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精壮的身体上渗出的汗液与他相贴,融入他的身体里,他被烫得发抖,仰起头,瞳孔涣散,洇出一点晶亮的泪,口中灼热的呼吸又被曲文歆堵住。
他知道那老太太说的是什么,他想了好久才想起,奶奶小时候就经常说港城的方言,说他一点也不听话。
不过那老太太说的是好听话。
他咬着手指,念出的那句方言支离破碎。
曾敬淮开完会急匆匆地就要回了家,结果一到家,家里只剩他老子。他给吕幸鱼打电话,无人接听。
拧着眉给方信打去,过了很久才接通,那头方信的声音很低:“曾先生。”
“小鱼呢?”
方信没说话。
曾敬淮突感不妙,臂弯中的衣服掉在地上,身后是曾至严叫他的声音:“吃饭了,你上哪儿去?”
方信跟在曾敬淮身后,祈祷待会儿场面别太难看。
门没关,曾敬淮大步跨进去,脚下像垫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
吕幸鱼上午拍结婚证时的那件外套。
他脑子里似乎钻进了什么诡异的蛆虫,一直在啃食他的神经,又多又吵,咿咿呀呀的,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
卧室门虚掩,他猛地踹开,房门撞在墙壁上的声音沉重又尖利。
脑子里的声音在一声巨响后终于停了下来,原来不是虫子在叫,是他老婆在其他男人的床上叫。
吕幸鱼被吓了一大跳,泪眼朦胧的一双眼在看到门口的男人时,陡然清醒过来,他推着曲文歆,想要从他床上爬出来,曲文歆神色淡然,他捡起地上的裤子穿好,才瞥向门口,“哟,正宫来了。”
吕幸鱼现在只想把曲文歆的嘴巴给捂上,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曾敬淮身边去,握着他手说:“老、老公......”
曾敬淮甩开他的手,冲着曲文歆就是一脚,“贱人,我杀了你!”
曲文歆被踹到地上,又被大力提了起来,脑袋磕在了床头柜上,曾敬淮掐着他的脖子,手背上青筋跳动,眼中怒火滔天。
曲文歆讥诮地笑了下,拧着他的手腕,没一会儿两人就在卧室的地上打了起来。
方信听到动静后正在犹豫要不要进来,却没想到,吕幸鱼先跑了出来,惊惶失措道:“快,你快去拉一下。”
吕幸鱼赤着双腿,莹白的肤肉渗出粉来,水痕遍布。
方信别过眼,快步朝里面走去。
曾敬淮的衬衣上已经沾了不少的血迹,往日一丝不苟的形象现在却是十分的狼狈,方信急忙拉着曾敬淮的手臂,“曾先生,别打了......”
曾敬淮一把甩开他,他臂膀粗壮,作势还要冲上去打,吕幸鱼抓着他的手,“有完没完了你,你要把人打死吗?!”
曾敬淮看向他,“我告诉你,我今天打死他算轻的。”他喘着气,反手攥住吕幸鱼的手腕,狠声道:“我们上午才领的证,下午你就出轨?”
“你把我当什么?”他眼眸里是烈火焚烧后的颓然。
卧室里的味道浓重,充斥着腥气。
“戴绿帽子戴到我曾敬淮头上了。”曾敬淮撇开两人的手,走过去,皮鞋踹在曲文歆的胸口。
曲文歆吐出口血,笑声混着血水一起从嘴里淌出,他扶着床沿站起来,“曾敬淮,这样的感觉你应该也不陌生吧?”
“你不就是小三上位的吗?”
“能不能将心比心一下啊。”曲文歆靠在床边,语调懒散。
曾敬淮被气到发疯,拿起一边的台灯就要砸过去,却被吕幸鱼拦住,巴掌扇下去时,台灯也掉在了地上。
声音刺耳,让整个混乱的场面重归寂静。
曾敬淮缓慢地偏过头,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他声音讥诮:“你就为了一个野男人打我?”
吕幸鱼呼出一口气,他腿脚酸软,摇摇欲坠地走近他,“你别闹了行吗?我们先回去。”
床上的曲文歆还在说:“对了,你的结婚照真的很丑,刚刚在床上,小鱼给我看了。”
曾敬淮目眦欲裂,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在吕幸鱼惊恐的目光下,吐出一口鲜血来,殷红的血迹都溅在了吕幸鱼的脚背上,随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47章
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从洞口探了出来, 不出所料,这次又被卡住了。
曾敬淮抄着手臂,看着这小孩儿求助地伸出手臂, 扁着嘴巴要他抱。
他一贯淡漠的脸上不免添上几丝笑, “又长胖了啊?”
小孩儿本来卡在那, 憋得太久了, 脸就是红的,听他这么一说, 脸顿时红得像苹果,他磕磕绊绊道:“才、才不是, 我是因为穿太厚了。”
“哥哥, 求求你了, 你快抱我出来。”
吕幸鱼的眼睛亮晶晶的,几根胖乎乎的手指还在空中抓了抓。曾敬淮将他抱起来, 并未放到地上,而是让他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沾了泥的鞋尖蹭在他的大衣上,留下几团污渍。
他掂量了下,“还说不重, 我看比上次抱你时重了不少。”
吕幸鱼眼睛一下瞪大了,看样子是要哭。
曾敬淮抿唇,下意识哄道:“我乱说的。”
这次两人顺利地出了校门,保安坐在亭子里,拿了张报纸挡住了脸。
虽说不重,但是抱得太久了, 他手臂也有些酸麻,不过他并不想将人放下来, 小孩儿身体软软的,还带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就像衣服晾干后散出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还混着一股小孩儿特有的奶香。
吕幸鱼抱着他的脖子,脸颊边嘟出的肉时不时会蹭到他的脸,他坐在人的手臂上一晃一晃的,“哥哥,你不会要把我带去卖掉吧?”
“我不值钱的。”吕幸鱼抽噎道。
曾敬淮看着他泫然欲泣的小脸,觉得有些好笑,本想说什么,人就撑着他的肩膀想下来,他顺势将他放下。
吕幸鱼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跑到了马路对面。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捡起街边那个塑料瓶,又兴冲冲地跑了回来,稚嫩的脸蛋上是灿烂的笑容。
曾敬淮问他:“捡这个干什么?”
吕幸鱼熟练地将瓶盖扭开,把剩余的水倒在了垃圾桶里,理所当然道:“卖钱啊,你不知道吗?”
他身上穿着洗得掉了色的灰蓝色棉袄,脖子上没有戴围巾,倒是有一个帽子,帽子两侧的毛线绳被他系在了脖子上,还是系得一个死结,乱七八糟地耷拉在胸口,浅色的毛线帽垂在后颈,上面沾了些泥。
似乎是刚刚从洞里钻出来时碰到的。
脚上蹬了双灰色雪地靴,皮面的,不过掉了许多皮。
曾敬淮蹲下来,手指去蹭他红润的脸颊,“谁让你捡的?”
吕幸鱼把瓶盖拧好,“我奶奶,奶奶每个月都会去卖一次废品,有纸箱,塑料瓶,还有铁皮。”
“我以为铁皮那么重,肯定能卖好多钱呢,结果上次就卖了五块!”他把手掌抻开,表情很惊讶。
“不过她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不要去捡瓶子。”
他还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手里空空的塑料瓶,“我才不听她的话呢,我就要捡,这个捡了可以卖钱的。”
他手很小,白嫩的手指都抓不全瓶身,泛着粉的指甲盖因着他大力握着的动作扁了下去。
曾敬淮垂眸看着他,低声说:“塑料瓶值钱吗?”
吕幸鱼说:“对啊。”
他笑起来,凑近曾敬淮的耳边,说:“上次去卖的时候,我悄悄在瓶子里灌了水,老板还没有发现。”
曾敬淮想说什么,看见他甜蜜的笑脸,他呼吸轻得不能再轻,可是又好像又几吨巨石压在他的心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吕幸鱼捂住他轻启的唇瓣,嘟了嘟嘴,咕哝着:“我知道这样是骗人的,可是就多了一点点,就一点点钱。”
乌黑的睫毛眨得很快,闪烁着几分心虚。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的手刚刚摸过从地上捡的瓶子,又收了回去,在自己衣服上擦擦,“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
曾敬淮蹲着,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你叫什么?”
吕幸鱼眼珠转了转,决定不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我?我哥哥他们都叫我宝宝,你也可以这么叫。”
“嘿嘿。”他笑起来,露出几颗皎白的牙齿。
曾敬淮被他逗笑,依言叫了他一声:“宝宝。”
吕幸鱼的脸蛋微红,抱着瓶子也不吭声。
看着小孩儿稚嫩的面孔,他还是问了出来:“宝宝,你愿意和我走吗?”
吕幸鱼不明所以,“和你走?去哪儿呀?”
“去我......”
“吕幸鱼!”一声怒喝从马路对面传来,老太太手里拿着藤条,正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走来。
吕幸鱼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他慌得掉头就跑,半路瓶子掉了,他还停下来去捡,捡完又扭着小屁股往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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