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还不行嘛。”
“就……你爸装病的那天,小浩来找过我,问了我一些很奇怪的话,我一时脑热,就把你和李峰的事情告诉了他……为了让他安心,我还给你打了个电话……”
“后面服务员告诉我,小浩带了个男生一块来的,那个男生留着寸头,高高的,皮肤黑黑的,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就很不好惹,我听着那描述就像是……那个李峰。”
那个电话?
对了。
我是接过这么个电话。
那时候我正在做着晚上要送李峰的蛋糕。
郑星宇的电话来的太不合时宜。
我完全没注意他到底说了什么,满心满意只有想象着李峰看到这个蛋糕的表情。
现在我依旧想不起来郑星宇到底问了我什么,我只记得他提起了李峰。
我下意识笑了。
我到底说了什么呢?
我记不清楚了。
我为什么会记不起来?
我的耳朵里一阵嗡鸣。
好吵。
像是有人在我耳边杀了一百只猪。
好疼。
耳膜好像要破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只知道我完了。
我真的完了。
手机从我手上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郑星宇的声音依旧从手机里传出来。
“老三,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别生气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起来帮你找李峰行吗?”
“你出句声啊!”
我听不清楚,也听不下去,脑袋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空洞麻木,什么都想不到。
我想去挂电话,但我手一直在抖,怎么也没办法顺利地挂掉电话。
郑星宇的声音源源不断地响起。
落在我耳边成了尖锐又破碎的杂音。
我拿起手机砸向了旁边。
砰的一声闷响。
手机砸破了对面桌面上的玻璃花瓶。
花瓶碎了一地。
望着那满地的玻璃碎片,我无可救药地想起了李峰。
李峰曾送过我一枝玫瑰花。
我就特意买了个新花瓶,跟花店老板问了养花的技巧,把那枝玫瑰花养在了花瓶里。
其实我根本不喜欢花,我对花过敏。
但大概那是因为李峰送的,我就很喜欢。
我吃了半个月的过敏药才留下的玫瑰花,为什么不能再留久一点呢?
我不知道我究竟要怪谁。
怪郑星宇和郑浩?
可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没错。
都是我的错。
我自大、我恶劣、我又愚蠢。
我怎么这么坏?
我怎么能这样对待李峰?
我怎么能骗这么好的李峰?
李峰是不是以后都不愿意见我了?
我这种恶劣的人是不是应该离得李峰远远的?
是啊。
我远离李峰,不去打扰李峰,或许才是对李峰最好的。
要不然……就这样算了?
我明明是这样想的,可我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照片……
李峰的照片还有我和李峰的合照还在手机里。
就那么一张,我没有备份。
想到这里,我激动地起身冲了过去,赶紧把躺在玻璃碎片里的手机抢救了出来。
用手扒拉开手机上的玻璃碎片,我尝试着开机,但无论我怎么操作,手机都是黑屏的。
我有种没了半条命的感觉。
没了。
手机坏了。
李峰的照片没了。
我和李峰的合照也没了。
我真的蠢到无可救药。
不过,还好。
我扒开手机壳,李峰的那张三寸照还在。
我紧攥着李峰的三寸照贴在心口的位置,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刚才的想法有多可笑。
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
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要找到李峰。
哪怕他再讨厌我,我也要把我的真心话说给他听。
可……
李峰去哪了?
如果我找到了李峰,又要怎么才能得到李峰原谅呢?
母亲,你好像没教过我要怎么求得一个被我伤透心的人原谅。
要跪下来吗?
可那似乎太过轻易。
但除此之外,我好像想不到其他办法能证明我的悔意。
我真的太糟糕了。
糟糕到就连认错都不得其法。
我整个人浑浑噩噩,不知所措又踌躇难行,我第一次这么无助。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满脑袋杂音中我听到门铃响了。
几乎同时,一个可能性浮现在我心头。
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
我几乎是忙不迭就起了身,踉踉跄跄地朝着门口冲了过去。
那一瞬间,我想,要是那扇门后是李峰,我要抱住他。
我要告诉他,我爱他。
我离不开他。
我不能没有他。
房门被我有些匆忙焦急地打开。
看到门外站着人以后,我心一下子从天堂掉到地狱。
不是李峰。
为什么不是李峰?
为什么不能是李峰?
为什么呢?
小张牵着Lucy朝我眨了眨眼,“老板,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难看?”
我看着小张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说了些什么,我晃了晃脑袋,“没什么。”
下一秒,小张又突然瞪大了眼睛惊呼,“老板,你怎么满脚都是血?”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鲜血淋漓。
我身后也全是血脚印。
到处都乱糟糟的。
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觉得疼。
不疼也不用在意了。
我扯了扯嘴角,一句话没说地转身重新走进屋子里。
小张牵着Lucy也跟着走了进来,他在我身后惊讶地出声。
“老板,你打碎东西了?我的天,满地都是玻璃。”
我听见了,但没力气回应,我回到沙发那坐着了,努力地回想着李峰可能去的地方。
“Lucy,你自己去玩,不要来这边,都是碎玻璃渣。”
小张收拾着碎玻璃就把Lucy赶到旁边来了。
Lucy摇着毛茸茸的尾巴来找我。
可我真的没有心情跟它玩。
直到Lucy跳着蹦着冲沙发底下一直嗷嗷叫。
这是Lucy最近有的坏毛病,总是故意让球滚进桌底沙发底,因为它知道,只要它叫唤两声就会有个叫李峰的人会出现,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弯下身替它拿球。
这是Lucy的乐趣。
所有人都在欺负李峰。
就连Lucy也欺负李峰。
我下了沙发,坐在地板上,温柔地抚摸着Lucy毛茸茸的脑袋。
“Lucy,你的球滚进沙发底下了吗?”
“你不能总欺负小峰哥哥,小峰哥哥要是生气了,就不要我们两个了。”
Lucy听不懂,Lucy急得跳脚,Lucy叫个不停。
它还在等着李峰出现给它捡球。
看这傻丫头,完全不知道它的小峰哥哥已经走了。
没办法,我只好,学着李峰的样子弯下身,趴在地上,伸手探进沙发底下摸索。
直到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我再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Lucy并不高兴,嗷了一声乖乖地趴在了我旁边,因为那并不是它的宝贝球,而是一个由一张A4纸被反复折叠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折成一个堪堪比戒指盒还要小些的方块。
上面裹了一层薄灰,大概是之前留下的,它小的可怜又藏在沙发底下这才一直没被发现。
但这不是我的东西。
我记忆中我从来没将纸折成这样过。
李峰倒有这种习惯。
李峰喝饮料总会把吸管咬扁,喜欢抠手,也喜欢抠墙,他的小习惯总是这么别扭又可爱。
我沿着原来主人留下的折痕一次又一次重新把纸张拆开。
拆了七次之后,纸张皱皱巴巴地摊开了,折痕交错横生。
但偏偏上面的字保留的很好。
这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
李峰的。
而疾病诊断那一栏写着一个专业的医学名。
——肌萎缩侧索硬化症。
那一瞬间。
尖锐的嗡鸣声骤然在我耳边炸开。
第59章 李峰走了
蝉在叫。
骄阳下,明净的玻璃窗外有架纸飞机飞过。
单薄的纸飞机在空中颤颤巍巍地随风飘扬,但飞得很稳,很高,最后消失在视线中。
我攥着手里的小方块,用指腹按压抚摸着小方块已经钝下去的边角,思绪随着那架纸飞机飘远。
直到对面的人小心翼翼唤了我一声。
“秦先生?”
朦胧的声音落下,我收回目光,调整调整右耳上的机器,重新望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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