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我父亲的人脉就很好用。


    至于欠的人情又不用我还。


    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宠物医院老板。


    我的用处顶多是绝育打六折,顺便送你个驱虫。


    不到半天,我就收到了一份长长的资料,是“李峰”的出行记录名单。


    对方没办法细致的调查到户籍,名单上只有无数个李峰和年龄,以及他们目的地。


    但仅仅这几天各大航空公司飞往俄罗斯名为李峰的乘客就有六十五人。


    飞往其他国家的李峰有五百四十二人。


    乘坐各种公共交通工具去往全国各地的李峰足足有两千六百三十一人。


    一共三千两百三十八人。


    刨去性别不一致、年龄不同的,还有出发地远的离谱的,那也剩下七百七十八人。


    当然,或许李峰没有乘坐需要身份证的交通工具离开,所以哪怕我去遍这七百七十八人的目的地,我也可能找不到李峰。


    不过,总比一点希望都没有来得好。


    我打算先去俄罗斯。


    李峰似乎对俄罗斯很有兴趣来着。


    但我的护照至今还扣在我父亲书房的保险柜里。


    这位秦老先生为了不让我跑出国,乖乖留在国内继承他的家业费了不少心思。


    我给郑浩打了个电话。


    郑浩那个没脑子的兔崽子头一回派上用场,没聊两句,他就把家里情况透露给我了。


    郑浩的便宜爸,我的亲生父亲。


    他控股百分之三十的医院即将投入运营。


    他要去参加开业仪式。


    而郑浩跟他妈要回外婆家。


    我趁着这个机会回了一趟家。


    家里只有佣人在,因为书房长年上锁,我只能沿着水管,爬到了二楼书房窗户那。


    从窗户进了书房,根据为数不多的记忆,我找到了保险柜。


    保险柜有密码。


    我挑了挑眉,试了试我的生日。


    保险柜门开了。


    你以为这是无声的父爱?


    不是。


    是老东西上年纪了,记性不好。


    我生日是清明节,好记。


    保险柜里堆放着几份文件和各种产权证明。


    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我扒拉开那些文件,最后在角落翻到了我的护照。


    我拿上护照重新把保险柜门给关上,然后打开书房门。


    其实我有点恐高,所以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有楼梯谁愿意爬水管呢?


    搞的跟做贼一样。


    好吧。


    我就是做贼。


    做贼心虚的我出了书房,径直就往楼下快步走。


    但下一秒,我就跟一个男人迎面撞上了。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手上的护照,抬起头一看,对上一张冷峻的脸。


    我没想到我哥在家。


    我哥穿着整齐板正到一点皱褶都没有的白衬衫,就这样像一座山一样站在我前面,挡住了我的去路。


    一看就知道他不是碰巧在家。


    我哥比热爱自己生命还要热爱他的医学事业,平时恨不得住在医院,没有很重要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回家的。


    我朝四周看了看。


    郑星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的远远的,嘴角还挂着被我揍的淤青。


    见我看过去,郑星宇摸了摸嘴角,心虚地挪开目光。


    原来是郑星宇告状。


    叛徒。


    绝育手术得提上日程了。


    从郑星宇身上收回目光,我微微低头,不动声色地抬脚走了几步,将右边身子倾向我哥。


    我喊了一声,“哥。”


    我哥低头看了一眼我手上的护照,问我,“拿着护照要去哪?”


    “俄罗斯吗?”


    我抿了抿唇,没回答。


    我哥抬起头,偏头看了看我耳朵,又问,“你耳朵怎么了?”


    我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没怎么。”


    我哥冷笑,他似乎对我说了些什么。


    我听不太清楚,脑袋里杂音很多,再加上心急,我没办法去观察他的口型,我只能再靠近一点,这才从连续不断的嗡鸣声中抽丝剥茧出我哥的声音。


    但这个举动让我暴露了。


    我哥微微皱了皱眉,敏锐地发现了我的秘密,他直截了当问我,“你现在听力还剩下多少?”


    我立马紧张了起来。


    我哥一直都这样,冷静又聪明,在他面前,我简直无所遁形。


    下一秒,我哥伸手过来拉我,“跟我去医院。”


    我当然不去。


    我不告诉任何人我听力开始退化,就是怕他们要抓我去医院治疗。


    这就代表我不能去找李峰。


    我不要。


    我已经错过李峰一次了。


    我不能错过第二次。


    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死死地站在原地不动。


    从小到大,我没有什么比得过我哥。


    但唯独力气我比我哥大。


    我哥拖不动我,他回过头瞪我。


    我趁机求他,“我不去医院,哥,我耳朵真的没事,你别听郑星宇胡说。”


    “我现在要去机场,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我哥冷漠地拒绝了我,“不行,你这种状态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国外,要去俄罗斯,你跟我去医院检查,检查了没事我亲自送你去俄罗斯。”


    我提高音量,“我不去!”


    向来对我温柔、事事顺从我的哥,此时却一直在阻拦我,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坚决,“去医院!你耳朵再耽误下去聋了怎么办?”


    这些天我一直压抑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的爆发了出来。


    我对着我哥疯了一样咆哮。


    “聋了就聋了!我要去俄罗斯!”


    “李峰他生病了!”


    “渐冻症!没得治了!”


    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砸到耳边,变成尖锐到刺耳的嗡鸣声。


    我脑袋快要疼到裂开了。


    我终于崩溃地瘫倒在地。


    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忽视李峰生病的事情。


    但现实就是现实,没办法改变。


    我甚至于想过有没有可能是误诊。


    可那一页又一页写满李峰平生的调查资料告诉我。


    不是误诊。


    李峰的生母也得了渐冻症。


    渐冻症遗传的概率太小太小了,但李峰还是遗传到了他母亲体内那段有缺陷的基因。


    太可笑了。


    一个什么都没留给亲生孩子、甚至于连最后一封遗书中都没曾提到孩子的母亲,却把最折磨她的疾病留给了李峰。


    就在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李峰瞒着我偷偷又去做了一次检查。


    结果还是跟第一次检查的一模一样。


    李峰的人生并没有他的名字一样出现峰回路转。


    我想,那时候李峰是什么感受呢?


    他是不是很害怕?


    他是不是很难过?


    我不知道。


    我一无所知。


    李峰从未向我诉说过他的苦。


    而我也一直没察觉。


    我真的很糟糕。


    我知道或许李峰不想看到我。


    但我真的没办法就这样算了。


    我想李峰。


    我好想他。


    我想见到他。


    但我就连这个都做不到。


    我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我哥。


    我流着泪,我哽咽着,我像个孩子一样跪在他脚边苦苦哀求。


    “哥……我求求你,你让我去俄罗斯,我要去找他,我不能没了他。”


    “我真的不能没了他。”


    “我好想他啊。”


    “我一想到他生了病,却一声不吭地走了,我就好难受好难受,哥,怎么办?”


    “你教教我要怎么办?”


    我哥那么聪明,从小到大,我不会做的题他都会。


    他总会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教着我该怎么做题。


    现在呢?


    我哥会教我要怎么做这道无解的题吗?


    我期待而又忐忑地看着我哥。


    眼泪蓄满眼眶,我又赶紧擦掉,可眼泪太多,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哥就这样无奈地看着我,四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我的。


    我看见他问我。


    “小三子,你老实告诉哥,你找到他以后是不是打算跟他一起去死?”


    我哥怎么这么了解我?


    是啊。


    我看到李峰诊断书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决定。


    李峰死,我也跟着他一起死。


    我和他一起死。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我跟李峰其他的大结局。


    我茫然地反问,“哥,不可以吗?”


    “我就知道……”


    我看着我那个向来冷静从容的哥哥竟皱起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最后,他弯下身,用手擦掉我眼角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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