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识君误_顾柠笙 > 第49页
    “夫人。”季予安朝她笑了笑,“不必为难大夫,有劳大夫跑这一趟。”


    李夫人说:“公子别灰心,一个大夫说治不了不代表什么。我让夫君去隔壁州县请,总有办法的。”


    季予安自己身体什么样自己最清楚,见她这样为自己奔忙,便也顺着她的话说道:“是啊,一定有办法的。”


    谢允恒卸了所有差事,去宣政殿向陛下辞行,如今朝堂肃清,陛下也没什么可担忧的,剩下的事太子跟谢延风都能做,自然不会拦他,陛下也没告诉他季予安如今在哪儿,让他自己找。


    打听季予安的去向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季予安容貌本就出众,再加上他出行肯定不是一个人,谢允恒从京都出来,去驿站打听一下便知道了。


    傍晚,谢允恒跟陆昭在一处废弃的驿站歇脚,陆昭蹲在篝火边烤干粮,从乔松死后,他的话便越来越少,谢允恒看了他一会儿:“陆昭。”


    陆昭抬起头:“殿下有事?”


    谢允恒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没事,就是看你最近话太少了,有点不习惯。”


    陆昭把快要烤焦的干粮翻了个面:“属下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


    谢允恒笑道:“可你在乔松面前话挺多的,每次都能把他气得拔刀。”


    陆昭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


    谢允恒将手里的树枝搁下,看着他:“你喜欢乔松吧。”


    在渝州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那天夜市上乔松随口夸了句好看的珠串,陆昭直接买了下来,可惜乔松心里只有他家公子,陆昭递到他面前他连看都没看,只顾着举着烤糍粑冲季予安喊“公子你尝尝这个”。


    陆昭沉默了很久,把烤好的干粮递给谢允恒,谢允恒问他:“你也恨我吗?”


    陆昭垂下眼:“想恨,可又不知道该不该恨,因为结果对所有人都是好的,从大局上能理解,但作为我自己,没办法说这是对的。大概深明大义这四个字就是需要代价的,可没有这些算计和牺牲,也没有如今的海晏河清,只是这一次轮到乔松而已。”


    谢允恒笑了一声:“果然跟长晏呆久了,连通透也会传染。”


    谢允恒收起笑意,看着篝火里跳跃的火星:“连你都这么痛苦,那长晏呢?”


    第58章 “你走吧。”


    绛州城气候适宜,季予安在这里住了这些时日,咳喘竟好了不少,夜里能断断续续睡上两三个时辰,白日里精神好的时候还能翻几页书,如果不是谢允恒来了,他还真打算在这里一直待下去。


    十七是陛下的暗卫,武功高强,陛下让他守在季予安身边,自然季予安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让十七拦着谢允恒,谢允恒打不过他,自然也近不了季予安跟前。


    陆昭看着自家殿下那副颓丧模样,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夫人过来给季予安送汤时,看见谢允恒坐在院门外的石阶上,抱着双腿耷拉着脑袋,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了又被丢在路边的大型犬。


    李夫人绕过他进了院子,走之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问十七:“那位公子是谁呀?怎么一直坐在那里?要不要请他进来坐坐?”


    十七说:“公子不让。”


    李夫人哦了声,压低声音问:“他是来找季公子的吗?是仇家还是债主啊?”


    “债户。”谢允恒说,“欠他家公子的。”


    李夫人没想到他耳朵这么尖,吓了一跳,十七说:“夫人别理他就行。”


    李夫人觉得这些京都来的人之间大概有什么她不懂的恩怨,便不再追问,转而说道:“对了,隔壁清水县有一位大夫,人家都说是扁鹊再生,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我想去请来给季公子瞧瞧,就是听说那位大夫脾气古怪,不轻易出诊,怕是要费些周折。”


    谢允恒猛地站了起来:“在哪儿?哪个县?什么大夫?叫什么名字?”


    “……我也只是听说的,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呢。”


    谢允恒策马赶到清水县时太阳都快落山了,谢允恒翻身下马,径直往门口走,药童伸手拦住他,好心提醒道:“这位公子,要看病先排队。”


    谢允恒看了看那恨不能排到巷子口的队伍,皱眉:“这要排到什么时候?我有急事。”


    药童不为所动:“来这里的都是病人,都急。”


    谢允恒不再跟他废话,直接闯了进去。


    看诊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谢允恒一眼:“看病先排队。”


    谢允恒本以为“扁鹊再生”怎么也该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没想到是个年纪轻轻的后生,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希望顿时凉了大半:“你就是那个扁鹊再生的神医?这么年轻,怕不是在这里招摇撞骗。”


    后面排队的人听见这番话,怒道:“你怎么说话的?不看病就走,这里还有一堆人等着魏大夫看病!”


    那个年轻大夫头也没抬:“是不是招摇撞骗,公子排到门口就知道了。后面的病人等了好几个时辰,公子若是真有急事,更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谢允恒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我家有个病人,病得很重,等不了那么久。你是大夫,看病救人是你的职责,跟我走一趟。”


    年轻大夫看了看他的穿着打扮,轻笑道:“公子一身绫罗绸缎,想来非富即贵。在你们那里,有权有势就能插队,但民间有民间的规矩,哪怕是陛下来了也得排队。”


    谢允恒压下心中火气,总算松了手,转身去排队,好不容易排到他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医馆里的药童已经在开始收拾案上的脉枕和药方。那位大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今日看完了,公子等明天吧。”


    谢允恒愣了,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攥紧拳头正要发作,身后一个还没散去的老丈劝道:“年轻人别冲动,魏大夫就是这样说一不二。你要是得罪了他,他真能让你排一辈子队。”


    谢允恒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火气又生生咽了回去,咬着后槽牙说:“那我明天再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谢允恒便到了医馆门口。大夫开门时看见他,挑了下眉:“来得挺早啊。”


    谢允恒说:“我第一个来的,这回总能给我看了吧?”


    大夫往他手里塞了一把扫帚,指了指满地的药渣和碎纸屑:“今日有个伙计告了假,帮把手,扫完了再谈看诊的事。”


    谢允恒咬牙忍了,那大夫又让他去后院劈柴,说药炉的火不够旺,得备些干柴。谢允恒劈完了柴,又被他叫去帮忙分拣药材,满满三大筐混在一起的草药,要按种类分拣装进不同的抽屉,光是认药名就让他头昏脑涨。


    谢允恒在医馆里打了整整三天下手,扫地、劈柴、分拣药材、洗药碾、晒草药、给来看诊的病人端茶倒水,什么都干。


    第三天傍晚,那大夫检查完他分拣的药材,终于点了头:“明日带我去见病人。”


    “魏青隐。”谢允恒站起身,刚蹲着洗草药洗了太久,腿都麻了,“你最好是真有本事。”


    魏青隐看着他,双臂抱在胸前,慢悠悠道:“没本事又如何?杀了我啊?”


    在宫里太久了,总会不自觉拿权势压人,谢允恒意识到自己刚说话的语气不大对,放低了姿态:“抱歉魏大夫,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魏青隐笑道:“那人是你很重要的人?”


    谢允恒说:“很重要。”


    “我说话算话,明日我定会去看他,你早些回去吧。”


    第二日,魏青隐果然如约而至,十七照例挡在门口不让进,魏青隐看着谢允恒,调侃道:“你这是还没商量好啊?”


    李夫人听见动静,连忙跑出来,拉住十七的袖子劝道:“十七啊,你也不想你家公子一直这么病着吧?这位是神医,让他进去看看,说不定就有办法了。”


    十七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侧身让开了。


    季予安这会儿还在昏睡,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魏青隐在榻边坐下,搭上他的手腕,他这脉诊了许久,将季予安的手放回被子里:“确实很棘手,心肺俱损,气血两枯,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这话跟其他大夫说的话没什么区别,谢允恒觉得刚燃起的那点希望瞬间破灭,魏青隐又道:“我暂时只能让他身体上不那么难受,替他缓解些咳喘,夜里能睡个安稳觉,把这条命先吊住。但心病还需心药医,那味心药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魏青隐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把他衣衫褪到腰际。”


    季予安是被疼醒的,刚要动就被人按住:“别动,马上就好了。”


    季予安看清眼前人:“谁让你进来的?”


    谢允恒低声道:“放心,针扎完了我就出去。”


    季予安没说话,也没看他,魏青隐捻完最后一根针:“针留半个时辰,别让他乱动,我去写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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