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以为意。


    ......


    离婚不是一个人的问题,不能全怪喻祈。


    多给年轻人机会在领导管理学上是一条正想建议,毕庆开口:“我可以帮你引荐梁劲柏。”


    “这个不劳烦毕总。”喻祈道了谢,思绪流转:“我与梁劲松认识。”


    毕庆:“……?”


    自梁老爷子八十大寿一别,喻祈就把这个人抛之脑后。记忆回炉,喻祈清晰记得自己并不喜欢和这个人来往,在梁劲柏面前,他有一种被剖开看穿的不适感。


    现在想想不免觉得可笑,当时和梁旻一起回老宅参与老爷子大寿,明明看出那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他竟还以为梁家只是一个旁系多的寻常家庭。


    一叠各式各样的名片叠放在一起,堆成小山,喻祈挨个翻找,总算找到梁劲柏那张。他抽出名片,剩余的用皮筋扎好,整齐摆放到小木盒里。


    “在忙?”


    喻祈手指捏着名片,抬头看是卓文添。


    “文添。”


    卓文添递过去一页打印的表格,上面统计了员工在不同平台发中奖纪录的情况。还有一份批好的假条,员工让他帮忙转交给喻祈。


    喻祈扫了一眼,发现在今天下午之后就没有员工在申请领奖金。


    “下午没人发?”


    “没有统计。”卓文添说,“带有AS站的tag被限流了,所以没统计。”


    “别的平台限流是别的平台的问题,你重新去统计下午谁发了贴。”喻祈心里熨帖,却也讲诚信,“说好截止时间一周,周日前活动一直存在。文添,你办事我总是放心的。”


    “好,我知道了。”卓文添看到喻祈低头拾起搭在沙发的条纹领带,轻薄的脊背弯成拱桥,腰窝往下凹陷一点,喻祈侧对着他对镜整理衣着。


    “你要出去?”他问,画画的欲望达到顶峰。


    “去见个人。”


    卓文添不傻,以喻祈的性格,得知被限流肯定马不停蹄想解决办法。


    “我晚上空闲,送你去吧。”


    于是喻祈拿起车钥匙扔给卓文添,露出今天的第一个发自心底的笑:“谢了。”


    卓文添一瞬晃了眼。


    扑答——钥匙在半空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直直落地。


    办事很稳妥的卓文添:“......”


    循着名片上的号码打过去,是一个女人接的电话。喻祈开门见山,直接向女人说明来意,巧的是梁劲柏今天正好在公司,有空闲时间可以见面。


    喻祈十指交叉,安分搁在腿间。


    泰丰集团,与赵氏集团相似,都是由不同子公司组成的集团,梁旻就在其中一个子公司担任总裁。


    半悬推拉门的设计,只提供一面的视野,从里面看外面是透明玻璃,外面看里面却是满屏马赛克。


    梁劲柏在走廊停留了十几秒钟,俊熟的脸庞不苟言笑,轮廓是岁月雕刻的冷峻山峦,他的指尖捻过一页文件,垂眸掠过一丝鹰隼般锐利。经理认真听讲,突然,梁劲柏撩了下眼皮,目光如有实质,似乎能洞悉这堵墙之后所有的伪装。


    手心霎时一紧,喻祈揉着指骨,虽然知道这是单面玻璃,却还是不自觉产生刹那被抓包的紧张。


    好在只是一眼,梁劲柏嘱咐完经理,伸手推开推拉门,黑色程亮的皮尖埋进会客厅。


    喻祈礼貌起身问候:“梁先生。”


    他能清晰感知到梁劲柏的视线正从里到外探寻,很明显梁劲柏没有忘记自己对喻祈的承诺,哪怕那似乎不过是一句口头客套。


    银灰色的西装勾勒出他的挺拔身姿,梁劲柏燃起一支雪茄,眼神自缭绕青烟投射:“我很意外。”


    很意外什么?是意外过了那么久他竟然还记得他曾许过他一个愿,还是意外他竟然把他的承诺当了真?


    喻祈思忖,掌心有些发凉。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的目的达成的可能少了一分。


    “梁先生意外什么?”


    “泰丰集团董事长夜会前弟媳,弟媳自己听来觉得好听么。”梁劲柏不紧不慢,白色烟雾吐成一个圈。


    他的长相与梁旻十分仅有半分的相似,那半分全是遗传梁父,他们都拥有一双湖泊似平静深邃的眼眸。


    喻祈怔讼,下意识看向十九楼外的天空。


    夜幕降临,天色一片漆黑,几颗星子像是钻石,盘旋在寂冷的弯月之下。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喻祈辩驳:“我来找你是来谈正事。”


    梁劲柏:“希望媒体也这样认为。”


    “那就只有请梁先生帮我告知一下媒体,自证清白。”没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喻祈静立如松柏,指缝夹着那张梁劲柏曾经给他的名片轻轻举到面前,一语双关:“还请梁先生鉴诺。”


    拿着鸡毛当令箭,也只有喻祈做出来才不显滑稽。


    ==========作者有话说:==========


    小喻一天的行程可以绕着沪市跑两圈。


    第59章


    喻祈心里并没有多少底, 寻求梁劲柏的帮助是抱着一种试一试的态度来的。


    说到底,梁劲柏也是商人,商人本质都重利。


    当时给出自己的名片, 除了出于对梁旻的警惕,他们都没想到家里一向不争不抢的私生子突然多了一个贵人做老婆, 其余多半是看在喻祈是国兴CEO的面上与他交个朋友。


    至于自立门户遇上困难可以去找他的承诺更是不成立。


    国兴CEO哪怕离职之后他的人脉金钱也足以独立开一个小公司经营,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奈何梁劲柏低估了喻祈的野心。


    喻祈想要的从来不仅仅是衣食无忧,他想要跻身上流圈层,创办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集团,再也不受任何人桎梏。


    “我只想见到于全。”喻祈说,眼瞳很亮炯炯有神, 请求:“还望梁先生成全。”


    “为什么想见于全?”梁劲柏看来是认识于全,指骨弹了弹烟灰,掉进透明玻璃缸里。


    “与其两败俱伤, 何不互利共赢。我有一项合作想和于总商议。”


    抵达泰丰总部之前,梁劲柏就已经听下面的人说明喻祈此行的目的。


    “无用功。”梁劲柏声音凉薄,余留拇指长短的烟蒂丢进烟灰里,“如果你是于全,宁愿选择和一个有可能分流自己公司利益的竞争对手合作,还是在他没成长壮大之前扼杀在摇篮里, 以此稳固自己地位。”


    从头到尾喻祈都在赌一个希望渺茫的小概率事件。


    不撞南墙不回头。


    “还没谈怎么知道谈不成?”喻祈固执已见, “连试都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成功不了,还是说这就是梁先生长久以来的生存之道。”


    当着梁劲柏的面喻祈弯腰把那张保存完好的深棕色名片扔到桌面,秀美的指尖按住一角, 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客厅。


    既然观念不合,那便没有继续往下谈的必要了。


    循着来时的路线, 喻祈找到停车位,黑色的奔驰安稳停在区域线里。他越过栏杆走近车头。


    昏暗的车室,卓文添待在驾驶座,胳膊攀着方向盘,趴在那里睡觉。


    AS站不仅是喻祈的心血,同样是盛澜每个人的心血。


    喻祈杵在原地停留一会儿,头顶灰黄的灯光照射下来,将脚底纤瘦的影子拉长。


    短暂几秒钟,他想起了身体不舒服依旧坚持上班的小倩,又想到与郁民一起熬到凌晨四点的深夜,默默攥了攥拳头。


    既然于全这条路走不通,他就另辟蹊径。无论如何,都要让AS站安稳、盛大上市。


    世界上不只小绿树一家媒体公司。


    “有公司回复了吗?文添。”喻祈广撒网,给每个社交平台的公司都发去了邮件。


    卓文添轻轻摇头,“两家回了拒信,还有一家没有回复,打过去电话说明合作之后那边直接挂了。”


    AS站初初崭露头角,甚至只上线了网页端,就已经得到其他公司心照不宣的“封杀”。


    卓文添不善言辞,笨拙安慰道:“没事的,我们本来也不靠他们的流量。”


    “是不靠。”喻祈一寸一寸描摹着湖蓝色钢笔柱身的松竹纹路。


    可他最清楚,封杀针对只是第一步,想要和那些老牌公司抢占互联网市场,这才刚刚开始。


    “我有一个账号也许可以发。”卓文添又说,“粉丝量不多,有五十万左右。”


    那是卓文添大学时接稿的号,因为他的画风美,价格也不高,画稿质量出奇地高,前段时间一张《圣子下凡图》更是火出了圈,积攒了一批追随粉丝。


    唯有一点,如果他发有关AS站的广告,有心人顺藤摸瓜,很容易扒到他本人。


    喻祈听卓文添讲过自己大学时是怎么靠那个画师账号赚外快养家的,对卓文添来说那个账号弥足珍贵,他不至于为了贪图打那一点广告毁掉卓文添多年的心血。


    “谢谢你,文添。”喻祈想也不想就拒绝,钢笔轻扣了扣红木桌:“现在已经不是打广告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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