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心里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
小馒头看见他的时候还哈他呢。
他好不容易才和小馒头搞好关系的，可到头来却比不上什么都不做的柳承卿。
猫会变。
那人也会变吗？
柳承卿抱着小馒头从周凛面前经过，宛如这个家的主人一样停下脚步，朝周凛望去，露出得体的笑容。
“七皇子，透气呢。”
柳承卿其实也没说什么。
但周凛敏感又心里阴暗。
他恶意地揣测着柳承卿是在挑衅他。
要不然柳承卿大晚上来江小川家里干什么？
柳承卿自己没有家吗？
于是，周凛没搭理柳承卿，心里不停扭曲恶毒阴狠地咒骂着柳承卿狐媚子。
柳承卿也不在意，他心情很好，扬着嘴角抱着小馒头朝厨房走去，“小川哥，我回来了。”
周凛不屑地笑了。
什么回来了？
应该是来了。
柳承卿读这么多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下一秒，周凛就听到江小川乐呵呵地回答，“回来了？那洗手准备吃饭。”
周凛心里的骂声戛然而止。
有可能只是小川哥不想纠正柳承卿，让柳承卿丢了面子而已。
柳承卿凑了过去，跟江小川并肩站着，往锅里打量，“好呀，今天晚饭吃什么好吃的？”
江小川笑了笑，“有你爱吃的炸芋丝。”
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们二人的身躯。
其实他们并没有靠很近，肩和肩之间还有缝隙，是正常的距离。
但周凛看着却总觉得很想哭。
他眼眶酸涩难忍，心里沉闷得像是一块吸满了水的破布，就坠在那，要掉不掉。
原本站在江小川身边的人是他。
是他周怀安。
不是柳承卿。
可怎么，他却成了局外人了呢？
周凛自虐一般盯着他们二人看，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时候，江小川转过身来。
周凛赶紧把眼泪抹掉，自己抹掉的眼泪又会渗进血肉里，再度涌出来。
但周凛忍住了。
没让眼泪再流下来。
江小川朝周凛走来，“七皇子，我扶你进屋吃饭？”
这些天，周凛都是一个人在屋子吃饭的。
周凛不想又一个人吃饭。
更何况了，柳承卿也在。
他哪里愿意让柳承卿跟江小川单独一起吃饭？
这样就跟他真的是局外人一样。
周凛有些慌张，像是被抛弃的小狗，连忙紧张道，“我想留这里吃。”
顿了顿，周凛又怕被拒绝，只好低眉顺眼地轻声道，“如果你们觉得我碍眼，我就进去吃。”
江小川一听，愣住了。
碍眼倒不至于。
周凛也长得不磕碜。
只是江小川听二狗说，大户人家都很有规矩的，这当主子的都不会跟下人一张桌，所以江小川想，那当皇子的，应该也不会和平头百姓一张桌吧？
虽然他们从前认识，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周凛是高高在上的七皇子，是金枝玉叶，虽然他不会上赶着讨好周凛，但他总不能怠慢了人家，毕竟来者是客。
所以他才打算分开吃。
只是金枝玉叶都这样说了，江小川也就作罢，“行，七皇子不介意的话，那就一块吃。”
周凛越听越不舒服，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江小川，“小川哥，别喊我七皇子行吗？”
江小川喊的每一句“七皇子”都跟在凌迟周凛一样。
“行，少爷？”江小川主打一个有求必应。
周凛听着更想死了，攥了攥指节，“叫我怀安……不可以吗？”
他都不奢求叫小安了。
江小川一下子笑了，“这哪行？七皇子你又不叫这个名字。”
江小川也不在意，反正就一个称呼而已，喊什么不是喊？于是，他豪迈地跳过这个话题，“行了，七皇子吃饭吧。”
看着江小川爽朗的笑容，周凛心却很冷。
冷得像冬天的雪飘进了衣领里。
江小川的客气疏离像是筑起了一面高墙。
周凛怎么也越不过去。
第105章 柳大人不是故意推我的
深秋，莲花镇的夜晚平静而舒适。
小院里
小馒头吃饱了趴在柳承卿和江小川中间舔毛。
周凛坐在他们对面，心如死灰。
江小川把周凛的那一份清淡的鸡丝粥端到周凛面前，“顾大夫说，七皇子你的伤还没有好，暂时不能吃油腻和辛辣的，只能吃点清淡的，粗茶淡饭，别嫌弃。”
周凛心里好像又被刺了一刀。
他为什么会嫌弃？
他做梦都想吃江小川亲手做的饭菜。
周凛想张嘴解释，“我……”
但江小川已经坐回位子上，给柳承卿夹了块炸芋丝到碗里。
柳承卿说了句谢谢，两个人就聊起了最近莲花镇发生的事情。
他们聊的那些事，周凛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周凛的话如鱼刺一般哽在喉中。
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去吃鸡粥。
心里默默诅咒柳承卿变成胖五十斤，胖成猪。
小川哥肯定不会看一头猪一眼。
呵呵。
鸡丝粥很好吃。
鲜甜而柔滑。
但周凛却有些吃不下。
最后他只勉强吃了两碗。
吃完饭
江小川收拾桌子，柳承卿也起身一块收拾。
周凛倒也想帮忙，柳承卿抢得可是都是他的活！
但他肩上碗大的口子，一动就疼得打紧，只能默默地忍了。
他就让柳承卿占一回便宜。
等他好了，柳承卿别打算抢他的活干！
不过，周凛发现柳承卿收拾完桌子也没有走，而是走去跟江小川一块洗碗了。
周凛怨恨地盯着柳承卿的背影。
这个狐媚子怎么还不走？
脸皮真厚。
江小川胳膊肘碰了碰柳承卿，“你去忙，不用你帮忙。”
柳承卿卷起衣袖又靠了过去，笑着道，“小川哥，我住你家，白吃白住，你还一点活都不让我干，那我多不好意思？”
江小川拿柳承卿没办法，他只能往旁边站了站，给柳承卿腾了个位置。
不远处坐着的周凛听得一清二楚。
他耳朵一阵嗡鸣，像是什么不停地在耳边叫唤。
周凛这些天一直待在屋子里，没有出过门，自然也不知道柳承卿就住在江小川家。
周凛脑袋乱了很久。
直到洗完碗，江小川去喂赖皮，柳承卿折返回来在桌子前坐下，陪着小馒头玩。
周凛看着柳承卿，脸色灰暗，眼神阴幽如鬼，“你……住这？”
柳承卿点了点头，也没隐瞒，“嗯，后衙的房子在修缮，所以我暂住在小川哥家里。”
周凛深呼吸一口气，他就说怎么天天都能看见柳承卿。
柳承卿真把这当他家了？
但住江小川家里也没什么。
在京城，江小川不也住柳承卿家里吗？
他不介意。
真的不介意。
这有什么的。
小川哥心地好又善良，就连看见条狗在路边无家可归都会于心不忍。
所以接纳柳承卿到家里住其实应该也算不了什么吧？
你看，就连他这种小川哥讨厌的骗子，小川哥都把他救回来了呢。
所以，柳承卿住进家里真的算不了什么。
周凛一点也不介意。
但周凛没忍住，故作“不在意”地问了句，“住一间屋？”
柳承卿好奇地反问，“小川哥家里还有第三间屋子吗？”
今年格外反差，都深秋了，天气还没有很冷。
但周凛此时却很冷，冷到在打颤。
他脑袋有些空白，好半天，他才艰难地翕动苍白的薄唇，小心翼翼地继续问，“你们……睡一张床？”
其实住一间屋也没什么。
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上。
只要不睡一张床就好。
周凛努力地安慰着自己。
小川哥不会这么快就移情别恋的。
就算移情别恋，进展也不会这么快的。
所以周凛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柳承卿。
似乎在无声地警告着柳承卿不要点头。
可柳承卿没回答，只是害羞地笑了笑。
那笑容恶心透顶，像是挑衅、得意，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像是沾鞋底的狗屎，甩都甩不掉。
周凛气得胸口都在疼，伸手攥拳，浑身都在发抖。
他甚至于可以听到自己胸腔里被妒火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坐不下去了。
他怕他忍不住杀了柳承卿。
周凛咬着牙，伸手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因为太气愤，气血攻心，他在站起来的那一刻眼前明显一黑，身形不稳，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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