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秋山拿出手机来照了下,这才发现自己脸上黑黢黢的,他把手机放桌上,把吕幸鱼捉到了怀里,弯下腰拿脸去蹭他的。
“烦不烦啊---何秋山!不要弄我!”吕幸鱼推拒着他,白皙的脸蛋上已然被他弄脏了,莹润的腮边鼓起。
何秋山的脸显然没有他的细腻,蹭得他有些刺疼,他往后躲去,男人却十分钟爱地迎了上来,拿他粗糙的下巴去贴他的脸。
吕幸鱼的脸蛋晕出淡淡的红,腰肢被男人往前搂着,紧贴着他。
红木的四方桌上两道人影先后落下,细小的灰尘扬起在强烈的灯光下,逼仄的堂屋,头顶的灯泡矮矮垂落,交叠在一起的人影,旖旎地跟着两人的动作一起摇晃。
何秋山抱着吕幸鱼的腿,青年顿时高出他一大截,他手里握着一支笔。
灰白的墙面,中间的那张奖状,已经褪色得不像样了,吕幸鱼拿笔描着人名,嘴里念道:“本学期年级优秀学生,吕幸鱼。”
他写完后,心虚地往下看了一眼何秋山,又欲盖弥彰地在他的名字旁边加上他的。
“好吧,还有何秋山。”
何秋山神色纵容,怀里人的重量依然很轻,低头对他笑的时候恍然让他想起小时候,小孩儿挨了打,蜷缩在他怀里的模样,哭过后的眼睛湿漉漉的,泪水又湿又多,贴在他的胸口,能把他的心烫出伤口来。
小孩儿软嫩的手指掩耳盗铃地遮住奖状上被修改后的名字,何秋山抱起也是重量轻轻的他,撕了胶布,让他贴在里屋最高的地方。
吕幸鱼红着脸贴好了,低下脑袋,颊边的泪珠掉在了何秋山的眼睛里,他自己却恍然未觉,看见哥哥眼睛湿了,颇有些惊慌失措,喉咙里还藏着未散开的哭腔,“哥哥你怎么哭了?”
何秋山眨了眨眼睛,唇角弯起,“因为宝宝太重了。”
吕幸鱼潮红的脸蛋上布满吃惊之色,眉毛羞愤地拧在一起,他嘟起嘴道:“你乱说,才没有。”
“再、再说了,我还在长身体呢,胖点,是正常的。”他磕磕绊绊地解释着,被哥哥抱在怀里的小腿还不安地动了动。
何秋山才没有乱说,小小的吕幸鱼在他抱起来,是他一辈子的重量。
第64章
年底开会, 江由锡宣布退位,由何秋山正式接管江氏。
年会的时候,何秋山带着吕幸鱼一起去了, 在场有很多是曾氏的共同合作方, 表情都有些讳莫若深, 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与何秋山说奉承话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夸一句般配。
江承无所事事的跟在江由锡后面, 今天被命令穿了一身体面的西装,不过他那张脸经常冷着, 与他父亲相熟的朋友看见后, 也不会主动去热脸贴冷屁股。
何秋山搂着吕幸鱼的腰, 对面的中年男人是江氏新的合作方,见两人举止亲密, 还开起了玩笑,“江总, 搂搂抱抱的,你们领证没有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站在一边的江承听后, 短促地笑了声,笑声里充斥着嘲讽的意味。
中年男人还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江承没看他,倒是看向了他对面,准确来说,他的目光正紧锁在江太太身上。
何秋山面色无恙, 只道:“还没有。”
气氛尴尬,男人与何秋山交谈了几句就走了。
吕幸鱼抬眼, 借着仰头喝酒时悄悄看何秋山的脸色,却被抓了个正着,他把酒咽下去,对着他讨好地笑了笑:“嘿嘿。”
何秋山无奈地擦去他唇上的酒渍,“我听说分居三年就可以申请离婚了,你真的要让我等三年吗?”
“那我真的没办法嘛,曾敬淮他躲着不见我,打电话也不接。”吕幸鱼还气哼哼的,“微信也不回我。”
何秋山眼神晦暗,落在他唇肉上的手指微动,他可不信曾敬淮这三年会一直躲着。
曾氏的年会亦是在同一天,只是今年他身旁空荡荡的,他一如既往的穿着黑色西装,整齐地领带上夹了领带夹,作为这沉闷的西装中唯一的异彩。
他独自一人坐在最前方,沉默地看员工们在舞台上表演。
耳边却总是会想起去年,青年坐在他身边,纵使话筒声响彻整个大厅,他依然能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
曾敬淮会把头低下来,耐心地听他说话,不过舞台声实在太大,又是在第一排,他实在听不清,但垂眼看到吕幸鱼期待的目光,他只能装听见了,配合着他点头。
点头的次数多了,吕幸鱼不高兴了,说了句什么,曾敬淮这下就算听不见也看出来不对了,就问:“什么?”
吕幸鱼瞪了他一眼,眼珠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他低头在吕幸鱼圆圆的脸蛋上亲吻。
表演结束,四周亮起灯,吕幸鱼的脸一下就红了,他都能感受到身后的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看。
他推开男人,瓮声瓮气道:“你亲我干嘛?”
曾敬淮见他脸红,脸上溢出笑,手掌不自觉地绕过他的脖颈,贴上他的脸,不安分地摩挲,“我以为你那么看我,就是想让我亲你。”
“才不是。”吕幸鱼反驳道。
曾敬淮摸着无名指的戒指,唇畔苦涩的弯起。
这副狼狈的模样让他全然忘了几年前他是如何胜券在握,意气风发。
实在太自以为是,他唾弃那条会生锈的手链,以为自己的爱就是镶金的奢侈品,实际上他认为无价的戒指,照样被烧得疮痍难堪。
圣诞节,熙园里很是冷清,父子俩无言地坐在沙发上各干各的事,偌大的前厅只剩橡木在壁炉里燃烧的声音。
曾至严把手揣在兜里,看着壁炉旁的那颗圣诞树,神情落寞。
他发誓他当时真的不是故意许的那个愿望的,如果能回到那个圣诞夜,他只会说,希望每年的圣诞节家里都有一颗新的圣诞树。
把礼物塞在袜子里送人这种幼稚的做法,除了吕幸鱼不会再有别人。
元旦节后,医院。
吕幸鱼最近有些感冒,坐在病床前,鼻尖红红的,护工阿姨还关心地问他看过医生没有。
吕幸鱼说看过了,这几天还在打针呢,他把自己的手背伸出来,上面俨然青了一大片。
护工阿姨还没说什么,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看见他这样,笑道:“这么可怜啊?让我看看。”
下雪天,曲文歆就只穿了个大衣,他走进来,拉住吕幸鱼伸出的手腕,弯下腰,凝视着他的手背。
护工阿姨很识趣地出去了。
吕幸鱼收回手,警惕道:“你来干嘛?”
曲文歆落空的手在空中僵滞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他在吕幸鱼身边坐下,“怎么?我不能看看他吗?”
“他也是我弟弟。”
吕幸鱼心直口快:“你又对他不好。”
病房里蓦然静了下来,曲文歆侧脸冷然,狭长的眼眸低垂。
曲文歆从小遭受的恶意除了看人下菜碟的外人,有一大半都来自于他的父亲,他父亲厌恶他,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团肮脏的泥巴。
曲父死后,他凭借自己的本事,让那些人再也不敢轻视他,尽管有不少人都在传他为了独吞家产,将自己的亲弟弟赶出国。
都是事实,无可辩驳。他只恨自己做的不够绝。
可听见青年说这些,他心里却十分的委屈,不甘。
他表情说不上好看,脸色阴戾,“吕幸鱼,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这个孽种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
“我要是对他好,当时灰溜溜滚去拉斯维加斯的就是我!”他猛地起身,绷紧的下巴往里敛着,看着吕幸鱼。
他情绪极少失控,吕幸鱼呆呆的看着他。
“我小时候,不曾吃过一次冒着热气的饭,曲桓把我当狗一样养,不,可能还不如狗,家里的佣人都敢往我身上吐口水。”他嘴角扯出讥诮的笑。
“这个孽种吃好的,穿好的,司机接送上下学,我只能躲在垃圾桶后面,看着他受尽优待。”
偏长的发丝垂落,他不在意地往后抹去,如重释负地露出一个阴狠的笑,“苍天有眼,他死了。”
“死得还挺惨,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真够难看的。”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他说起这些,手还是有些抖。
吕幸鱼都快被他副疯狂的样子吓傻了,他两手撑着床沿,仰着头看他,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都忘了呼吸,鼻涕都流了出来。
吕幸鱼吸了下鼻涕,他又不知道这些,只能干巴巴的安慰:“没、没事的,都过去了。”
曲文歆眼眸轻阖,又睁开,便看见吕幸鱼正歪着头好奇地看他,还是第一次看曲文歆发这么大火。
曲文歆以前还没遇到他时,都是从照片上观察他。
他那个好弟弟偷偷回来,不敢回曲家,居然躲去了北区,他派去跟踪他的人大多数时候都能拍下曲遥和一个小孩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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