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继续道。


    “你可以继续往下说了。”


    ……


    郑星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跟小张似乎聊了一会,然后他提了个医药箱朝我走了过来。


    郑星宇蹲下来帮我把脚上、膝盖上、手上的玻璃碎挨个夹了出来。


    没什么感觉,但我听见郑星宇在跟我说话。


    “老三,我跟你说件事。”


    “我之前不是帮你调查李峰嘛。”


    “我是托我一个退伍的朋友查的,他刚刚找我,说上次给我的资料不齐,把缺的资料给我发了过来。”


    “李峰他啊,原来三个月前就得了病,那个病叫什么肌……侧什么硬化症?”


    “肌萎缩侧索硬化症。”这句话是旁边帮忙的小张补充的。


    郑星宇立马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病,咦,你怎么知道?”


    小张道,“我虽然是兽医,但好歹也是从事医学行业的,慢着,你刚刚说谁得了这个病?李峰吗?”


    “对啊,这是不是跟风湿病差不多的病啊?我爸就有风湿病,每次刮风下雨都可遭罪了。”


    “郑少,你多读点书吧,这是渐冻症!”


    “渐冻症?很严重吗?”


    “嗯,那病基本上没得治,只能等死,小峰命可真不好,得了这种病。”


    “我靠,那不是相当于绝症吗?难怪他要买墓地。”


    “小峰还买墓地了?买给他自己的?”


    “是啊,我朋友说他一个月前还在郊外的墓园订了块墓地,那块墓地不便宜,要二十万,不过他定金都给了,突然就说不要了。”


    “你这样说,我突然想起来,小峰前几天来接走平安,我问他是不是回老家,他也没怎么理我,他会不会回老家去了?”


    我突然站了起来,抬脚往门口冲。


    等冲下楼,走了好远,我才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追了上来,然后拉住了我。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郑星宇正站我身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拽着我衣服,说话跟断气了一样。


    “老三,你去干什么?我一直喊你你都不理我。”


    我不喜欢被人碰,我把衣服抽出来,解释,“我去找李峰。”


    郑星宇说,“你一个人怎么去啊?你又不会开车。”


    “我陪你去。”


    我伸出手拦住郑星宇。


    李峰大概不想看到郑星宇。


    郑星宇脚步一顿,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我,“要不然这样,到时候你要是见到了李峰,李峰还是不原谅你,你就打我,打到李峰解气为止,行不行?”


    我觉得很行。


    我点了点头。


    郑星宇又过来拉我。


    “那先上楼。”


    我甩开他,警觉地死死站在原地不动,“干什么?”


    郑星宇拖不动我,气个半死,回过头朝我无力地道,“大哥,你鞋没穿,光着脚,身上全是血,你打算这样去找李峰啊?”


    我一怔,低头一看,我还真是光着脚,贴了纱布的脚满是尘土,裤腿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的确不能这样去见李峰。


    我跟着郑星宇上了楼,换了衣服又穿了鞋子。


    因为李峰老家很远,距离广市六百三十五公里,得开长途,所以郑星宇特意开了辆SUV来。


    我笑了笑。


    “笑什么?”驾驶位的郑星宇看了我一眼。


    我说,“他出生在距离我六百多公里的地方,我还是跟他相遇了,这证明我跟他很有缘分。”


    郑星宇好像骂了我一声。


    我没听清,也不在意,系上安全带,看向窗外。


    车子发动。


    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声音也逐渐变得嘈杂。


    是风的声音吗?


    是郑星宇在说话?


    还是我自己心里的声音?


    我分辨不出来。


    六个小时以后我就能见到李峰了。


    一想到这,我心里就跟着雀跃了起来。


    六个小时后


    我们顺利到达渔村。


    我见到了李峰。


    李峰站在一间灰瓦的白色老房子前,看着我,一点一点地笑了出来。


    他右边脸颊的酒窝陷下去一点。


    眼睛也亮得跟星辰一样。


    我朝他走去。


    下一秒。


    我被人拽住,那人还摇了摇我。


    “老三,你怎么了?”


    带着嗡鸣的声音钻进耳朵的时候,我下意识朝声音源处找了过去。


    郑星宇的五官硬生生闯入我视线,渔村和李峰全部不见了。


    好吧。


    原来是我在做白日梦。


    郑星宇把搭我肩膀上的手拿开,皱起眉,“我一直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我茫然,“你跟我说话?”


    “是啊,我说,下暴雨了,前面泥石流,路封了,走不了了。”


    郑星宇伸手指了指外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狂风吹得树木都在东摇西晃,像是世界末日。


    我恍惚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起身就要走,“嗯,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郑星宇突然恼怒地伸手把我用力按回座位上,他冲我吼,“我说,路封了!走不了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们正身处在一个小旅馆前台。


    哦,出发五个小时以后,我们似乎就遇到了暴雨。


    那场暴雨似乎能吹翻车子一样,雨水啪嗒啪嗒打在挡风玻璃上。


    情急之下,郑星宇只能开下高速,找到了这间小旅馆避雨。


    郑星宇浑身湿透,而我也是全身都湿了,我们两个人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瓷砖地板上,积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


    那一小滩水倒映着我的脸。


    扭曲变形,还没有看清楚,下一秒又有新的水滴落下,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听郑星宇说话。


    我好像听见了。


    但脑袋昏昏沉沉的,没办法理解他话的意思。


    过了一会,我听见我说。


    “那就等。”


    “等到雨停。”


    “雨很快就停了。”


    我很快就能见到李峰了。


    这场暴雨下了足足七天。


    一个星期。


    好像上天都在阻拦我去见李峰。


    迟到了七天,我和郑星宇终于到了李峰出生的地方。


    那是个很普通的小渔村。


    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路边的油菜花还没有开,荒芜一片。


    郑星宇找的资料上面并没有写李峰的详细地址,所以我们只能找村民打听。


    或许是李峰这个名字太过大众,又或许是李峰离开村子太久,好多村民都摇头。


    直到我和郑星宇问到一个年长些的老伯。


    那个老伯似乎认识李峰,他说了一连串的话,老人家说话含糊不清,再加上带着方言,嘴型难以辩解。


    我想努力去听。


    可我听不清楚,耳朵太疼了,像是有刀子在耳膜上划了一刀又一刀,杂音不间断地回荡在我脑袋里,人声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我用力地用手掌啪啪啪地拍着自己的耳朵。


    废物!


    在这个时候犯病!


    郑星宇冲过来拉我,“你干什么啊?”


    我一把抓住郑星宇,死死盯着郑星宇,急切地问他,“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他说什么?”


    “是不是有李峰消息?”


    “李峰住哪?”


    “李峰怎么样了?”


    郑星宇不说话,他只是惊愕又担心地看着我。


    我等不了。


    我一刻也等不了,我催促他,“你怎么不说啊?你说啊!”


    郑星宇终于回过神来,他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告诉我,“你先别激动,慢慢听我说。”


    “刚才那个人说,李峰和他妹妹几天前就搬走了。”


    顿了顿,郑星宇继续道。


    “他们是跟着一个俄罗斯人走的。”


    第60章 李峰不要我了


    李峰走了?


    我不信。


    我才不信。


    郑星宇的话谁信谁是狗。


    郑星宇肯定是和郑浩联手起来整我。


    他们就是看不得我好。


    他们就是看不得我找到喜欢的人。


    所以我没理郑星宇。


    反正郑星宇说什么我都听不见。


    当狗叫就行了。


    郑星宇最后说累了也就不说了,非得拉我去医院。


    我借口说上厕所,然后进了公厕,偷偷翻墙跑了。


    我不靠郑星宇,我要自己找李峰。


    我一个人在村子里像神经病一样乱逛,逢人就抓住对方打听李峰。


    听不清楚对方的声音,我就拿出纸笔,跟对方写字沟通。


    碰上不识字的,我把右耳凑上前,努力地听清楚对方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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