眼,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评价。
“先不说这个。”崔云心的目光从那几只俘虏身上扫过,又看向舒恰晓,“你带他们回去,交给阎组长的人审讯。那个跑掉的,你们有线索吗?”
祁孤芳摇了摇头道:“他们用的是土遁符,气息散得很快,我追不上。”
崔云心略一思忖,从口袋中取出手机,点开群聊,找到敖连霏发的那几张地图的分析图。
“祁孤芳,你带小五去追。”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她查水脉的时候应该对城里的地气分布摸过一遍了,顺着浊气的流向找,那个跑掉的人身上带着海巫教的邪气,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祁孤芳高冷地微微颔首,没有提出异议。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铃,轻轻一摇,片刻之后,夜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啸声,一道青色的身影从远处飞来,落在巷口。
正是敖连霏,她化出了半人半龙的模样,头上顶着两只碧玉般的角,身上披着一件青色的外袍,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龙女。
“崔叔叔!”她先礼貌地向崔云心问好,最后才看向祁孤芳。
崔云心将方才情况与追索指令简略告知,敖连霏听完,神色认真地自袖中取出一卷临江市详图,就着巷口微光展开。
“我循水脉走了一圈,城中浊气走向大致是这样的。”
她指了几条用不同颜色的彩笔勾出的、略显扭曲的线路。
“西北的浓度最高,与晓晓和何道长探查到的情况吻合。如果那人从这里遁走,最可能的藏匿或逃逸方向应是……”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最终点在了一片标注为“旧工业区”的灰色区域。
“——这里。”
她解释道:“这片区域已经废弃了很多年,地下管道错综复杂,而且几乎没有监控,很适合藏身。”
祁孤芳看了眼那位置,点头,雷厉风行地转身就要走。
没走出两步,却又顿住,回头看向何厌深。
“你,”他开口时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像在训诫不成器的师弟,“回去好好歇着。”
何厌深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反应,祁孤芳已经收回目光,和敖连霏一起消失在夜色中了。
舒恰晓在旁边小声说:“祁哥这是关心你吧?”
何厌深想了想祁孤芳那张万年冰山脸和那句干巴巴的叮嘱,实在难以将之与正常的“关心”划等号。
崔云心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站在巷口,看着祁孤芳和敖连霏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对着何厌深和舒恰晓说道。
“你们两个先回指挥部,把俘虏一起送回去。”
何厌深一愣:“科长你呢?”
“我去商场看看。”
听到这话,舒恰晓连忙从挎包里摸出那个槐木盒,递给崔云心:“科长,这个带上吧,我们从老槐树下挖出来的,里面有一根黑色的羽毛,和死者身上的那种一模一样。”
崔云心接过槐木盒,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收进了内侧的口袋里。
何厌深两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大个盒子,被崔云心随手塞进了一个小小的衣袋里,衣袋表面甚至没有鼓起来,再次感叹科长确实神通广大。
“走吧。”
三个人在巷口分开,舒恰晓扶着何厌深往指挥部的方向走,崔云心则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何厌深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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