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字的写字告诉我,李峰和他妹妹搬走了,跟一个俄罗斯人走了。
不识字的还是告诉我,李峰和他妹妹搬走了,跟一个俄罗斯人走了。
去他大爷的!
郑星宇还花钱收买了村民!
让一群朴实的村民和他合起伙来骗我,郑星宇真该死啊!
回头我要把郑星宇打晕了,带回医院,搬到手术台上给他做绝育手术!
不过,当务之急是继续找李峰。
我就不信我把整个村子都找遍也找不到李峰。
我才走遍大半村子,我就遇到了一个熟人。
是何雯华。
她还是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风格的打扮,冲锋衣加牛仔裤,踩着没有牌子的运动鞋,简单但看起来很有力量。
看见我,何雯华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你看看,功夫不负有心人。
我就说我肯定能找到一个不跟郑星宇同流合污、狼狈为奸的人。
何雯华听说我要找李峰,她特意带着我去了李峰住的地方。
踩着田埂,穿过几条小路,又过了条桥,一间白色的灰瓦的小房子就坐落在一棵榕树旁。
何雯华说李峰跟他妹妹以前就住那。
她说的很慢,我勉强能听清楚。
“以前?那他们现在住哪里?”是搬去村子的其他地方了吗?
我现在去会不会打扰到他们睡觉呢?
毕竟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何雯华说,“你不知道吗?他们搬走了。”
我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
其实我好像知道。
但我不想知道。
我问何雯华,他们搬去哪里了。
何雯华为难地告诉我,她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我终于接受现实。
李峰真的走了。
他和李英英跟那个俄罗斯人走了。
俄罗斯人?
是那个叫李海的俄罗斯人吗?
我就知道他对李峰不怀好意。
他把我的李峰带到哪里去了?
俄罗斯?
还是中国的其他城市?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一个一个城市去找。
只是,李峰为什么就连一点点让我找到他的蛛丝马迹都没留下呢?
他是不要我了吗?
他已经忘记我了吗?
还是,他很恨我呢?
我不知道何雯华是什么时候走的。
又或者是,其实她没走。
不重要了。
我留了下来。
白色的灰瓦小房子似乎已经建了很久,但从外面看起来很坚固,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有翻新加固过的痕迹。
里面我不知道。
因为门锁了。
我总不能撬门进去。
我疯,但我有原则。
没有原则的疯子都在精神病院。
至于有原则的疯子只能像个小偷一样在李峰家外面徘徊,靠着李峰留下的为数不多生活的痕迹了解着李峰的过去。
老榕树上垂下来两根麻绳,绑着一块结实的木板,做成一个简易的秋千。
这是李峰亲手做的。
因为我在木板上看到刻着两个一高一矮手牵手的小人。
小人刻的这么丑,肯定是李英英刻的。
只有李峰亲手做的东西,李英英才会有这个闲情雅致留下她的“墨宝”。
其实,一路上,何雯华跟我说了很多关于李峰以前的事情。
她说,李峰的父亲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地痞,吃喝嫖赌一应俱全,喝醉酒了还会打老婆。
李峰的母亲生下李峰没多久就被打跑了。
于是,李峰的父亲就转移了目标,将怒火都发泄在了年幼的李峰身上。
小时候,她住在李峰家隔壁,经常听见李峰家里传出小李峰的哭声。
等到第二天,她就会看到遍体鳞伤的李峰若无其事地去上学。
又过了几年,她就再也没听见过哭声。
不是不打了。
是李峰不哭了。
又过了几年,李峰长大些了,李峰很独立,完全可以逃出去。
这时候,李峰的父亲带回来一个情妇。
情妇还带着个小女孩。
没多久,情妇也跑了,还丢下了她有先天心漏病的女儿。
李峰父亲嫌小女孩整天哭着找妈妈烦,就把小女孩丢到了附近海边去,任由小女孩自生自灭。
后来是李峰半夜把浑身沙子的小女孩捡了回来,拍拍洗洗,给换了他穿不下的衣服,又给小女孩起了名字。
那个小女孩就是李英英。
为了李英英,李峰忍着没离开家,一直留在家里照顾李英英。
他偷偷地干各种兼职赚钱,捡废品,替人搬砖,替同学跑腿,只要有钱,他什么都干。
李峰担心钱会被发现,所以隔三差五就把赚来的钱拜托何雯华帮忙保管。
何雯华说,那都是十块、一毛、五块、一块的零钱。
但李峰总是将那些零钱整理得很好,抚平了每一个角的皱褶,一张叠一张地用一个小皮筋捆起来。
因为那是给李英英救命的钱。
等攒够了钱,李峰就背着小小的李英英走几个小时的路去镇上的医院看病。
在自尊心最强的年纪,十五岁的李峰舍不得给自己买一双新的运动鞋,却每次都毫不犹豫地给李英英买最好的药。
李峰读高中的时候体育成绩很好,学校还推荐他参加体育单招去上重点大学。
但那一年,李峰撞破他父亲猥亵李英英。
李峰下手太重,把他的亲生父亲打成重伤。
哪怕村子替李峰请了律师辩护,但最后还是判了李峰两年的刑期。
没多久,李峰亲生父亲就因为肝癌死了。
何雯华说,她曾去少管所看望过李峰。
在知道父亲的死讯后,李峰哭了。
喜极而泣。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李峰哭。
也是最后一次看见李峰哭。
之后,何雯华还说了什么来着?
我好像听不清了。
我只记得何雯华最后一句话。
她说,李峰和李英英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很好。
从所未有的好。
风一吹,榕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叶子也落了一地,有几片被风卷起来吹到我面前来。
我伸手接住一片,指腹抚过叶子脉络,像是抚摸着李峰的过去。
吧嗒。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枯黄的树叶上。
一滴接一滴,砸下去,在叶子上什么都没留下,又沿着光滑的叶面滚到了地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下一秒,又会砸下来新的一滴液体。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是我的泪。
我的李峰,今年二十五岁,活了二十五年,二十五年都在被欺负。
而我,也是其中一个施暴者。
第61章 李峰死,我也跟着他一起死
我在李峰家门口的榕树下等了一夜,等到眼泪都干了。
我没等来李峰,却等来了郑星宇。
郑星宇浑身露水,踩着满鞋底的泥走到我面前,然后在我右边蹲下,“我听村民说,有个耳朵不好使的神经病到处打听李峰,我就知道这个神经病是你。”
“你看到了,李峰搬走了,他没告诉任何人他去哪里了,就是不希望你找他。”
“听说那个洋毛子长得高大帅气,说不定他们两个早就好上了,没你什么事了。”
“现在死心了吗?”
“跟我去医院。”
郑星宇说着就伸手过来拉我。
我下意识往郑星宇脸上狠狠地挥了一个右勾拳。
郑星宇猝不及防地被我打倒了,他捂着下巴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看我也没用。
我是不会愧疚的。
谁让他乱说话?
李峰是不会跟那个俄罗斯人好上的。
李峰只喜欢我。
他亲口说的。
他喜欢我。
我那时候是怎么回答来着?
哦。
我说,我也喜欢他。
我想,要是那时候我能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就好了。
也不至于我失去他以后,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的表情。
原来我秦骁是个胆小鬼啊!
我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从郑星宇身边经过,走了。
我包了辆车回了广市。
我来的时候下了七天暴雨。
我回去的时候却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老天爷都在嘲讽我。
但还好。
我听不见那些嘲讽。
没有人知道李峰去哪了,我也没有通天的本事,我只能到处联系我朋友、甚至于厚着脸皮去找我父亲的人脉,求他们帮忙。
可我朋友太少了。
除了郑星宇就只剩下几个天天关在实验室对着小白鼠发疯,然后立志要上顶刊的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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