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拧起了眉,伸手摸着周凛的脸,“哪里多余?我一点也不觉得你多余?你可重要了。”
周凛不敢去看江小川,他低下头,垂着眼眸,紧张地攥着指节,“可小川哥,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看着周凛这么执着,江小川心里沉闷到像是吸满水的破布,沉甸甸的。
他本来是担心周怀安是觉得家中经济条件不好或者是觉得自己不重要所以打算去南方的。
但他怎么瞧,周怀安这样像是有其他事情要去办呢?
只是这件事不好与他说就是了。
江小川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软下心来,轻声问周凛,“那件事非得去这么远才能做吗?”
周凛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跟着一颤一颤的,“嗯,那件事在莲花镇是做不了的。”
江小川咽了咽口水,他觉得喉咙堵得慌,艰难地张着干燥的嘴唇,犹豫着问出一句,“那……要去多久啊?”
周凛沉默了一小会。
屋子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但江小川莫名就能看到周凛那张漂亮脸上的心虚与紧张。
江小川伸出手,摸了摸周凛那可怜兮的脸,嗓音沉稳,“没事,你老实说就行了。”
周凛掀起眼皮,抬头去看江小川,眼神心虚到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短则一年半载,长了四五年也有可能。”
江小川的心咚得一下就沉了下去,他有些不敢置信,就像是浑身被抽离了力气一样愣在那,“这么久?”
看着江小川那张瞬间就没了血色的脸,周凛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慌到七上八下,他下意识地冲过去抱住江小川,有些口不择言地辩解,“小川哥,要不然我不去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
他下意识脑子里蹦出来的,的确是他不去了。
他就留在莲花镇。
留一辈子。
但说完,周凛就后悔了。
他不可能留在莲花镇。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一时之间,周凛陷入了两难,急得眼睛都红了。
江小川终于回过神来,伸手去摸周凛的脑袋,“没事,别急,我就是懵了一下,需要点时间缓缓。”
“小安,你不是说这件事很重要吗?既然重要那就去做。”
刚才江小川就是脑袋一时糊涂了。
现在江小川想明白了。
既然是周怀安想要去做的事情,他为什么要拦着?
难道要周怀安跟他一样永远困在莲花镇一辈子吗?
莲花镇不是不好。
但江小川适合待在莲花镇,并不代表周怀安适合待在莲花镇。
就拿土豆来说,土豆就适合待在土里,放其他地方也活不了。
但翡翠就不能放土里,放土里那叫糟蹋。
他不想糟蹋周怀安的才学。
他的小安这么厉害,就应该到外面去大展身手,去出人头地。
听完江小川的话,周凛本应该开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凛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他觉得心里泛着酸,像是打翻了三味瓶,难受到要命。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周凛闷闷地问,“小川哥,你会等我回来吗?”
江小川点了点头,拍了拍周凛的后背,“等,你走多久,我都等。”
不就是等几年嘛。
他等得起!
虽然想得洒脱,但江小川心里还是放不下。
其实就跟今天答应让周怀安出门一样。
他嘴上说着答应,实则心焦到不行。
哪怕周怀安是开春了才走,怎么也还有一两个月,但江小川现在已经开始担心了。
担心周怀安在外面吃不好、穿不好。
又担心周怀安被人欺负。
周怀安又性格倔强,吃了苦头不好意思回来怎么办?
想了想,江小川就温柔的,耐心的同周凛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但是,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回家,我跟小馒头在家等你,知道吗?”
周凛听着心头一暖,特别是“家”这个字让他觉得很踏实,他点了点头,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埋进江小川温热而宽厚的颈窝里。
“等我把事情解决了,我就回来找你和小馒头,以后我哪里都不去,就留在莲花镇当小川哥你的小安。”
江小川听着一下子笑了,“你这话说的,难道你在外面就不叫周怀安啊?”
周凛眨了眨眼,没有说话,眼眸里是淡淡的哀伤,悄然在夜色中化开。
幸好,夜色昏暗,江小川看不见。
自打周凛跟江小川说了开春离开这事,江小川就开始陆陆续续地替周凛准备着开春去南方的东西。
经常就是想到什么,就往包袱里塞进去什么。
例如,他们一起吃着饭,聊到下雨,江小川会突然停住,“对哦,南方雨水多,得给你带把伞。”
周凛还没有回过神来呢,江小川就放下筷子急急忙忙朝屋子里走去翻伞了。
估计翻了好一会,只翻出一把有些破旧的伞,江小川迟疑了一会,立马就要冒着雪上街买。
周凛吓得连忙抱住江小川,“小川哥,我们等开春,雪化了再去买,成不成?”
江小川很固执,“不行,回头忘了怎么办?”
周凛连忙把江小川掰过来,可劲往江小川脸上亲了好几口,“不会忘的,不会忘的,外面这么冷,你冻着了,我心疼。”
江小川被周凛几下就亲得腿软了,瞬间没了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
回屋把买伞写在了纸上,回头想起要给周凛带点什么,江小川就往上添一样。
周凛看着没过几天纸上就添满了东西,都已经写不下了,心里又暖又涩。
傻大个,他又不是搬家。
更何况,带这么多东西,他一件也用不上。
但周凛没拦着,江小川愿意为他操心,他很开心,这是他的福气。
想到这里,周凛翘了翘嘴角。
…………
这冬天也不知怎么,过得尤其快。
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大半。
眼看着就要过年
家里终于忙碌了起来。
因为莲花镇习俗是过年得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再贴上新对联。
江小川和周凛两个人正忙活着的时候,二狗跟大吉大力两兄弟一块来了。
今年雪大,二狗只把银子寄回了老家,自己没回去,正好过来凑凑热闹。
至于大吉大力两兄弟也是孤家寡人,一合计也来了。
但没想到,二狗跟大吉大力在路上遇见了。
他们也没空手来。
二狗提了包花生,大吉大力手上提了只野兔子,说是前段时间没事干上山抓的,正好送过来打牙祭。
那兔子可肥了,圆滚滚的,脖子上的肉一层一层的,捏起来都软乎。
江小川一看,立马决定好了做法。
麻辣兔丁!
周凛不怎么吃辣的,就留出点肉做炖兔子也好。
晚上吃什么都决定好了,结果小馒头特别爱跟那只野兔子玩。
野兔子不搭理小馒头,小馒头还上赶着蹭人家。
想着小馒头没什么玩伴,江小川就决定留野兔子一命,晚上换个菜色。
有了二狗和大吉大力的帮忙,家里不一会就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
准备贴对联的时候,李裕丰也来了,他站在院子门进不来,手上还不知道抱了个什么东西,鼓鼓囊囊一大条,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
江小川正好有空闲,就赶紧跑过来开院门,把李裕丰迎进屋里。
许是路上走久了,李裕丰暖帽上、衣服上、睫毛上都堆了薄薄的一层雪,鼻子和清秀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江小川看着那叫一个心疼,连忙替李裕丰拍掉身上的雪,又把怀里那东西给抱下来放桌上。
别说,还挺沉。
江小川纳闷地问李裕丰,“这里头是什么东西啊?”
“烤乳猪。”
李裕丰嘿嘿一笑,小脸依旧红红的,“我爹过大寿,我偷着抱来的。”
江小川一听很是惊讶,“你也不怕你爹打断你腿。”
一边说着,江小川赶紧一边倒了杯热姜茶给李裕丰暖身子。
这天寒地冻的,江小川担心周凛着凉,热姜茶家里都是时常备着的。
李裕丰接过热姜茶,低头小口地抿了一口,脸被热姜茶升起的热气烘得更红了点,他撅着小嘴嘀咕,“不怕,他大寿上可多好吃的了,他才记不得还有道烤乳猪呢。”
江小川笑了笑,很快,他又回过神来,“你爹过寿,你怎么过来了?不给你爹过寿吗?”
听到这里,李裕丰脸上荡开一抹黯淡,他垂着眼眸,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姜茶里,半天才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道,“就跟好吃的太多,他记不住烤乳猪一样,他儿子太多,也记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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