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郎歆山拿订婚和结婚的事情施压,毕卓臣扯着嘴角举起酒杯赔笑:“二位说的在理,是我浅薄了。”


    “言已。”敬完酒,男人扭头对他说,“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就和迩温继续参加比赛吧。”


    “嗯。”叶言已垂眸不看他。


    “还不快和叔叔一起敬你爸爸妈妈一杯,多亏你爸爸妈妈给你说好话。”不满他无动于衷的态度,毕卓臣只是不好表现出来,沉声催促。


    “他身体不好,不能喝酒。”程迩温站起来,夹起的眼睛不含温度,“毕叔叔见谅,我替他喝一杯,再敬您大度肯谅解他,决定不干涉他的喜好,谢谢您。”


    “客气、客气。”


    青年不动声色地瓦解男人的发难,坐下给人夹菜。


    这一餐吃得各怀鬼胎,草草收场。


    送毕卓臣上车之时,郎歆山特地嘱咐:“代我向言已的母亲问候,改天有空我去探望她。”


    “小病而已,不必劳烦郎董,等她病好我一定带她再约二位。”过完场面话,毕卓臣转向叶言已,好声好气地说,“既然做了选择有了方向就好好干,别让叔叔和你妈妈失望。”


    “……我妈真的没事吗?”他忍不住追问。


    “就是气坏了发点小病,”毕卓臣下巴微抬,“不信你打电话自己问她,瞧把你急得。”


    叶言已点点头,看着他坐进车里


    “孩子关心父母也是理所应当。”程鸣椽帮他把车门关上,叮嘱,“慢走。”


    目送车子驶离视野,程鸣椽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


    郎歆山朝他们这看了一眼:“言已,你和爸爸坐在这喝会茶聊聊天,迩温跟我过来,我有话单独问你。”


    第121章 要你帮我洗澡


    “妈……”遥望程迩温和郎歆山走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叶言已抬腿想跟,被程鸣椽拦了下来。


    “现在过去她只会更生气,迩温受到的责骂也会更多, 迩温应该也不想当着你的面被妈得狗血淋头吧?”


    男人坐在茶几旁巍然不动, 给他倾了杯茶,抬手示意。


    在空无人影和程鸣椽给他倒的茶之间环视,叶言已犹犹豫豫地坐下。


    踩着低跟鞋雷厉风行地将程迩温带到无人处,停下回眸的那一瞬, 郎歆山抬手就是两巴掌。


    女人眼睛也不眨,仰头看他:“知道这两巴掌替谁打的吗?”


    程迩温站着一动不动,双颊渐渐晕出红印:“知道。”


    “说说看。”


    “言已和你。”


    “不错。”提气微抬下颌, 郎歆山的瞳仁露出一丝凌厉, “程迩温,你从小不服管教,程家和郎家那些叔叔伯伯纵着你, 我和鸣椽也从不爱干涉过多,所以养得你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但我们生你养你不是让你拿自己的身体糟践的。”


    “对不起妈, 我知道错了。”青年道歉的语气波澜不惊,郎歆山怎么会听不出来他并非真的认为自己有错。


    女人深呼吸, 眼睛朝白墙墙面瞥去, 继续开口:“你能有相伴一生的人谈恋爱、订婚、结婚我和你爸都很高兴,言已是个老实的好孩子, 你要娶他就好好对他, 不是一天到晚作天作地只会要挟恐吓在乎你的人, 拿自己的身体和命去赌,你这样只会把他吓跑, 没有任何好处。”


    “有,”一直默不作声接受批评的人忽而开腔,和女人对视的双眸充满执拗,“我得到了他这辈子唯一的爱,从此以后他会是我一个人的,我在他的人生顺位里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会偶尔产生想要捶死他的冲动,眼看他说不听也说不动,郎歆山气得胸口怦怦直跳。


    “下次不会了。”


    就在女人打算出去把程鸣椽叫过来打人的时候,程迩温静静地开口。


    她将信将疑地在青年脸上探究:“你说的话能信吗?”


    程迩温:“我保证只有这次,因为这样的把戏做多了没意义,一次就够了。”


    “……”秀丽的双目满载怒意,实在那他没辙,郎歆山重重拍了两下他的右手胳膊,“也不知道脾气随谁,犟牛一个!”


    程迩温浅笑弯腰,抱了一下她。


    远在大厅茶室的叶言已什么动静都听不见,焦虑地往他们最后消失的地方反复张望。


    程鸣椽笑着为他添茶:“迩温不好管吧?抱歉,吓坏你了。”


    “啊?”大脑空拍片刻,叶言已回神,“没有没有……”


    看着男人笑意渐深的脸,连连摆动的手不好意思往回收,叶言已垂眸心虚:“其实,有一点点。”


    “我知道。”程鸣椽抿了口茶,坦然道,“这孩子挺坏的,从小到大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我和歆山管不住他,索性就不管了,只求他不在大是大非上出错,其他地方将错就错吧,再加上那些他那些叔叔婶婶惯着他,基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细听程鸣椽的介绍,叶言已瞠目结舌,心中感慨万千却不得发。


    难怪,在这种环境下,别说程迩温了,换作是他也很容易养成肆意妄为的个性。


    “但是言已,你对他的意义不同。”程鸣椽话锋一转。


    “我能感觉到。”叶言已赧颜干笑,捧起茶杯喝茶。


    爱意不需要任何人说,只要它存在就一定会从方方面面漏出来。


    他小时候就养成了察言观色的习惯,很多时候,叶言已都会无意识地比较程迩温对待不同人的眼神、表情。


    程迩温待人接物的标准十分明显,叶言已可以清楚地从青年的表情和眼神中读出自己的唯一性,不需要他费心猜测、揣摩,他只需要凝视对方的眼睛,就会知道——


    程迩温正在爱他,以一种可以自焚的热度来爱他。


    久久等不到叶言已的下文,程鸣椽看他缄默出神的样子,不可抑制地翘起一抹弧度。


    “依我看,你们也算是互相包容,合适到一块去了。”


    隐蔽的小心思瞒不过程鸣椽那双毒辣的眼睛,叶言已拘谨缩起肩膀,面红耳赤地仰头牛饮茶水。


    余光瞥见靠近的熟悉身影,他刚站起来就愣在了原地。


    “行了,时候不早你们赶紧回去洗洗睡吧。”郎歆山勾过程鸣椽的手臂,对叶言已嫣然一笑,“之前听迩温说过,将来你想跨专业考研,今天爸妈过来把事情都解决了,你想学什么就学,喜欢什么就去做,不用再畏首畏尾了。”


    叶言已眼眶湿润,忍不住朝他们鞠了个躬,哽咽:“谢谢爸妈。”


    “一家人,哪里需要这么客气。”慈爱地抚摸他的面颊,郎歆山转向程迩温时,眼角眉梢耷拉下来,语调骤降,“记得你今天和我保证过什么,以后给我注意点。”


    “好的。”微笑揽过叶言已的腰,程迩温二话不说应承下来。


    回去的路上,叶言已给叶蕙打了通电话,那头没人接,他坚持不懈又打了一遍,嘟声顿了一下,接通了。


    “妈,你身体怎么样了?”不等对面开口,他先关心道。


    叶蕙说话和呼吸的声音极轻:“没事,刚才你爸爸吃完饭回来了,你和迩温到家了吗?”


    “在路上,毕叔叔说你头疼病又犯了,真的不去看看吗?”


    “妈真的没事。”女人的语速很慢,听起来虚弱不堪,“我听你爸爸回来说,你跟迩温一直瞒着我们在参加植物学的生科竞赛,对吗?”


    “……是。”


    “我就知道你很聪明,言已,你懂得如何引诱一个男人,让他为你冲锋陷阵,保护你。”叶蕙满意的轻笑,只是和往日不一样,叶言已从这声笑里听出了几分凄婉。


    她感慨:“你比我幸运,程迩温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不枉我为你图谋,费心思让你们在一起,你现在还觉得我当初跟你说的话是错的吗?”


    叶言已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


    听着彼此的呼吸沉寂了半晌,叶蕙深深吸了口气,问他:“言已,你恨我吗?”


    他的手始终被程迩温覆着,叶言已目视前方,璀璨的路灯在瞳光里闪了闪,叮嘱对方:“妈,好好休息,我和迩温到学校了。”


    说完便挂掉电话,凝眸盯着切断的通话记录良久,叶言已胸中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怎么了?”程迩温偏头关心。


    “没事,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今晚,女人突如其来的走心叫他慌了神,就在她问出这句话的当下,叶言已许久没有得以化解积压在心底的怨念倾巢而出。


    他不敢正面回答叶蕙,又不甘心违背自己的意愿去说谎,怕对方再多问几句戳心的话,自己就会忍不住发泄,只得挂掉电话落荒而逃。


    “哪里奇怪?”


    叶言已摇头轻蔑一笑:“她问我恨不恨她……”


    他靠到程迩温怀里呢喃,“事到如今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在意我的感受。”


    青年没说什么,只是默契地用拇指揩去他眼尾泛出的点滴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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