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溢出嘴角，江小川怕流到顾大夫刚包扎好的伤口上，伸手去擦。
周凛闭着眼，下意识往江小川那粗粝的大手手心去蹭，嘴里轻哼，声音沙哑。
“小……小川哥……”
第102章 小川哥愿意喜欢他，那是他福气
周凛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幼年时。
他跟一群小孩被困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有人递给他一把刀，说杀了其他人，他就能活下来。
他攥着那把刀缩在角落里，看着面前的人自相残杀。
灌入地下室的冷风带来浓郁的血腥味，他闻得一直在作呕，身上也好冷，破烂的薄衣无法蔽体，也无法御寒。
不知道过了多久，血流成河，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握着那把沾满血的刀站在了他面前。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浸透他身上单薄的衣服，湿漉漉地跟皮肤贴在一起，很不舒服。
他抠着锋利的刀刃，一脸漠然麻木，满脑子只有今天的晚饭不知道能不能吃两个馒头。
他看着自己如同记忆中一般起身，朝那个少年扑过去，二人如野兽一般扭打在一起。
头顶隐隐约约有笑声传来。
他听得作呕。
人好恶心。
所有人都一样恶心。
他抓住机会，翻身骑到少年腰间，如以往一般高高举起手上沾血的刀，再重重地刺下。
忽然，他耳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像是一条缰绳一般骤然拽住了他那即将落下的刀。
“小安。”
他觉得奇怪，小安是谁？
他不认识叫小安的人。
他们这边所有人都只有代号，不能拥有自己的名字。
例如他，他的代号是“一”。
他每次都活到最后，再杀掉新的一批人，周而复始，他就一直是“一”。
他们都说他很厉害，是最完美的“一”。
但他不想当“一”，他想有其他名字。
他原本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他不记得了。
这时候，那个男人的声音再度在他耳边响起，“小安。”
温柔、沉稳，像一束光一样洒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来了。
他就是小安啊。
他是周怀安。
他不叫“一”，也不叫“周凛”
他叫周怀安。
画面一转，周怀安已身处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
他身下的少年不见了，阴冷的地下室也不见了，他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没有血，没有刀子。
他干干净净的，像是个平凡又普通的人。
来不及欣喜，那个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站在那干什么？快过来啊，我做了你爱吃的。”
周怀安连忙抬起头循声望去。
一个干净爽朗，健康小麦色皮肤，看起来阳刚又周正的男人正朝他招手。
男人像是一把火，烧得他心里暖洋洋的。
他脑子里无端跳出来一个名字——“江小川”。
是了。
这是江小川。
他日思夜想的江小川。
周怀安眼眶发酸，抬脚朝着江小川走去。
但他身旁走过一个人，先他一步朝着江小川走去。
周怀安瞬间气急败坏，哪来的狐媚子！
竟然跟他抢小川哥？
他恨不得冲上去揍那个狐媚子一顿。
可这时候周怀安才发现，江小川的眼神从头到尾都追寻着那个人，而不是他。
再看清楚那人的脸，眉清目秀，儒雅端方，干净温良。
他认出来了——柳承卿。
他的噩梦。
周凛骤然从噩梦中惊醒，动作幅度太大，扯得肩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意。
他疼得视线都是模糊的，朦胧可见屋子里有个身影在晃动。
“七皇子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周凛忍着疼抬头阴冷地望去。
看见那张清秀儒雅的脸，周凛很想作呕，他攥了攥被子，强忍着恶心感。
柳承卿也不在意，随意踢了个木桶到炕边。
周凛实在忍不住，对着木桶就吐了起来。
他肚子里没有一点东西，所以吐出的都是发苦的黄水，苦得他喉咙和舌根都一阵发涩，胃部也因为实在吐不出来东西而在痉挛，浑身的伤连带着身上的五脏六腑都在和周凛抗议。
周凛很想死。
柳承卿面无表情，看着周凛埋头在痛苦地吐着，清瘦见每一节脊骨的后背在发着颤，如风中的枯枝。
反正周凛每次看见他都想吐。
虽然周凛没表现出来，但他撞见了几次，上一秒周凛刚见完他，下一秒就躲起来吐。
柳承卿还挺理解。
从前他看见周凛也觉得有种油然而生的自卑感。
自卑感让他恶心反胃。
当然，他明白，周凛或许没有自卑这种烦恼。
等周凛吐完了，柳承卿不作声地提起木桶，出门清理了。
周凛不作声，但他蜷在炕上，闻着被子上熟悉的气息，浑身都在疼。
清理完木桶，柳承卿走到门口那，对着鸡圈里正在喂鸡的江小川喊了一声。
“小川哥，人醒了。”
江小川闻声抬起头来，看了看柳承卿，然后又低下头去，弧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剩下的一点鸡食撒在食槽里，打开鸡圈门就要去喂赖皮。
柳承卿道，“小川哥，我去喂吧，你去看看七皇子，顺便将药给他端进去。”
说不担心是假的。
江小川昨天晚上守了周凛一夜呢。
江小川迟疑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行，辛苦你了。”
“不辛苦。”
柳承卿温柔地摇头，“小川哥快去吧。”
江小川便朝厨房走去，将炉子上温着的药倒出来，端进了屋子。
柳承卿收回目光，朝骡棚走去。
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柳大人，你这样岂不是给那小子机会？”
柳承卿脚步一顿，望去，见是顾大夫正推开院子竹门进来，一脸怨其不争。
柳承卿的心思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柳承卿也没打算隐瞒，他垂下眸去，笑了笑，“顾大夫，如果小川哥真的心里放不下他，那我哪怕不这样做，小川哥也不会和我在一起。”
“但若小川哥心里已经放下他了，那他们两个再怎么单独相处，周凛也不会有机会。”
“不管怎么样，我尊重小川哥的选择。”
与江小川相处下来，柳承卿更希望真心换真心，他也不想使什么下作手段。
小川哥愿意喜欢他，那是他福气。
小川哥不喜欢他，那也只是他不够好。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想到这里，柳承卿眸中荡漾开一抹笑意，“顾大夫坐，我去喂骡子。”
说完，柳承卿就去开开心心地喂赖皮了。
顾大夫翻了个白眼。
没出息！
第103章 那么好的人，却不要他了
难受
浑身在疼
汗还没有干，黏腻地贴在身上，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并没有因为呕吐过而好些，反而有越来越糟糕的趋向。
周凛要死不活地躺在炕上，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脑袋也几乎要炸开了。
他真不想活了。
这样还不让他死了算了。
周凛疼得受不了，想要发泄，但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心里酸涩寂寥烦躁郁闷委屈想死。
五味杂陈，所有负面情绪都围绕着他。
他不敢枕枕头，怕眼泪掉枕头上，弄脏了小川哥的枕头。
他只能蜷起来默默地掉眼泪，一边掉，一边用手心接着。
这时候，脚步声响起
周凛听出来那个脚步声有些耳熟，他红着眼立马紧张地朝门口望去。
他哭得眼睛视线模糊，其实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但就一个轮廓，周凛也认出了来人。
恶心的感觉慢慢地消散。
脑袋也不疼了。
周凛一下子坐了起来，怔怔地望着那个走入屋子的男人，眼泪都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江小川抬起头往屋里一看，一眼就看到了炕上坐着的周凛，他松了一口气，“真醒了？还能坐起来？那肯定是没事了。”
周凛听到那个爽朗干净的男声，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地要掀了被子下炕。
他想抱抱江小川。
江小川连忙把他按回炕上，“别起来，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呢，不能乱动的。”
周凛整个人云里雾里的，他感觉他像是在做梦一样。
如果不是做梦，他怎么会看到江小川，还能听到江小川关心他？
周凛想说话确认，但他一张嘴，江小川就提醒他道，“先别说话，不喝点水润润喉咙就说话伤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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