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过雨,沙子混着雨水,泥泞不堪。排球掉在里面发出沉重的声响,对方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吕幸鱼转身走了,背影倔强笔直。


    对方在他身后破口大骂,词汇量又脏又多。


    他的手揣回校服的兜里,紧握成了一个拳头,四指的指甲深深陷进手心,背后骂人的声音逐渐消失,他停下脚步,一抹脸,手背上全是湿漉漉的眼泪。


    他独自坐在主席台一侧,体育老师路过问他为什么不和其他同学一起玩,他低着头不说话。


    他长得可爱,老师们都喜欢他。


    老师带着他去了操场,他们俩组队打排球,他力气又小,几个回合下来便累得气喘吁吁。


    老师说休息一会儿再打,他摇了摇头,表情很兴奋,不要不要,我还没有玩够。


    手心渗出汗液浸透刚刚指甲扎破的伤口,有些刺疼,可他眼神闪着光,稚嫩的脸蛋扬起笑容,老师,我还要玩。


    后面年级越来越高,同学间的恶意不再限于排挤,孤立,逐渐步入青春期的一些小孩会滋生出更多恶意。


    吕幸鱼在奶奶去世后,便没有再去学校了。


    十六岁的吕幸鱼又输钱了,曲遥就站在他对面,冲他使了个眼色。


    他紧张地舔了舔唇瓣,趁着人多,悄悄往后退。刚想跑出去就被两个男人堵住了去路。


    吕幸鱼眼里包着泪,忍痛将钱全部交了出去。


    他在这边哭得泪流满面,曲遥哼着歌过来拍拍他肩,粗声粗气的,哭啥呢?他敢出老千,老子把他钱全偷了。


    他把钱包拿出来在吕幸鱼眼前晃了晃,一打开,里面全是红票子。


    他立马止住哭声,哭得泛红的鼻尖还冒出了一个鼻涕泡,小、小遥,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曲遥不屑地嗤笑两声,等他发现老子们全花光了。


    想吃什么?哥请你。


    吕幸鱼还没他肩膀高,笑起来格外傻气,纯粹是个小孩儿,他拿手背擦了擦鼻子,我想吃十字路口的那家面包......


    等着,我去...话没说完,前方迎面走来几个男的,五大三粗的,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家场子老板。


    卧槽。曲遥一声惊呼,吕幸鱼焦急地躲在他身前,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不会打我吧?


    曲遥手疾眼快地将钱包揣进他兜里,你快跑。


    那你呢?吕幸鱼呆愣地问他。


    你就别管我了祖宗,快走吧,到时候连你一起打。曲遥握着他肩膀将他转了个身,还往前推了推。


    吕幸鱼打了个冷颤,双腿发抖地跑了。


    很快就跑没影了,曲遥靠在墙壁上看着那小孩儿跑走,还笑了两声。


    对方拎的有一根棒球棍,迎面朝他腰部打来,随后几人蜂拥而上,曲遥蜷缩在地上,护住肚子和胸口,一声不吭地承受这场恶行。


    他躺在地上都快睡着了,吕幸鱼才跑了回来,手里还握着钱包,瞧他这副模样被吓得面容呆滞,泪珠几乎是没有意识地滚了下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你别死啊小遥,他跪在地上,手掌用力去推曲遥的肩膀。


    劳驾,我还没死。曲遥重重地咳嗽两声,缓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再不来我就真死了,我还以为你携款潜逃了。他鼻青脸肿的,手臂搭在支起的膝盖上。


    吕幸鱼不知道携款潜逃是什么意思,鼻腔内发出几声抽泣的气音,他的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拿出一只药膏来,我偷偷回家拿的。


    曲遥散漫地把脸伸过来,帮我擦。


    吕幸鱼默不作声地拧开盖子,轻手轻脚地帮他擦,还时不时吹吹风。


    少年闭着眼,任他在脸上动作。


    好啦。吕幸鱼把盖子盖好,又直起身子,倾身在他脸上吹了吹,还疼吗?


    他眼睛哭得红红的,心疼地看着他。


    曲遥别过眼,不疼了。


    吕幸鱼把那管药膏放进他手心里,你拿回家擦吧。


    曲遥把药膏拿起来,黑眸一扫,在看到那几个字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


    又扔进吕幸鱼怀里,谁他吗拿痔疮膏擦脸?


    吕幸鱼接住,他有些懵,痔疮膏是什么?


    曲遥翻了个白眼,你都不认识字你就拿来给我用了?


    吕幸鱼委屈巴巴的,我不知道嘛......


    曲遥盯着他扑闪的睫毛,还是问道,何秋山得了痔疮?


    吕幸鱼很茫然,什么痔疮?


    不然你家哪来的痔疮膏?


    吕幸鱼说,这是上次哥哥去帮药房发广告送的。


    哦。曲遥还以为是何秋山长了痔疮。


    曲遥带着他去买了面包,小孩儿蹲在路边,手里拿着面包,嘴里塞得鼓鼓的。


    还怕他噎着,给他买了瓶牛奶,吸管拆开抵在他嘴边,吕幸鱼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含糊道,谢谢。


    他探头去咕噜咕噜喝了几口,下巴上还有面包屑,曲遥面无表情地蹲下来,帮他擦去。


    吕幸鱼埋头吃着面包,腮边洇出些粉意,一鼓一鼓的。


    曲遥没忍住,伸手戳了戳,被打得撕裂的嘴角往里陷了几分。


    凌晨,曾敬淮拿着钥匙借着走廊上的灯光将反锁的卧室门打开,里面漆黑一片,他只能凭借记忆慢慢走到床边坐下,甚至连台灯都不敢打开。


    吕幸鱼的脊背弯曲,睡在一侧,呼吸平稳而粗重。


    曾敬淮打开手机,微弱的灯光被他倾洒在吕幸鱼的脸上,脸蛋上全是泪痕,睫毛湿漉漉地搭着。


    他右手并未做什么处理,手被烧得都卷起边,露出里面猩红的嫩肉,洗过澡后手上没有留下血迹,只是整个手掌都是斑驳的烧伤,看起来十分恐怖瘆人。


    他俯身,嘴唇在吕幸鱼脸上碰了下,又将手机关了,悄无声息地上了床,睡在他的旁边。


    怕惊醒他,只能悄悄握住吕幸鱼的一只手。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他还是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前方,在黑暗里描绘吕幸鱼的脸。


    烈焰舔舐后的右手如同他那颗颤颤跳动的心,自上而下全然地破裂。


    ==========作者有话说:==========


    欧欧欧后面会上一套插画!应该全是秋秋人奥特别萌!!!


    第51章


    今年的春节, 曾佳佳和吕幸鱼视频时说课业繁重,回不来了。


    吕幸鱼都懒得理她,她一周能去三趟学校都算她勤快, 还课业繁重, 准是在外面野得不想回来了。


    吕幸鱼上哪儿都抱着幸运, 今天是除夕, 他戴着顶帽子,白金色的发丝从帽檐下钻了出来, 又抱着狗,从楼上下来, 正巧碰到曾至严。


    曾至严打量他一番, “上哪儿去啊?晚上要吃年夜饭。”


    “待会儿敬淮回来了。”


    吕幸鱼把狗的爪子往他眼前挥了挥, “给爷爷说再见。”


    幸运:“汪汪。”


    曾至严:“......”


    幸运哼唧两声,吕幸鱼就抱着它往外走了。


    “臭小子。”曾至严无奈地摇摇头, 从圣诞节到今天,这小孩儿都没好好和他们说过一句话, 不是装听不见就是让狗叫两声。


    方信在前面开车,气氛很是凝固,他轻咳了两声, 说:“夫人,幸运是不是该上厕所了?”


    “要不要我把车停下来?”


    吕幸鱼理都没理他,继续低声和幸运说话。


    方信的人生中,从未如此受挫过。就连当年竞争总秘岗位时,也都甩出其他人一大截。


    他摸了摸鼻子,想着都既然开口了, 也都不在乎丢不丢人了,继续说道:“今天下着雪呢, 怎么还想着出去了?不是怕冷吗?”


    “你约了人吗?”


    “南区还挺远的,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回来吃晚饭。”


    吕幸鱼抬起头,冷冷道:“闭嘴。”


    “好的。”


    到了地方,方信下车,殷勤地过去给他打伞,进了酒店,二层像是在开宴会,吕幸鱼就这么抱着狗走了进去。


    宾客们把目光投注在门口的人身上,片刻,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曲文歆从最前方快步走了过来,一身黑色西装,规规矩矩地打着领带,他脸上带着笑,平常阴沉的眉眼今天看起来散了不少戾气。


    话在喉间,瞧见吕幸鱼怀里还抱着狗,语气错愕:“这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方信站在吕幸鱼身后,嘴角平直,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但是没人理他。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他把帽子摘了扔进他怀里,“你想得美。”


    “这是我的。”


    曲文歆接住帽子,顺势拿在自己的手上,见吕幸鱼摘了帽子的脑袋乱蓬蓬的,便伸手去抚平,触感软乎乎的,“你的狗?什么时候买的?”


    吕幸鱼找了地方坐下,“不是我买的。”


    “那谁送你的?”


    吕幸鱼又不说话了。


    曲文歆猜到是曾敬淮送的了,他也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只是说:“要切蛋糕了,想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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