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乖乖地合上了嘴。
他脑袋还是木的，不敢相信着这是现实。
江小川转身快步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茶壶，这才倒了杯温茶又折返回去端给周凛。
“来，喝口水，慢慢来，别着急。”
听着江小川的嘱咐，周凛受宠若惊又心中暗喜地接过茶杯。
他双手捧着那个粗胚茶杯，低着头，看着那茶杯里起浮的茶叶杆，指腹摩挲着温热而有些粗糙的杯身，企图在那杯身上寻找一点江小川残余的体温。
“怎么不喝？是不是茶叶太次，不合胃口？”江小川好奇地问。
早知道应该准备温水的。
他家里也找不出好茶叶来。
周凛使劲摇了摇头，他只是舍不得喝，偏偏喉咙干到他说不出话来，生怕江小川误会，连忙低下头去喝茶水。
小口小口地抿着温热的茶水，那茶水滑过干燥到快要裂开的喉咙，落进肚里，周凛却觉得心里很暖，有点雀跃，像是吃了蜜一样。
周凛这时候才敢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他又忍不住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借着低头的时候偷看江小川几眼。
江小川和记忆中一样。
没有什么变化，浓眉大眼，精神奕奕的，看着周凛那心就不由自主地烂糊成了一团，好像怎么都看不腻。
周凛看着看着就失了神，连喝水都忘了，就这样怔怔地看着江小川，像是一头撞那大黑熊怀里的兔子，撞傻般的呆愣住了。
江小川觉得周凛好像有些奇怪。
为什么周凛喝着水突然就愣在了那？
江小川心想，该不会是伤到脑子了吧？
江小川又不好意思直问，只好伸出手，试探地在周凛眼前晃了晃。
那手在眼前晃着，就跟大肉棒子在小狗眼前晃悠着一样。
周凛眼睛都亮了亮。
他下意识想要把头伸过去让那只大手摸摸他，但江小川把手收了回去。
周凛一下子回过神来，那张苍白的脸红了红。
他担心江小川误会他又是别有目的，他小声解释着，“对不起……我不是来故意打扰你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来到了这里。”
他只记得他带兵去追造反失败的李将军，却因为踪迹被内奸泄露，他反而中了埋伏。
他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浑身是伤，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很想很想见见江小川。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他已经趴在马背上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来到了莲花镇。
他其实想掉头回去的，但他实在撑不住了，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以后就失去了意识。
江小川也不在意，他还没小心眼到跟一个伤患计较，于是，江小川爽快地咧嘴笑了笑，“不打紧。”
一看到江小川的笑容，周凛眼眶都有些发热。
“七皇子您没事就好。”
周凛僵住。
“七皇子”这个称呼如无数根针扎在周凛的心头上一样，细细密密的疼意就从心脏部分一直蔓延向身体各处。
江小川对他好，只是因为江小川对谁都很好。
他并不特殊。
他自作多情了。
所幸，周凛早已认命。
他除了一点想死，除此之外倒没有其他特别的感受了。
往好处想，至少，江小川还愿意见他。
江小川见周凛没啥大事，也就放心了，他站起身，把药端到旁边放着，嘱咐，“七皇子，您别忘了把药喝了。”
“七皇子”
“您”
扎了周凛心口一刀又一刀。
周凛强忍着心口的疼，艰难道谢，“好，谢谢小川哥。”
江小川觉得周凛这样叫他不太好。
他一个平头百姓，哪里受得住皇子喊他哥？
但他又不好跟伤患纠正这些，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出屋了。
江小川走了以后，周凛就如丧考妣一般捧着那杯茶，面如死灰地蜷在那，一动不动。
顾大夫进来的时候，周凛还是那个死样子。
顾大夫医药箱往旁边一放，周凛缓慢地反应过来，麻木地轻声道谢，“谢谢顾大夫。”
不用说，救他的人肯定是顾大夫。
但肯定是小川哥去找了顾大夫。
小川哥可真好。
那么好的人，却不要他了。
想到这里，周凛心又疼了起来。
顾大夫照样没给周凛好脸色，冷哼一声，“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江小川。”
“他把你留下的那瓶西域奇药喂你吃了，要不然你也活不了。”
周凛一听瞬间如同回光返照地瞪大了眼珠子，“那药……”
“给我吃了？”
“怎么能给我吃了！”
顾大夫看着周凛那激动的样子，有些纳闷。
周凛这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药给柳承卿吃了呢。
这药不是给他自个吃了吗？
但周凛偏偏就是因为给他吃了才气。
周凛又急又恼。
那药就那么一颗，他当年坑蒙拐骗，不择手段才得来的，他自己都不舍得用，特意留给江小川保命的，怎么能给他吃了？
给他吃多浪费啊!
周凛那叫一个心疼。
气血攻心。
周凛实在没忍住，一口血生生吐了出来。
第104章 叫我怀安……不可以吗
周凛在炕上躺了接近三天才能下地。
这三天，都是江小川和柳承卿轮流照顾的周凛。
但周凛一看见柳承卿就头疼脚疼浑身都疼，所以更多是江小川照顾的周凛。
周凛觉得过意不去，可他又有些小窃喜，窃喜着能和小川哥多待一会。
周凛想，他果然很坏。
难怪好多人都骂他蛇蝎心肠、烂心肝、恶毒、没良心的狗东西。
他以前不觉得有什么，还觉得这骂的朗朗上口，跟赞歌一样。
但周凛在江小川面前却希望那些词语都不要出现。
因为江小川特别好。
哪怕他这么坏，江小川也没有给他脸色看，而是把店里的生意放下，特意留在家里细心地照顾他，怕他无聊，还拿了些书给周凛看。
如果书上没有柳承卿的笔迹的话，周凛心情会更好。
周凛认得柳承卿的笔迹，因为柳承卿参加春闱的卷子他见过。
和一堆寒门学子的卷子被当成垃圾一样丢弃在一旁，书案上则是堆着世家子弟、富贾商人之子的卷子。
他偷偷地把柳承卿的卷子捡起来放上头了。
倒不是他帮柳承卿，他讨厌柳承卿，看见柳承卿就觉得反胃。
但他更讨厌那些颐指气使、满脑草包的世家子弟。
一想到一板一眼柳承卿入朝为官，有人替他收拾那些草包，他不知道心里多开心。
哪怕柳承卿认出他又怎么样？
以柳承卿的性格根本不会告诉江小川。
周凛猜对了。
但没想到他自己露出马脚了。
周凛很绝望。
不过也没什么，顶多哭个五六场，他就不哭了。
最近他就没怎么哭。
因为江小川在。
他天天都能看到江小川。
能下地以后，江小川就开始扶着周凛出屋透透气。
当然，江小川只敢天黑了才扶周凛出来，要不然江小川生怕吓着那些邻居。
周凛也清楚其中原因，他想解释当时的事，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江小川已经不在意了。
现在提起来，只会让江小川生气。
不管怎么样，他就是个骗子。
夜色降临
江小川扶着周凛出屋透透气。
安顿好周凛，江小川就去厨房做饭了。
周凛就坐在那张修好的躺椅上，一边拿着根稻草逗着小馒头玩，一边看着江小川忙碌的背影。
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飘了满院，躺椅咯吱咯吱地响着，小馒头在周凛脚边跳来跳去，骡棚里的赖皮正在吭哧吭哧地啃着胡萝卜，江小川就在不远处，他看得到的地方忙活着晚饭。
抬眼往夜空上看，繁星点点，明月高悬，偶尔几片枯黄的落叶随风飘来。
周凛有些恍惚。
现在这个场景，美好到像是做梦一样。
在京城的日子，锦衣玉食，但却从来没有现在这么安心。
周凛想，如果这是一场美梦，那他能不能一辈子不醒？
咯吱
院子竹门推动的声音打破周凛的痴心妄想。
周凛瞬间如同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小馒头一听到声音一溜烟就抛下他朝院子门口屁颠屁颠地跑去了，跑起来的时候浑身的肉连带着毛茸茸的毛都在发颤。
周凛咬牙切齿地望去。
夜色中。
柳承卿一身干净长袍，生得眉眼清秀俊逸，弯身将围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的小馒头抱起来，小馒头亲昵熟练地往柳承卿怀里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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