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头思忖,明明遇上的是很棘手的事情,可却没有半分凝重,还有心思问:“小倩好点了没?我这里有两包药店送的红糖冲剂,你替我拿给她,看着她趁热喝。技术部那边离不开人,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你呢?”


    卓文添拿着喻祈递给他的两支冲剂,落在他眼睑淡淡的乌青,像是一块没有瑕疵的玉镶嵌了一角翠色,现在那抹翠色化开,变成翩跹的蝴蝶,化茧成碟。


    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喻祈低眼瞥到屏幕一串数字,“文添,你先回去。”


    卓文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带上门离开。


    没有备注,喻祈记忆很好,接通:“你好。”


    梁劲柏的声音顺着声筒传来。


    喻祈愣了一瞬,还以为是梁劲柏秘书打来的。


    现在打电话来做什么?喻祈无语捏额角。


    “于全回国了。”


    单刀直入的一句话,喻祈霎时瞪大了眼睛,嗓音冷冽:“梁先生这个时候告诉我的意义是?”


    “践诺。”


    喻祈感到好笑,食指无意识勾缠鼠标线:“梁先生都认为我在做无用功,这诺践不践还有必要么?”


    梁劲柏也笑了一声,轻飘飘的。


    “我有他回国的地址。”


    脸上玩闹之意收敛,喻祈润嗓子:“还请大哥告知。”


    乱攀亲戚。


    不过这一声也算是攀成功了,两分钟后,喻祈收到一条短信。


    【明天下午六点半,国金会所,包厢88888】


    喻祈如释重负,皮鞋尖抵着椅子腿,轮滑原地滚动半圈。


    嚓——戛然而止,停留在左侧连接一体的电脑桌。


    国金会所。


    他唇瓣微抿,眼前划过一抹奇异的光芒,熟悉他的人不免为之一颤。那目光不太良善,预示着有人要遭殃了。


    ......


    与此同时,梁舟吊儿郎当倚坐在沙发扶手,心里满是不解,问在一旁侍弄金龙鱼的他哥:“大哥,你为什么要帮他?”


    在梁舟心里,梁劲松并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喻祈,不是跟梁旻一家的,你帮他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梁舟越想越不明白。


    梁家一分为三,他跟他哥还有母亲一家,梁父虽然偏心他们母子三人但有时还会父爱泛滥照拂梁旻兄妹一二因此不能完全算他们这边的,梁旻兄妹一家。夫妻自成一体,喻祈肯定也是梁旻那边的。


    “他们离婚了。”梁劲柏袖子挽至小臂,捏着鱼粮往玻璃缸里洒,足足有人胳膊那么长的金龙鱼嘴巴翕张,大口吞食鱼粮。


    “啊?离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梁舟头回知道,脑瓜运转一圈,看向他哥的滤镜有些破碎:“就算是跟梁旻离婚了,也不太好吧,哥......”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不是么?”好在梁舟接受程度高,心道怪不得梁旻突然要回来接手公司,原来是被绿了,又有点心疼他,不过只心疼了一秒钟。“没事的,哥,我保证不跟爸妈说。”


    “我应该送你去国外把mba读完。”梁劲柏淡淡道。


    “不要啊!”梁舟顿时怂了,双手合十:“我错了,那玩意我真学不会,真的会学死人的。”


    梁劲柏乜他一眼,抽出纸巾擦拭手上沾的残渣,“你过得太安逸了。这个世界上每天有无数人摔倒,爬起来,他们中一大半人比你强一百倍,只是缺少一点投胎的运气,所以要往前走一万步才能走到你的起跑线。”


    梁劲柏不介意中间扶他们一把,前提是得让他看到值得扶,好比投资一样。


    很久之前,梁劲柏在参加海外的一场宴会上注意到一个青年,青年走遍了宴会,一个一个向每个人讲述自家公司项目优势,梁劲柏在宴会待了多久,青年就游说了多久。


    从海上日落到悬月升起,期间青年遭到过人的冷眼,也遭受过嘲弄。他明明那么年轻青涩,看起来不堪一击,梁劲柏不动声色抿了一口酒,想象中青年羞赧忍哭的表情并没有出现,他只是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然后说:“感谢聆听,借您吉言,会有您喊我‘喻总’的一天。”


    说罢,青年偏头微微颔首,像只漂亮矜贵的天鹅扬长而去。


    在他身上能很矛盾地看到他谦卑和傲娇,他有自己的原则,不自轻自贱也不高调吹嘘,像是蒲草,静待一阵风吹过去就能盛大生长。


    梁舟小声嘀咕:“我看你就是看上他长得好看了......”


    他不喜欢喻祈,但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男人,喻祈的长相过于出众。迷倒了梁旻不说,竟然把他大哥也迷住了。


    男狐狸精。


    梁舟在心里吐槽。


    梁劲柏:“......”


    “mba修完,我让人再给你报一门国学辅修。”


    *


    下午五点四十,国金会所亮起各色霓虹灯,五光十色的光芒像是一排排波浪,环绕在十层楼栋之间。


    从外观看,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私人豪华俱乐部。


    过了十几分钟,开始有私家车驶入会所门前的街道,低调的宝马车停在道路两旁巨大的梧桐树下,粗壮的树干挡住车身。一个中年男人后座下了车,头发一大半黑混一小撮儿白茬,在保镖的引领下走进会所。


    “晚上好,于先生。”会所经理小跑迎上去,熟稔的态度一听于全就是这儿的熟客,“夫人没跟您一起回来?”


    “她身体不好,不让她来回折腾。”于全和蔼笑了笑。


    “欸。”


    “于先生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在楼上给您准备了休息时间,您先上去休息一会儿。”会所经理一脸谄媚,浮肿的脸颊挤出几道褶子。


    “又到了一批新货。”


    于全每次回国都要来他们这里一趟,他是会所最高级别的顾客,赶路辛苦来这里放松一二,听起来非常合理的要求。而且是私人行程,仅有圈内几个好友知道他这个习惯。


    于全揉了揉老态的鼻梁,感叹:“老了,以前飞几个来回都没那么累。”


    “‘货’雏得不得了,一定让于先生尽情放松,重返青春。”


    于全浑浊锐利的眼珠促狭,很难让人想象出这与港市财经报描述的对发妻不离不弃的深情首富是一个人。


    “你啊。”


    经理嘿嘿大笑,啤酒肚的肉一颠一颠,被于全拍了一下。


    于全身份特殊,会所专门为他提供一辆私密电梯,仅供他一个人使用。


    专用电梯停到九楼,门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于全深吸一口气,迈步下去,看到到处散落的花瓣,衣裙,还有女人的高跟鞋,脚步都轻盈许多,好似年轻了几岁。


    “于先生,里面请。”


    于全弯腰拾起一条白纱,渴极似埋头深嗅,经过拐角,一个年轻男人不小心绊倒跌倒在墙边。


    “在于先生面前还莽莽撞撞的,想死是不是!”经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面部狰狞骂脏话。


    “好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于全黏腻的视线在男人身上打量,出手拂开经理,扶男生站起来。


    男生怯生生的把戴手套的手放在于全手里,压着他的掌心站起身,琥珀色的瞳仁晶亮,害羞瞥了于全一眼。


    于全只觉全身血液往下涌。


    明明男生的穿着没有一点裸露的地方,却引人无限遐想。


    “你下去吧,老李。”


    李经理愤恨瞪了男生一眼,于全正揽着男生的肩膀往屋里走,他转头瞪他时,男生刚好也回了下头。眼神稍冷,不咸不淡与他对视一眼。


    李经理愣住,竟被一个小鸭子震慑在原地。


    第60章


    高级会所每一层都是一项娱乐活动, 六楼是KT,隔着地板都能听到底下的鬼哭狼嚎。


    于全胳膊规规矩矩搭在喻祈后颈,没有乱摸, 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拿出房卡刷开面前一道门。


    虚伪。


    喻祈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卧室门一样的白色木门在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道金色长廊。


    鎏金墙壁,玉石制的地板延长到内厅,能依稀看到几个人影,还有轻盈的脚步声。


    一个个模样姣好的年轻男女嫩的像水一样,看起来十几岁到二十岁不等,排成一排守在中央的浴池边。


    见到于全纷纷弯腰:“于先生。”


    这就是李经理口中的雏儿。


    看起来都像是第一次接客, 不太熟练,偏偏这股青涩嫩生的劲深深吸引于全。


    于全贪婪地嗅着空气了独属于少年少女的香气。


    他老了,只能靠吸补年轻人的气息让自己重新焕发生机。


    喻祈冷眼观察着周围一切, 兜里凸起闪烁着微弱的红灯。


    来之前他以为顶多是于全犯色心找人发泄,现在看来是他想单纯了。


    怪不得私密性那么强,在房间里又建了一个房间。这里的场景一旦泄露,于全面临的不仅是身败名裂,甚至可能有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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