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他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程迩温弯下眼眸撑起身子碰了碰他的侧脸。


    洗漱完毕,程迩温坐在沙发等他拿药的功夫打开手机,家庭群里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他懒得一条条看,直接回拨给程鸣椽。


    “醒了?”男人接起后第一时间问他。


    眼睛直勾勾跟着朝自己靠近的人, 程迩温点开免提, 把手机放到一边:“嗯,言已在我旁边, 有什么你一起说了吧。”


    正为他拆绷带, 叶言已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 眼神充满不解。


    听筒里的声音不紧不慢:“言已,今晚方便的话让迩温陪你去一趟云华酒店, 我约了毕卓臣面谈,晚上歆山也会过去。”


    “……”叶言已呼吸一滞,回想起刚才洗漱对照镜子时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以及程迩温这只无法解释如何受伤的手臂。


    “不去也没事,交给我爸妈吧。”在盯着自己手臂犹豫之际,青年直接替他回绝。


    “那怎么行!”


    本该是自己的事,程迩温爸妈能在百忙中抽身为他出面撑腰已经很给面子了,他决不可以躲着做缩头乌龟。


    “那我陪你去。”


    “可是……”眼神虚虚往电话那头瞟,叶言已捏了两下他受伤的手暗示。


    程迩温莞尔一笑:“没关系,我陪你去。”


    隔着屏幕看不见他们的微表情和小动作,程鸣椽语气平淡:“行,晚上7:30,迩温你带上言已过来。”


    “好……爸,麻烦你了。”叶言已顿了两秒,耳尖发红艰难地吐露自己极少叫出口的称呼。


    “不麻烦,都是小事情,你不用有压力。”听到他的称呼,男人声线软和清润,腔调隐隐约约沾着笑意,“晚上见,言已。”


    “晚上见。”


    静待对面挂断电话,叶言已帮他换药包好伤口,目色担忧:“你打算晚上怎么圆?”


    “哦,这个啊——”程迩温举起左手晃了一下,漫不经心道,“不需要圆啊,因为不管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的。”


    叶言已不可思议:“你这个人的信誉得有多差,才会让你亲生父母都不相信你的话。”


    靠在沙发,青年闲散地拍了拍自己大敞的腿,示意他坐过来,叶言已收好药箱坐到他怀里,腰间很快就被抻长的右臂揽住。


    程迩温用唇瓣贴着他的耳垂:“他们不信没关系,我老婆信就行。”


    “你还敢说!”听不得这种话,叶言已要锤他,目光落到那只受伤的手臂,憋在腔内的闷火又败兴滚回肚子里,最终只敢抓起他的手重重咬了一口。


    程迩温怕他不解气,举着手不放:“要不要多咬几口?咬出血也没事,我不疼。”


    “不要。”闷声准备站起来,又被青年抓着腰锁回怀里。


    “去哪?再让我抱会。”


    叶言已:“因为你,我的眼睛都肿得没办法见人了我要去拿东西敷一下,免得晚上露馅。”


    “……喔。”


    一觉睡到下午,早午饭都省了,叶言已一边敷眼睛,一边应付几口吃了点水果充饥。


    程迩温的手开不了车,于是叫了人来送他们俩,晚上七点半,两人准时亮相。


    程鸣椽夫妇正同碰巧遇上的熟人说话,余光瞥见两人齐齐出现的身影,郎歆山回头看向一对同穿衬衫样貌俊朗的璧人,情不自禁地挂上一抹微笑。


    若有似乎往程迩温左手的长袖望去,女人嘴角收了收,走过去。


    “来了。”


    程迩温:“嗯。”


    叶言已喊道:“妈,爸。”


    “言已来,”郎歆山亲切地挽过他的手臂,为他介绍,“这位是荀董事长,他就是妈妈前两天和你说的,在你们订婚宴送了对古希腊银币项链的那位。”


    “我记得,”叶言已礼貌弯腰,举手投足之间不显任何局促,展颜寒暄,“我和迩温昨天在整理礼物的时候还拿出来试戴过,非常雅致的礼物,荀董事长有心了。”


    “荀叔叔好,”程迩温跟着他弯腰伸手,“好久不见。”


    “诶呦,这位就是迩温的未婚夫吧,一表人才呐。”笑呵呵地指着程鸣椽夫妇调侃,“一声不吭的,找了这么个嘴甜的媳妇,你们夫妻俩真有福气。”


    程鸣椽戏言:“我和歆山结婚也早,迩温随我,有眼光。”


    叶言已站在原地,被恭维的有些不好意思。


    男人乐呵呵地拍过程迩温的胳膊:“迩温,实在不好意思啊,没赶上参加你的订婚宴。”


    “没关系荀叔,结婚宴请一定腾出时间来。”


    “好!一言为定。”豪情万丈的男人一掌拍响青年的左臂,爽快答应。


    叶言已见状动了一下,神色紧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左手。


    青年抽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但汗滴沿着鬓角滑落:“一言为定。”


    程鸣椽眯眼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开口:“时间差不多,老荀我们先进去了,下次再聊。”


    “好嘞,正好我车也到了,下次聊啊。”男人挥手走出大厅。


    郎歆山的双目骤然阴沉,命令程迩温:“袖子撩开。”


    没想过要瞒他们,程迩温顺从将袖子提起来给他们看。


    纯白纱布上混着药膏的土褐色,叶言已的包扎功底不好,纱布裹得很厚。


    瞧见程鸣椽夫妇的脸色,心头猛地一震,叶言已仓皇挡住二人视野:“爸妈,是我……”


    “是我自己扎的。”程迩温夺走他的话口,泰然与他们对视。


    “不是他,是我不小心的,昨天晚上我们、我们——我们玩得太过火了。”把脸憋红都找不出一个像样的借口,叶言已闭眼强行把锅扣给自己,“是我的问题。”


    “言已,”怕吓到他,郎歆山说话的声线稍显柔和,“你不用替他找借口,程迩温是个什么东西我自己知道。”


    看了眼消息,程鸣椽搂过妻子的肩背:“先进去,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别让毕卓臣久等。”


    郎歆山收紧眉心,口吻严肃:“等手头事情解决完,我们私下聊聊。”


    程迩温放下袖子:“好。”


    女人踩着低跟鞋满腹怒意地往包厢去,叶言已紧张他的伤势,边走边问:“还好吗?伤口会不会裂开啊?”


    “没事,不会裂。”程迩温牵唇安抚。


    “都让你别来,我自己来就行了,你看!被发现了吧。”


    “他们早发现了,就算我不来李医生也会把事情告诉他们的。”


    悄声交谈间,程鸣椽夫妇在一间包房前停步开门,叶言已即刻站直,站在旁边的程迩温握紧他的手。


    富丽亮堂的圆桌前只有毕卓臣独自坐在副陪的位置,瞥见他只身前来,四个人皆漏出些许诧异。


    “郎董、程董,迩温。”男人率先放下手机站起来,视线沿着声调的最末端停在叶言已身上变得凌厉。


    察觉犀利弧光中隐藏的尖刃,叶言已不可抑制地颤了颤,回握青年的力度加大。


    “先坐吧,迩温你和言已坐毕董左边。”程鸣椽摊手示意。


    程迩温领会后,带着叶言已走到毕卓臣旁边落座,位置正好能把他们俩隔开。


    “程董、郎董还没吃饭吧,先吃点东西垫垫。”不急着挑明,毕卓臣先把场面戏做足。


    “今天怎么只有毕董一个人,您太太呢?”郎歆山帮叶言已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


    “哦,她不舒服,我就让她在家静养了。”


    “是又头疼了吗?”叶言已出声询问。


    男人用余光扫过他,轻描淡写:“是啊,知道你瞒着我们偷偷报名参加植物学的竞赛之后,你妈妈气得头疼欲裂。”


    叶言已呼吸短促,垂眸神伤,无声间,程迩温的手掌伸过来覆上他的手背。


    “我也和言已在一个小组,去参加彭教授的小组也是我向言已提议的,希望毕叔叔不要过于苛责他。”


    毕卓臣神色稍霁,语重心长地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迩温,我不是苛责他,言已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你们俩都是这个专业的,我一方面是希望这个比赛能够为他将来保研推波助澜一把,一方面我的公司、你父母的公司都有相关的产业,将来毕业他也好来给我帮帮忙,我全权是为他未来的发展考虑啊。”


    “今天我们请你来就是专门为这事的。”晃了晃高脚杯里的红酒,程鸣椽开口,“未来的发展都是留给那些需要机会的人的,言已既然要嫁给迩温,就是我和歆山的儿子,我们程家的儿子不缺机会。”


    嘴角勾了勾,毕卓臣语气迟疑:“这、这……可是,叶蕙怎么说都希望言已可以按照我们夫妇的规划,至少这样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最重要的不是少走弯路,而是孩子喜欢什么。”挽起耳侧的头发,郎歆山含着淡淡的笑意,“做父母的只要两个孩子高兴,想读什么就读什么,对什么感兴趣就参加什么比赛,不要过多干涉孩子的选择,就像孩子们选择订婚、结婚一样,咱们顾好家里这头,对孩子们、对我们自己都好,毕董您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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