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烧一壶热水。”


    做饭不会,烧个热水辛暄还是很精通的。去厨房摸索了一会儿热水壶,成功摸索出正确用法。


    辛暄自信满满烧了满满一壶水,听到叮——一声,水壶停止运转。


    应该是烧好了的意思。


    但他不确定,以防万一又按亮烧了一遍。


    多来一遍总没有错。辛大公子如是说。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喻祈才喝上这口热水。


    他捧起辛暄递来的螺旋纹玻璃杯,辛暄半蹲在沙发旁边,倨傲的双眼上扬一眨不眨望着喻祈,凭白显得有几分乖觉。


    欲言又止。


    喻祈吹了一吹,小口喝了一口。


    “可以。”


    辛暄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一头浓密飘逸的黑发从喻祈眼前扫过,双手插兜杵在喻祈面前。


    不屑一顾,“废话,烧个水我还能不会?”


    “你真厉害。”喻祈随口敷衍一句。


    “哼。”辛暄胸口泛着银光的链子摇了一摇。


    大晴天,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携来束束暖意。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作响,喻祈工作,辛暄就斜倚在旁边玩手机。


    “你要去干嘛?”


    喻祈才合上电脑,就听辛暄出声。


    “上厕所。”


    辛暄把手机丢沙发上,站起身:“我扶你去。”


    “不用。”


    辛暄终是没扶成,推着轮椅在卫生间门口等待。一阵冲水的声音之后,喻祈从卫生间出来,坐上轮椅。辛暄边往阳台推边吐槽:“谁来给你当护工拿双倍的钱做一倍的事儿。”


    就没见到受了伤还那么要强的人,这也不用那也不用。


    喻祈一字不落听见,头顶又传来辛暄的询问:“你的腿到底怎么伤成这样,我问陈均他说你是喝醉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当我蠢?你现在单脚都不见得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万一真是呢?”


    “不可能。”辛暄斩钉截铁,在商场浸润那么多天到底还是有些长进,不那么好骗了,“你跟我去酒吧喝鸡尾酒都只喝几口就不喝了,怎么可能会喝醉?”


    如果是以前,喻祈绝对会散布说是赵鸣云弄的。


    “让你失望了,我确实是从楼梯上摔下来才把腿摔断的。”


    辛暄安静几秒钟,“我不信。”


    长进了。


    一段突兀的纯音乐打破寂静,辛暄去把喻祈的手机从茶几上拿过来,不可避免地瞄到屏幕上的备注。


    没有备注,就是一串电话号码。


    喻祈让他接通,辛暄划下绿色接通键,下意识出声:“喂?”


    “你是谁?”那边男人立刻警惕,低沉的声音夹杂几分不确定,“喻祈。”


    喻祈没来及回复被辛暄打断,语气倨傲:“我是照顾喻祈的护工,你找他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您的小狗护工已上线。


    第64章


    “我找喻祈。”


    那天梁旻把喻祈送到医院检查后, 喻祈没有再见他。陈均过来给喻祈办理的出院,喻祈依旧没见他。


    喻祈勾了勾手指,辛暄不太情愿地把手机递到他手里。


    “找我什么事?”清润的嗓音宛如天籁, 一扫焦躁。


    梁旻顿了一下,捏着电话的指节收紧:“你的腿还好么?”


    “还可以。”


    空气又陷入安静。


    “没别的事的话, 先挂了。”喻祈看了眼腕表,逐字稿才写一半,再耽误时间他今天就写不完了。


    “抱歉。”梁旻的语气有些急切。


    “道什么歉?”喻祈不免弯了弯眉眼,调侃:“梁总这话有些莫名其妙吧。”


    扬声器贴着耳畔,梁旻喉结滚动,吞咽的每一下声音都清晰可听。


    蠢牛。


    喻祈收敛神色:“我知道不是你对赵鸣云开的枪。”


    当时赵鸣云浑身都是血, 黑乎乎的洞贯穿赵鸣云的肩膀,喻祈头一回见到枪战场面,惊诧之余一股凉意蔓延到脊柱。


    不管是赵鸣云还是梁旻抑或是其他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受枪伤倒在他面前,他都会感到不知所措。


    无法去思考谁对谁错,也无力去判断真相,生死面前都是小事,那是一条人命。


    那一刻他看梁旻的眼神陌生、不可置信,还有几分恐惧。


    冰凉的进口金属枪躺在柏油路, 泛着寒光。


    一个敢对别人开枪的人, 他的枪口可以对着任何人。


    在人命面前那些斗争像是小打小闹。喻祈感到很陌生,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梁旻。他想到被关在碧波畔的日子,或许,他与那些天龙人早就没有区别了。


    权势面前, 无人能守住本心。


    可喻祈最后还是跟梁旻走了,心里某处建立不久的澄澈之地隐隐有崩塌之势, 他不会接受这类人成为枕边人,但退一步的位置可以。


    就如傅言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如果他安分不做出一些有病之事,偶尔喻祈空闲下来会答应他一两个邀约。


    这些天重新冷静下来,喻祈忆起那天的事,发现许多可疑之处。


    以赵鸣云的能力,如果铁了心要带走他,绝不会留下蛛丝马迹让梁旻那么快追上。


    不,赵鸣云压根不会当着莉娅的面,这不是大喇喇告诉梁旻是他带走的自己。


    赵鸣云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不是真心要把他带走,是想将梁旻引过来达成什么目的?


    一个令他寒意横生的念头涌上心头,喻祈心道:这个疯子。


    他自己打了自己一枪,就是想让梁旻沦为与他,傅言一流之辈,让喻祈觉得梁旻跟他们没两样,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甚至赵鸣云的计划更加强势,不仅要打碎梁旻在喻祈心里特殊的地位,还要让喻祈怕他。


    不过赵鸣云也知道自己的伎俩骗不了喻祈多久,他那么聪明,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他中的那一枪是怎么回事。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赵鸣云要的是一点一点瓦解喻祈内心的堡垒,直至崩溃。


    喻祈找回自己的声音,对梁旻说:“你不用道歉,我应该谢谢你救我,梁旻。”


    明明喻祈相信他他应该开心,梁旻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需要喻祈对他说那两个字,也不想听到。


    “报纸上写你三天后要召开新品发布会。”


    “在安华大厦,有时间欢迎你来看。”


    “会来的。”


    聊了几句,喻祈觉得时机差不多,准备挂电话。


    “等等。”梁旻声音低缓,“你的脚还没好,一个人生活难免有不方便的地方,我让莉娅找一个专业的护工照顾你。”


    话音刚落,喻祈身后传来刺啦一声,他扭头看到辛暄正拿着扫帚扫地,扫把哐当撞上沙发腿。


    辛暄无辜耸肩,指了指地板,示意自己要扫地不是故意的。


    地没见扫多干净,动静倒不小。


    “不用了。”喻祈婉拒,“我不喜欢家里人太多。”


    辛暄转篮球似的转了转扫把柄,竖起的耳朵竖的更高。


    哼,算你识相。


    梁旻并没强求,询问了发布会召开的具体时间和地址,然后道了别。


    “中午我们吃什么?”辛暄还在转金箍棒,速度很快,摇成了风火轮。


    “你是保姆,吃饭还要我想。”


    喻祈操纵轮椅到阳台,打开笔记本电脑,五秒之内进入工作状态。


    真冷漠。


    辛暄在后面低声吐槽。


    辛暄已经放弃了亲自下厨的想法,打电话让人从私房菜馆打包了五百块钱的饭菜送到安澜。


    喻祈实在猜不出陈均把辛暄喊过来照顾他的理由,让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少爷当保姆也是为难他。


    也就是他他有钱,世界上几乎没有有钱办不到的事。


    一整只糯米鸡盛放在锡纸里,刚蒸出来的鸡裹在糯米里,软糯喷香。辛暄剥开锡纸,把它倒进碗里,油汁溅出一两滴到手背,辛暄嫌弃地皱起了眉,立刻抽湿纸巾擦。


    “何苦呢?”喻祈猜不到陈均喊辛暄的理由,更猜不透辛暄竟然会答应陈均的原因,放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生活不过,非要来体验一下平凡大众人间疾苦,“你不是做这种事的人,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呢。”


    辛暄团吧团吧湿巾,一个投篮动作丢进垃圾桶里,有些不满:“你还没看怎么知道我做不来。”


    这还用看。


    喻祈心说,言语很委婉询问:“陈均拿到了你什么把柄让你来给我当护工?”


    “秘密。”辛暄打了个响指,颇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舒畅。就准喻祈整天神神秘秘话说一半,他也要让喻祈体验一下这种话听一半的抓耳挠腮的感觉。


    只见喻祈舀了一勺藕汤,唇瓣微微撅起吹了吹,看样子一点都不在乎辛暄的‘秘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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