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山馆对外塑造的形象是高级收容所,专收问题儿童,抑郁症儿童,精神病儿童……实则是看菜下碟的魔窟。
束司灼在里面关了半年,总院就派佟昭前去救他。
在原轨迹中,束司灼是要被关整整一年的,一年后到远在英国的舅舅才会知道此事,然后赶回国将他带出颂山馆,帮他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但是束司灼仅仅只关了半年,思想就偏离了原轨迹,他在一次次虐待中产生了阴冷邪恶的念头,他想杀人,他想杀了在他身上施暴的馆长。
若是他这个时候杀了人,他这辈子就毁了。
那夜狂风肆虐,雷雨交加,颂山馆四楼端头的一个房间,瘦小的人影蜷缩在墙角,带刺的鞭子时不时落下来,在闪电的刹那,映出血肉模糊的身影。
馆长弗恩利今晚参加慈善晚宴喝了不少酒,下手狠劲十足,他对束司灼这个孩子有征服欲,别的孩子轻轻抽打一下就会哭,会发抖,会求饶,但束司灼不会。
没意思。
又很有意思。
弗恩利摇摇晃晃地蹲下,抓起束司灼的头发,将奄奄一息的小孩脏污的脸扬起,露出邪恶的微笑,“乖孩子,只要你说,‘弗恩利先生,我错了,求您原谅我’,我今晚就放过你。”
束司灼肿得睁不开的眼睛斜睨他一眼,从怀里摸出被自己磨了很久才磨尖的竹竿,在电闪雷鸣的那瞬间,他眼里划过一丝狠劲儿,举起竹竿朝这个变态魔鬼刺去——
第33章 小可怜儿
佟昭翻窗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束司灼将竹竿刺进弗恩利眼睛画面。
弗恩利的仰天嚎叫伴着轰隆的雷声,炸响在空中。
佟昭暗叫一声糟糕,在弗恩利疯狂朝束司灼伸出魔爪的时候,他冲过去一脚将人踹飞,还顺手抄起旁边的凳子砸向了弗恩利的脑袋。
凳子脚断裂了,弗恩利捂着眼睛趴在地上痛苦地扭动。
佟昭拉起束司灼的手奔向窗口,“走!”
外面大雨如注,佟昭探头试了试绳子的牢固度,然后将骨瘦如柴的束司灼抱上窗台,望着他的眼睛问:“恐高吗?”
束司灼盯着他的脸,摇头。
“那你顺着绳子爬下去,行吗?”
束司灼点点头。
“抓稳点儿。”佟昭叮嘱。
束司灼攀着被雨水打得晃悠的绳子往下爬,待他安全落地后,仰头看向佟昭。
佟昭担心绳子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此刻才翻过窗准备下去,结果还没来得及跨出去的那只脚踝突然被抓住,扯得他往屋内跌去。
窗口的人影瞬间消失,束司灼心惊地往前,抓住绳子刚准备爬上去,这才见那个好看的年轻人伸头出来,朝他挥手,“没事儿,他抓我呢,我又砸了他一下,马上下来!”
束司灼这才松了一口气。
佟昭落地后,拉着他的小手就往前跑,跑着跑着又觉得这小孩儿浑身是伤跌跌撞撞,便将人抱起继续往前跑。
雨很大,束司灼全是鞭痕的手臂紧紧圈住佟昭。他连问都没问一句,这个好看的人要带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佟昭没命地往前跑,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横躺在泥土里的单车旁,他把束司灼放下,扶起二八大杠,又把束司灼放在后面座椅上,“待会紧紧抱着我,我骑得飞快的。”
束司灼点头。
身后不远处接连亮起了车灯,佟昭顶着大雨疯狂往前骑,而束司灼则听他的话,把他抱得很紧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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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棚户小区,到处写着“拆”字,佟昭弯弯绕绕骑过一条又一条相似的巷子,才终于停在一栋单元楼下。
楼下有一只睡着被惊醒的大黄狗,佟昭随意给它打了声招呼,“hi大黄。”便拉着束司灼上了三楼。
进屋后,木门勉强隔绝了外面哗哗的雨声。
佟昭背靠着门,劫后余生般重重喘了一口气。
静了几秒,佟昭才伸手摸索着开关,一拉,昏黄的灯泡亮了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小男孩子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然后抬起头望向他。
佟昭这才将束司灼看清楚,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束司灼个子在同龄孩子中不算矮,但是很瘦,衣服破破烂烂,身上全是伤痕,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楚。
脸上也是青青肿肿,都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佟昭半蹲下来,握着他瘦弱却紧绷的肩膀,心疼得要命,“小可怜儿,你这是遭了多少罪啊?”
束司灼望着他,哪怕这个好看的男人把自己救了出来,哪怕自己方才紧紧搂着他,可束司灼眼里还是带着警惕,“你是谁?”
佟昭早就准备好说辞,“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刚从外地回来,放心,小司灼,我会照顾你,帮你把坏人都赶走,然后带你回家。”
佟昭的长相很好看,没有锋利的五官,线条泛着柔光,他声音还很好听,尾音微微上扬,清澈明朗。
总之在即将十一岁的束司灼眼里,佟昭就像从天而降的天使,落入他狼狈的世界,用湿漉漉的羽毛将他托住,救出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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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洗手间里,束司灼乖乖坐在小凳子上,佟昭给他洗头洗澡。
虽然身上的鞭伤还开着口子,但全是泥泞,不清洗不行。
束司灼只是皱着眉,小拳头放在腿上紧紧握着,没有吱声。
这更让佟昭心疼了。
他快速将人洗干净,然后用浴巾包裹住,带到沙发上,让束司灼趴着。
佟昭拿出准备好的医药箱,给孩子上药。
碘伏浸透伤口时,束司灼就微微抖一下,实在是疼得厉害,就咬紧自己的下唇。
待上完药,他回过头,却见给他上药的佟昭眼睛红了一圈。
“畜生。”佟昭低声骂了一句。
上完药,佟昭给束司灼拿了一件干净清爽的大体恤,上面有洗衣粉香味,束司灼悄悄将袖子举到鼻尖,贪婪地闻了闻。
在颂山馆待太久,这样清香的味道很久都没闻到过了。
这时候的世界,经济发展还不是很好,偏僻一些的地方通讯极差,房屋也很破旧。
这个拆迁房是佟昭勘察了一天地理环境,又认真研究了逃跑路线后所决定的,这一片密布着蛛网般的小巷子,不容易被人找到。
房子很小很破,有一块天花板还漏雨,佟昭在下面放着一个桶,雨水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卧室里有张小床,佟昭让束司灼靠墙睡在里侧,自己睡在外侧,将薄被子轻轻盖在束司灼身上。
被子是崭新的,也有洗衣粉的香味。
束司灼瘦小的身子缩在被褥里,却丝毫没有睡意,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佟昭。
佟昭摸到这孩子浑身还紧绷着,便凑他近了些,伸手拍拍他的肩,轻揉他的后脑勺,“怎么了?睡不着?”
脖子处被一下一下揉着,束司灼渐渐放松下来,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佟昭说:“我叫唐溆,嗯……你可以叫我唐溆哥。”
束司灼没有叫他唐溆哥,他直呼其名唐溆,佟昭也不在意。
那一晚,佟昭半醒半睡地哄了束司灼很久,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口疼,束司灼一直睡不着。
但他很乖,不舒服时只微微动一下身子,没有吭声。
佟昭时不时摸摸他的头,揉揉他的后脑勺,又捏捏他的肩,在下半夜的时候,束司灼才沉沉睡去。
一夜风雨不歇,敲打在窗外的雨蓬上,屋里安静一些,只有雨水滴落入木桶发出的滴答声。
这可以说是父母死后,束司灼睡过的最安稳的一次觉。
第34章 其实拉钩了也会变
第二天雨还在下,只是稍微小了些。棚户区的人都起得很早,天刚亮楼下就传来嘈杂的人声。
楼下就有个包子铺,佟昭打着伞买了一笼鲜肉包和纸皮烧麦回来,刚打开门,就见束司灼站在客厅中央,小脸上充满惶恐和不安,在看到佟昭进屋后,嘴唇抿住,将眼眶的湿润逼了回去。
“你醒了?昨晚半夜才睡,怎么不多睡会儿?”佟昭收着伞笑道,“我刚下楼去给你买包子了,闻着还挺香。”
束司灼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包子,低着头,声音哑哑地“嗯”了声,“我以为你走了。”
佟昭露出诧异的神情,见束司灼把包子拿到厨房里,他跟了过去,望着小男孩儿可怜巴巴的瘦弱的背影,轻声说道:“不会的,说好了要帮你回家嘛。”
束司灼没回答,橱柜里只有三个盘子,他拿出一个,清洗干净,将包子和纸皮烧麦夹进盘子里。
那副懂事的模样好像在告诉别人,我很听话,不要丢下我。
佟昭心里泛出一丝心疼,踱步过去,眼珠微转,歪头伸出小手指,笑道:“你是不是信任我?要不我们拉个勾吧,拉勾了就说话算话,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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