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仰久仰。”其实毕卓臣在看见程鸣椽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万没想到真的能通过汪郄这条线搭上程鸣椽。
毕竟今天来的多是和他一样后起的新贵,像程鸣椽和汪郄这种世家多是看不上他们,也看不上这种晚宴,拜帖也不过是因为之前投其所好送过汪郄一件藏品,有交情线在,装模作样地送送。
没成想汪郄不仅来了,还带来了程鸣椽这条大鱼。
“三位快请进。”毕卓臣微微躬身亲自引他们入门。
“毕叔叔客气了。”刻意经过叶言已身旁,程迩温偏头眼含促狭,低声问道,“看见我来,你很开心?”
叶言已昂首不语,舒展的眉梢和唇瓣明晃晃地昭示着答案。
第67章 黑暗里的手
眼前人看向他的眉眼, 像极了初雪寒风里绽放的红梅,眼睑缀着含苞待放的粉色,看得程迩温心神荡漾, 脚下步伐停滞。
程鸣椽拍过他的肩, 把人往里推:“走了。”
默默无闻旁观一切的叶蕙将他们俩的互动尽收眼底,女人扯开红艳艳的嘴角,目光里燃烧着瘆人的胜利感和得意。
“既然言已和迩温是同学,那不如就让言已陪陪他们吧。”叶蕙挽着男人的手温柔建议。
毕卓臣也认为可行, 毕竟程鸣椽算得上是今天整个场子的惊喜贵客,从刚才出场开始,男人就留意到四面八方朝他们这投来的视线, 有羡艳, 也有诧异……
这些注目叫毕卓臣十分受用,他冲叶言已招手:“言已,你负责招待一下程董和汪哥。”
他也不想一直傻傻地站门口一边让陌生人瞧一边陪笑, 叶言已回答干脆:“好。”
走到他们跟前,叶言已浅笑:“汪总、程董,两位舟车劳顿想喝点什么?我替您拿。”
没等他们开口, 站在离他最近的程迩温脱口而出:“老婆,你为什么不先问我?”
脸上维持的假笑出现破绽, 叶言已面颊抽了两下, 绸料衬衫后背沁出点滴汗渍,缓慢朝他转头, 假装听不懂:“学弟今天还带了女伴?在哪呢, 我一起招待了吧。”
程迩温转向程鸣椽, 言语直接:“爸,我有事找他。”
后者不明意味地笑了笑, 对叶言已说:“辛苦你,你有事就先去忙,我和老汪可以自行安排。”
“我不忙……”
“老婆,我们走吧。”
话没说话就被程迩温当众拉走,诸多视线落到他身上,叶言已觉得有蚂蚁在咬他的脊梁骨,无数次想挣脱对方的手,可惜对方握得牢固。
带他上二楼找了间空旷的休息室,程迩温把门反锁,垂涎的眼神绕着他衣服的曲线里里外外打量。
青年眼睛里膨胀的欲|望蛛网一般缠了上来,叶言已靠墙挪动:“干嘛?”
“老婆,你今天真好看。”程迩温不加掩饰地赞扬,挑起他脖子上用于装饰以外没有他用的长条领子,“白色很适合你,脖子上挂的领子也好看,如果在床上,我只要像这样轻轻一扯,再从背后进——”
尾部不成调的话语被人无情用踩脚的方式湮灭,叶言已把自己领子从对方手里抽回来,转身要开锁出去。
“别走。”青年又把人捞回来,“见到老公开心吗?老公厉不厉害!”
叶言已口吻不咸不淡:“不开心,不厉害。”
“骗人。”食指关节暧昧地蹭过他的面颊,程迩温呢喃细语,“你刚才明明很开心。”
场外迎宾乐队奏声戛然而止,叶言已看到正前方的钟表,催促:“我要去弹钢琴了,你快放我走。”
“我不想让你去。”程迩温搂着他不放,眼白充斥腐朽的气息,让黑暗蚕食的瞳仁湿冷沉重,“为什么他们要让你去那么高的台上弹钢琴。”
挣扎停顿,叶言已呼吸局促,轻声反问:“你见过养在水晶球里娃娃吗?不过是拿来供人观赏罢了。”
“我不喜欢。”程迩温紧紧环住他,重复强调,“叶言已,我很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顺着他的话,叶言已语气不屑,眼神却被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浸透,“但我必须去,程迩温,就今天、就几分钟的时间,你能暂且先放过我吗?”
程迩温的视线深深扎在他眼睛里,态度坚定:“不能。”
叹了一口气漫长的气息,叶言已望向身后即将走向整点的时钟,用力掰开他的手开锁往外走。
出人意料的是,青年没有追过来拦他,叶言已跑到半路回头瞧见对方站在原地,生风的步履乍然定在原地。
哪怕相距几十米,程迩温眸光的犀利温度仍然能停留在他身上,并且被叶言已完完整整地感受到。
他看见对方耷拉着眼皮,用看不清楚的表情张合唇瓣,声音并未如约而至。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凭借口型读出他的话,藏于头顶的洪钟被敲响,宴会厅内灯光刹那切断,独独仅有象征开场的光束照在二楼正中心的钢琴台上。
他再次回首,青年的轮廓在幽闭环境里若隐若现,一动不动的身形仿若森林里瞬间就能夺走他人视听的瘴气。
叶言已看得发毛,抿唇在安静的会场下沿着阶梯和灯光走向钢琴台。
底下纷纷投来的视线叫他脊背僵直大脑空白,叶言已坐上台子,仿佛自己和楼下的人隔了一层玻璃罩。
呼吸越来越短促,他望见自己抬起的手情不自禁在发抖,于是闭眼收成拳头活动十指。
汗滴自鬓角滑落的那一刻,指间琴键也在他的手上如流水般展开,宁静和缓的乐声自上而下徜徉。
精准自如的琴音与坐在钢琴前的人气质相同,时刻担心他掉链子的叶蕙见到这幅场景,和毕卓臣心虚对视一眼后,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还在二楼的程迩温不知何时闪身到一楼,仰望台上光风霁月的人,眸光不为所动。
所有人都以为舞台上的人游刃有余高雅从容,只有他听得出来——
叶言已的钢琴声里满含悲愤和怨念,像一只长久关在水族馆里忧郁长鸣的鲸鱼,时时刻刻都期待着能有同类来拯救他游向属于自己大海。
“这就是毕卓臣那个养在外面的儿子吧?看着真带劲。”
“据说是原配在世就养在外面了,只是对外一直宣称是现任妻子带来的,没有血缘关系。”
“切,谁信啊,原配死了,大儿子残了,他毕卓臣不就是靠原配才起家的,谁人不知?今天来了那么多原配那边的亲戚,不就是为了打他脸,你还真当他们来充场面的?”
“啧啧,让他装深情装了这么多年,也靠这些讨到了名声和好处,居然能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刻把现任和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摆出来,这现任还真有点手段。”
“你以为他介绍自己儿子是什么好事啊,”窃窃私语的年轻人嗤笑,看向舞台的眼神充满了对一件商品价格的惊喜打量,“无非就是摆出来让大家玩,他们这种靠女人上位的新贵最擅长这招,就是不知道他这个私生子床上功夫如何,说实话我还真挺想试试的。”
聊得热火朝天的人并未注意到身后有个人从不远处徐徐靠近,直到站到他们身后,程迩温被眼睫遮盖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脸上,浓墨点缀的眼珠如死物般紧紧盯住那两张脸,仿佛要把他们热络八卦的神情刻进自己的脑海。
藏匿于幽暗中的手如藤蔓渐渐向摆放甜品的餐台伸去,在青年成功摸到一把餐刀后,轻提嘴角,模糊的身形慢慢倒退回黑暗中。
演奏接近中段,钢琴曲由激昂转而低沉,叶言已望着眼前墓葬一般黑色的音符,眼神黯淡无光。
再忍忍……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为了把曲子弹完,他无数次在心里劝说自己。
拇指摁下黑键的瞬间,仿佛扣动了某个开关,宴会厅“哒”地一下陷入无边无止的黑暗。
叶言已眼前漆黑不得不停下手头的工作,楼下的疑惑声接连起伏,他正要起立,后背汗毛突然竖起,一只属于第三方的手从幽暗中袭来,准确无误地捂住他的嘴。
“唔!”他想挣扎,却在摸到对方手腕红绳上的两枚纽扣心头猛颤。
“跟我走。”程迩温拉着他一路往阶梯下飞奔。
在窸窸窣窣的探讨中,两人蹬地下楼的动静并不受重点关注,程迩温领他穿过一楼阶梯的蜡烛灯台径直往前。
漆黑环境里,大家都看不清彼此,就在有几个人想起要打手机手电筒时,宴会厅正中央的香槟塔轰然倒塌,玻璃碎片和尖叫的回声四处游荡,水渍撒了一地。
在跑出大厅前,叶言已听见毕卓臣仓皇的叫喊:“经理!经理!快找人看看是怎么回事?”
嘈杂跟叫唤越离越远,跑出大厅的人借着光华月色,目光落到那只拉着他逃离的手。
程迩温的手稳当将他的手包裹,手心温度在奔跑下迅速朝他传递能量,暖流从手掌源源不竭地递到他胸口,抚平了他眉心的褶皱、如困兽般的无力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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