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季予安趴在软枕上,谢允恒坐在榻边,这些时日头一次离他这么近,但见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长晏……”
季予安说:“殿下出去吧,让十七进来看着就行。”
他的语气太过冷淡疏离,谢允恒心中一痛:“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殿下既然知道,又何必来自讨没趣。”
谢允恒说:“可是我想见你。”
季予安没有说话,谢允恒握住他的手,额头抵了上去:“长晏,我好想你。”
季予安将手从谢允恒掌心里抽了回来,阖上眼:“你走吧。”
作者有话说:
看见你就会想起乔松,你让我怎么办。
第59章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魏青隐一连来了几次,次次都将季予安扎成个刺猬,头几次季予安还能忍,后面就忍不了了,看见他进来就把锦被往头上一蒙:“不治了,让他走,不走就打出去。”
十七这回没有听从季予安的吩咐,因为魏青隐的医术确实高明。季予安夜里不再咳得整宿睡不着,白日里昏睡的时辰也短了许多,也没有跟以前一样不思饮食,低声劝道:“公子,就当是为了自己身体好。”
魏青隐走到榻边,看着榻上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锦被,忍俊不禁:“裹成这样,想把自己闷死啊?”
季予安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闷死也比被你扎成筛子强。”
魏青隐把他被子拽下来:“不错啊,会闹脾气了。”
魏青隐笑道:“放心,今天不扎你。”
季予安掀开车帘,外面是一片空旷的草场:“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魏青隐下了马车,把一匹枣红马牵过来:“这匹马性子温顺,不会摔着你,试试?”
季予安骑术极好,只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骑马,在宫里也不能骑。季予安伸出手摸了摸马鬃,那马性子果然很温顺,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蹭,季予安踩上马镫,翻身而上,伏低身子,双腿一夹马腹,马便撒开四蹄,在草场上疾驰起来。
魏青隐站在草场边看着那个在马背上策马的身影有些出神,季予安绕着草场跑了好几圈,直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魏青隐看着他走过来,弯起嘴角:“怎么样,开心点了吗?”
魏青隐这人还挺细心,让季予安体会了一下能自由操控自己身体的感觉,这种感觉体会了一次就难以拒绝,后面也没有再抗拒治疗。
魏青隐的医馆在隔壁清水县,不能时时过来,十七驾着马车载季予安过去。
魏青隐正在给病人看诊,让药童先带他去后院歇着,他看完这几个病人就过来。
药童把季予安领进后院一间小屋,案上全是医书和药方,季予安在椅子上坐下,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随手翻了翻案上的医书。这会儿刚过午后,季予安看了会儿便开始犯困,药童从外头进来添茶:“公子若是困了,去榻上躺一会儿吧。魏大夫看诊还要好一阵子呢。”
季予安强撑着睁开眼:“这恐怕不太妥当。”
“没事的。”药童笑着摆摆手,“这张榻本就是为了方便病人备的,公子不必见外。”
季予安犹豫片刻,实在架不住困意翻涌:“那便有劳了。”
药童替他解了外衫,扶着他躺到榻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季予安觉得口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魏青隐还在看诊,季予安想去前堂看看,到了前堂,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顿住脚步。
谢允恒蹲在一个老丈面前替他清创,那老丈疼得嘶嘶吸着凉气:“年轻人,你这手艺行不行啊?上回魏大夫给我换药,三两下就弄好了,你这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拿我老头子练手呢?”
谢允恒头也没抬,手上动作放得更轻了些:“您这伤口边缘有些溃烂,得仔细清,清不干净回头化脓了那可更遭罪。”
老丈说:“那你也轻点啊,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您这把老骨头金贵着呢。”
谢允恒用竹片将纱布固定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时正好撞上季予安的视线。
谢允恒将那只还沾着药膏的手往衣袍上蹭了蹭,季予安走过来,在谢允恒面前站定。
难怪魏青隐会带他去骑马,原来是有高人指点。
谢允恒有些局促道:“长晏。”
季予安抬起手,擦去他脸颊上那道草药灰:“傻不傻?”
回去的马车上,谢允恒坐在他对面,以为两人的关系终于能缓和一些,但季予安又问:“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谢允恒努力维持一个做皇子的体面,冷硬道:“我都说我不回去了。”
季予安笑了声:“我并没有怪你,但也确实一看见你就会想起乔松,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乔松的死,谢允恒无从辩驳:“我知道,我不求你现在就接受我,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你也行。”
季予安叹了口气:“殿下,你这又是何必?”
谢允恒往他跟前挪了挪,季予安并没有躲,他便得寸进尺地揽住他腰身,快要吻上他嘴唇时,季予安突然道:“谢子信,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谢允恒神情变得有些茫然,这个问题对他而言似乎很难回答,季予安看着他:“你当初接近我,故意在围猎场上说你不喜欢姑娘,是为了拿我当挡箭牌,你有你自己的谋划,再后来三殿下去苏州,你把我的东西从临华殿搬到澄心殿,对外面那些不知廉耻的闲言充耳不闻。你做这些,几分是真心想护着我,几分只是想把我攥在手里?”
“再后来,你在婚事上摇摆不定,是否在你心里,把我留在身边做个上不得台面的男侍,就已经是你给我最好的结果了?”
“你设局除南安侯,从头到尾都瞒着我,是觉得我知道以后会破坏你们的计划,还是觉得压根没必要告诉我。在你眼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跟你并肩站在一起的人,只是棋子,听安排就是,就像你当初说喜欢我,接近我一样。”
谢允恒一个字都回答不上来。季予安看着他的沉默,轻轻笑了声:“你看,你只是拿我当物件而已。高高在上的五殿下,又怎么会爱人呢?”
作者有话说:
子信的性格是经历使然,不能完全怪他。
第60章 “明日还能找你吗?”
魏青隐接住季予安落空的脑袋,才没让他一头磕在案角上,季予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他刚才在替魏青隐誊抄药方,抄着抄着居然睡着了。
“困了就进去睡会儿,别硬撑。”
季予安习惯性地抬眼看了看,魏青隐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淡淡道:“别找了,好几天没来了。”
季予安说:“我没找他。”
魏青隐挑起眉,没拆穿他,只是让他把手伸过来。
季予安伸出手腕,魏青隐搭上他的脉,眉头越皱越紧:“你的陈年旧疾我暂时稳住了,但针药只能治表,心脉还是在一天天弱下去,尺脉沉细,心阳不振,再这样下去,我恐怕也治不了了。”
季予安收回手:“劳你费心,你尽力就好,不必太放在心上。”
魏青隐怒道:“你才多大?怎么就一副已经活够了的样子?”
魏青隐难得发火,季予安顺着他的话说:“没活够。魏大夫,你再给我治治。”
季予安看起来永远是一副温和顺从的模样,似乎对什么都不计较,对谁都不发脾气。可那层清清淡淡的外壳底下,骨头是硬的,心是犟的。嘴上说着“我没事”、“我知道了”、“劳你费心”,该配合的一样不落,该为难自己的时候也一点没少。你永远没办法逼他低头,因为他也从来不会跟你对抗,就是这种温和的倔强,让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魏青隐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
回到乔府时天色已经暗了,季予安用过晚饭便坐在廊下的横木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到了时辰,十七过来提醒他:“公子,该歇息了,”
他怕季予安在这风口坐久了着凉,季予安没动,望着天边那轮半弯的月亮:“不想歇息,想喝酒。”
十七说:“酒乃伤身之物,公子的身体,还是不要喝酒为好。”
“哦。”季予安说,“什么都不能做,真没意思。”
十七看着他眉眼间那股淡淡的倦意,沉默片刻:“公子等我一会儿。”
他回来时拎着两只小坛:“这是桂花酿,我特意问过了,味道很淡,不醉人。”
季予安接过来尝了一口,确实没什么酒味,倒像是桂花蜜兑了水。
十七陪着他喝,季予安一边喝一边同他聊着天:“你是什么时候入宫的?”
十七摇了摇头:“我也不太记事,只记得当时到处都在打仗,家里人逃荒时把我留在了路边。后来又被人捡走,辗转送进了暗卫营。那时候陛下刚登基,前朝旧党还在,宫里也不太平,暗卫营专挑无父无母的孩子来养,我就这么被选上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