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经亮起了路灯,吕幸鱼被伺候着收拾完,横坐在他腿上,脑袋乖顺地贴着他的胸膛。眼皮薄红,嘴唇鲜嫩。
何秋山动了动腿,“宝宝,饿了吗?带你出去吃饭。”
吕幸鱼浅阖着眼,他咕哝着:“等会嘛,让我休息一下。”
何秋山揽着他肩膀,手指在他脸颊肉上来回摩挲着,眼神落到一边的水盆上,他问道:“今天去洗脸的时候是不是忘记把水盆带回来了?”
吕幸鱼睁开眼,“好像是。”
“刚刚去洗澡的时候帮你拿回来了。”何秋山说。
吕幸鱼瞟了眼一边的水盆,眼神凝滞,“我的牙刷呢?”
何秋山摸他脸的手微顿,“什么?”
身上的人起身下去,他走到水盆边,拿起漱口杯,回头问他:“怎么只有牙膏,我的牙刷呢?”
何秋山说:“我过去洗澡的时候也没有看见牙刷。”
他脸色忽然沉戾下来,是谁悄悄偷走了吕幸鱼的牙刷。
说不定还会趁着没人时偷偷嗅闻牙刷上残留的甜味,拿来做一些变态恶心的事。
工地上男人这么多,说不定就藏在其中。
他走到吕幸鱼身边,握着他的手让他把漱口杯放下,敛眸道:“没事,待会儿哥重新给你买。”
“谁这么缺德啊,偷人牙刷,牙刷能拿来干什么。”
“神经病。”吕幸鱼骂了两句。
楼下铁皮房内,男人们洗完澡回来,围坐在方桌前剥花生下酒,王一海不住这儿,不过一般都会在睡前过来和他们聊会儿天。
和他对坐的男人朝嘴里扔了颗花生,他冲着天花板上挑了挑眉,又对着王一海说:“这小两口,感情挺好啊,床差不多晃了两小时才停。”
其余人都暧昧的笑了笑。
王一海喝了口酒,随意地瞄了眼上面,“你管呢。”
“诶,你说男的有什么好,男的和男的搞有啥劲,不懂这些同性恋。”
“你瞧何秋山那男朋友,和女人有啥区别,那腿又细又长的,脸蛋儿也是一顶一的漂亮,我反正没见过有哪个男人还是女人长成他那样的。”
“要我说,我要是何秋山,死他身上都成。”
几人嘴上也没个把门,酒意上头后,什么玩笑都敢开,王一海抓了把花生丢他身上,“行了吧,闭嘴。”
“我先走了。”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出了这事,吕幸鱼也没什么兴致想出去了,何秋山干脆叫了外卖送进来。这地方偏僻,周围吃的也很少,何秋山选了家相对干净的烧烤。
等到时,吕幸鱼肚子早就叫过几回了。
他吃完,嘴边一圈都是红的,还沾了些辣椒,何秋山捏着他的下巴,拿过一张湿巾帮他擦嘴,“吃慢点呢,我说过多少回了,吃快了对胃不好。”
吕幸鱼吃饱了,心情也不错,摇头晃脑的哼歌,何秋山无奈的笑了下,在他额头上弹了弹,“走吧,我们去洗澡。”
工地上用的都是功率偏大的台式灯,被几根绳子严实地挂在柱子上,光线也十分强烈,两人结伴走下去,吕幸鱼走在前面,何秋山则端着水盆落后几步。
吕幸鱼也是个不长记性的,明明白天才被路上这些石头磨得脚疼,现在却走几步路就踹一下零零散散的石子。何秋山慢悠悠的,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时光流转,他想起小时候在街上,跟着奶奶一起捡废品,他弯腰去捡汽水瓶,这小孩儿也不让,蹭到他前面去,把瓶子踢得很远,又蹬蹬蹬地跑过去踢回来。
他跟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小孩儿就站他对面,蹦蹦跳跳的,额前的齐刘海也跟着晃,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他说哥哥你快踢过来呀。
何秋山收着力,踢了过去。一来二去的,小孩儿也不和他玩儿了,说他太笨,老是踢不到他脚边,隔着老远呢,他还得跑回来。
何秋山背着一大筐空瓶子,跟在他背后,看着他踢着瓶子往前跑。
他哪里是力度不够,明明是怕瓶子撞到他。
路灯下,他眨了下眼,眼看着吕幸鱼从只及腿高的小孩儿蜕变成现在的模样。
长得再大,却还是个小孩,他的小孩。
吕幸鱼用力一踹,石头飞到了半空中,然后砸在了一旁正在吸烟的男人身上。
诶呀,闯祸了。男人抬起头来,看向他,眯着眼,“是你。”
吕幸鱼嗫嚅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王一海不笑时有点凶,眼珠偏下三白,他直起身,半天没说话。
何秋山快步走上前来,低眉看他:“怎么了?”吕幸鱼躲到他身后去,小声道:“石头砸在他身上了。”
“我说了对不起了。”干嘛还这么看他。吕幸鱼捏着他的衣角默默想道。
何秋山摸了摸他脑袋,“对不起王哥,他不是故意的。”
王一海不甚在意的看了眼衣服,石头砸在上面留下了灰色的印记,他走近何秋山,递给了他一支烟,“多大点儿事儿啊,来一根?”
何秋山接过,抬手夹在了耳廓上,笑道:“先不抽了,我们准备去洗澡呢。”
“这么晚了才去洗?”
“是啊,晚一些出来也凉快点。”
何秋山和他闲聊了几句,就领着人去澡堂了。
吕幸鱼站在隔间里冲澡,说话声混着水流的声音一齐飘出来,“哥哥,那人好怪,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凶。”
何秋山背对着门,蹲在地上抽烟,嗓子被熏得发哑:“不用管他,过一个月我们就走了。”
吕幸鱼在工地呆得实在无聊,白天除了在屋子里玩手机还是玩手机,他这条小鱼都快**死了。
他无聊地刷着手机屏幕,眼神蓦地一亮,茶楼?全自动麻将机,一人一小时收费二十,还有零食自助。
他立马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在换好衣服时,又想起何秋山叮嘱过他的,不让他出门。
何秋山生气,跟在屋子闷一天,这种选择题简直是易如反掌好吗?
他戴了顶编制的太阳帽又擦了层防晒就出门了。
茶楼离工地很近,只是装修得很简陋,外面摆着两根木质的长凳,上面搭了一个雨棚,里面三三两两的坐了些人,看样子也都是些工人,像是在打斗地主。
他推开玻璃门进去,先交了四十块钱,两个小时。
茶楼就是这点好,不怕没人一起打麻将,他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就会有人找上他一起进去打。
方信坐高铁来的,本来是想开车过来,接过曾敬淮说开车时间太长了,不如坐高铁,四十分钟就到了。
他身上穿的衬衣快湿透了,顶头就是大太阳,他翻了个白眼,畜生。
工地外面被围得严实,门口的保安瞧见他,语气不善:“诶诶诶,干什么的?这儿不让外人进。”
“赶紧走。”
方信腆着脸过去,“我是家属,来找人的。”
“找谁啊?”保安狐疑地看着他。
方信顿了顿,“我找何秋山。”
方信去便利店买了瓶冰水,没几口就喝完了,他伸长手臂,想把瓶子直接投进去,接过,完美错过。
他长叹一口气,认命地过去弯腰捡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
保安说何秋山在里面做钢筋工,方信问起他跟在身边的那个男孩儿呢,保安说他刚出去。
戴了顶帽子,穿得挺可爱的那男孩。
听描述,应该就是吕幸鱼了。
他站在刺眼地烈阳下,绝望地闭了闭眼,这他吗要上哪儿去找。他做曾敬淮的秘书已经做了十年了,还是头回被折腾成这样。
他往前走了一段,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修了个茶馆,虽然环境堪忧。
推开门进去,空调吹出的悠悠凉风瞬间将他包裹住。他给了一杯茶钱,坐到了沙发上,拿出平板开始回电子邮件。
麻将声噼里啪啦的,还时不时伴随着人们的吼叫声,他竟然也能置若罔闻。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偷看我牌!”
“我哪有看你的牌!我明明是在看......”
“那你一直往我这边歪什么?不是想看我牌那想看什么?!”
“......”
里面忽然传出几道争执的声音,方信发送完邮件,无意间听到了,嗤笑两声,没品。
“我告诉你啊,你再往我这儿偏,老子把你头打掉!”嗓门很大,气势汹汹的,但是又因为声音有些稚嫩,不免让人觉得色厉内荏。
他听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慢慢僵硬起来,他怎么越听越觉得这声音是吕幸鱼的?
他眼眸瞪大,迅速的把平板装进包里,循着声音进去了。
声音就在走廊第一间里传出来的,方信隐蔽地站在门外,往里看着。里面只有一桌,四个人,三个人差不多都是面向着他的,不过都在集中精力看牌,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他把目光转向唯一一个背对着他的人,肩膀单薄,穿着浅蓝色的短袖,旁边凳子上放着一顶编织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