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他,其他几人也觉得理所当然,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在这些嘴里,婚姻成了儿戏,忠诚不值得一提。


    毕庆是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想法,眼见说不通,戴上鸭舌帽接着去打高尔夫了。


    “毕总。”球童递来一瓶矿泉水。


    毕庆接过,拧开瓶盖灌了两大口。


    “换八号杆。”毕庆把球杆丢给这个小球童,双手叉腰,望向蜿蜒的球道。


    喻祈从包里找到标有数字八的杆,头顶传来毕庆的声音:“谈过恋爱没?”


    “八号杆。”喻祈竖起球杆,眼波流转:“没有。”


    毕庆扭头看着面前二十多岁的青年,“你觉得一个人结婚后有没有义务对伴侣保持忠诚?”


    他真是可笑,竟然妄图在一个小球童身上寻找认同感。毕庆一边想一边又忍不住期待喻祈的回答。


    “有。”喻祈望进毕庆的眼睛。


    “既然结婚了,就算来个天仙诱惑你,也不该做出那种违背道德的事。”毕庆——一个三十多岁的大龄中年工科剩男,长那么大还没牵过女孩的手,非常不赞同那群人的说法,“妻离子散,活该,你说是不是?”


    喻祈同意:“嗯。”


    “对婚姻保持忠诚是最基本的准则。”喻祈一字一句表达自己的观点,“离婚是非常反人类的行为。对于正常人来说,一个人一生只应该拥有一段婚姻,然后一起步入死亡。”


    毕庆满意冲喻祈点头,粗眉横过去,可笑想道:没想到一群精英阶级还比不得一个小球童的觉悟。


    “你上过大学?”


    “读过。”


    “国外一本哲学教材里有一句话:婚姻即人生,对婚姻不忠诚即是对人生不负责。”毕庆擦了擦手汗,问喻祈:“反人类的说法极端却也恰当,你叫什么名字?”


    “喻祈。”


    毕庆以前在国外修计算机,同时辅修了西方哲学这一门,业余爱好就是与人探讨哲理。可惜能与他的观念同频共振的人寥寥无几,他性格执拗,经常与人谈到最后不欢而散。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发展一段男女关系,可往往在三言两句间就会下头,要么是对方委婉表达“不合适”,要么是毕庆无法接受一个观念不合的伴侣。


    没想到第一个和他观念契合的人竟然是一个球童。


    “毕总,第一洞,五杆洞,距果岭中心三百七十五码。果岭前低后高,旗插在后半部分。”喻祈声音清润平稳,播报。


    球架在木质球钉,毕庆指腹摩挲下握柄的纹路,微微弓身做预备动作。


    一道漂亮的弧线,球落在球道中央,往前弹动两下,最后滚落至目标位置。


    “漂亮。”喻祈不吝称赞。


    毕庆向远处张望,“哪个yu,哪个q?”


    “比喻的喻,祈祷的祈。”喻祈老实回复。


    “继续报。”毕庆手感火热。


    ......


    东道主总算放年安景离开,前前后后将近一个小时,拉着年安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地说个不停,目的就是想让年安景收购高尔夫球场。


    年安景心里门儿清,不过他虽然出手阔绰,也不是冤大头。


    “与其交给我,安公子不如去找毕总。熟客总更好下手。”年安景笑。


    安公子摆摆手,“毕总才不会买,谁买毕总都不会买的。”


    “哦?”


    “毕庆抠门得要死,别说让他收购,天天来这打球,让他办个年卡都犹犹豫豫的。”安公子忍不住吐槽,“铁公鸡,一毛不拔。”


    年安景“哈”笑笑,“毕总一天赚那么多钱,没想到竟然是那么节俭的人。”


    安公子不死心,正要继续推销自己的高尔夫球场,年安景打断,拍了拍在球道边看球的梁旻。


    “你跟梁总说说,梁总说不定感兴趣。”


    梁旻把视线从草坪中央收拢,眼皮淡淡一掀,安公子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抵在唇边,默默咽下去。


    这些搞技术的工科生一个赛一个抠,他还是赶紧找下一个冤大头吧。


    安公子称有事离开,球道一侧只剩下年安景和梁旻。


    “年安景。”


    “梁旻。”


    这是二人第一次碰面,不过在之前彼此都听过对方的名号。


    梁旻,沪市新生代科技新贵,欢琦技术旗下的那款端游火到了国外,年安景试玩过,游戏的确做的不错。


    近些年西方玄幻题材一直没落,敢用这个题材做背景本身就是一个大胆的尝试,不过西幻游玩家苦无新游可玩久矣,老游翻来覆去通关好几遍,《鸦咒》上市后,这批受众立刻去尝鲜。本以为又是一个流水线打着西游口号圈钱的游戏,没曾想剧情在线,关卡设定也很新颖,导致《鸦咒》刚发行一周就霸榜各大榜单。


    二人的公司方向不同,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这种人结识起来没什么压力,不必时时刻刻感到忌惮。


    在跟梁旻闲谈时,年安景发现了球场道上的喻祈,跟四处散步的其他球童一样身上穿一件灰色小背心。


    他没发现的是,身旁的男人与他视线方向一致。


    两个人都在看着喻祈与毕庆谈笑风生。


    毕庆打累了,杆立在银针树旁,捏着矿泉水仰头灌水,喉结滚动。


    这一下午打得酣畅淋漓,各方面地酣畅淋漓。


    毕庆从黑皮夹里抽出两张钞票给喻祈:“小费。”


    “不用了,与毕总玩得很开心。”喻祈矜持弯弯眉眼,推拒。


    毕庆又加了两张。


    喻祈表情稍淡。


    眼看时机差不多,在毕庆见证下,他的手伸进背心下,从里面拿出一份几十页厚的文件。


    毕庆粗黑的眉拧起。


    “毕总,你好。我是盛澜工作室的喻祈,听说您公司进了一批最新型号的服务器,想跟你谈一谈购买服务器的事。”喻祈主动伸出手。


    毕庆懵了一瞬,“盛澜?”


    “这是我们工作室的资料,你可以看一看。”喻祈递出最上面一份文件,“我们准备做一个个性化推荐的信息软件,中庆通讯的服务器稳定容量大,非常符合我们的需求。”


    如果只是普通的服务器,喻祈不用那么大费周章,他想要中庆通讯最新的那一批,这一批只供应国内最大的那几个网站。


    喻祈提这个要求可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扮成球童接近我是想要我的服务器?”


    “抱歉,毕总,如果我不用这种方法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走不到毕总面前。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相信毕总是我的伯乐。”喻祈语气饱含歉意,让人生不出一点气,“毕竟,毕总也不希望千里马被埋没对嘛?”


    毕庆冷哼一句,捻开文件,瞥了眼喻祈。


    与刚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球童有点不一样,此时的喻祈才是他真实的模样,自信且游刃有余。


    看起来很确信他会答应他。


    很认真地看完喻祈的计划书,沾着汗液的指腹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算是知道喻祈为什么自信,他见过许多信息网站A的诞生,还没有一家采用机器筛选推荐机制。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夸张来说,这算是旷世之举。


    “机器推荐对服务器要求更高,中庆还没有提供一家用的大数据筛选,我们的服务器未必符合你的要求。”


    “如果中庆不符合,那我们就找不到一家符合要求的通讯公司。”喻祈露出一丝微笑,温柔且坚定:“请毕总相信自己,给盛澜一个机会,我们一定不会让毕总失望。”


    “这批服务器情况特殊,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毕庆态度有所缓和,“我需要把你的方案拿去股东会决议。”


    “可以。”喻祈说,“我等毕总答复。”


    和毕庆交换了名片联系方式,计划书让毕庆带走了。


    草坡高低起伏,蓝天波澜壮阔,喻祈立在天地之间,深松了一口气。


    他有至少百分之七十的胜算能拿到毕庆的服务器。


    接着就是预搭建网站。


    他掏出手机给郁民发消息。先前郁民已经完成了初步搭建的代码,现在需要他进一步完善。


    【喻祈】:


    上衣口袋震了下,梁旻垂眸,从一百块钱买的表情包库里精心挑选一个发过去。


    【L】:[橘色Ktty猫收到.jg]


    把表情包保存下来,喻祈胳膊搭着脱下来汗湿的背心往高尔夫球场外走。


    “诶!”一个男生气喘吁吁跑到喻祈面前。


    是刚才那个在更衣室遇到的球童,球童很不好意思,说好半个小时他却偷懒了两个小时。


    “你,你去休息吧,我来。”


    说着,球童从喻祈怀里抢过零食包,背到自己身上低头快速跑走。跑到一半又折回来,脸憋得通红。喻祈不明所以挑了下眉梢。


    “你可以别把我休息的事告诉经理吗?”声音越说越小。


    他只能寄希望于喻祈大度不跟他计较,也没其他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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