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识君误_顾柠笙 > 第27页
    季予安的眼眶泛着红,嘴唇被吻得微微发肿,睫毛密密地覆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温柔又残酷:“子信,你我是绝无可能的。”


    “若有可能呢。”谢允恒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若我不娶什么贵女,若我不要什么百官朝贺,若我……”


    话没有说完,季予安的食指轻轻贴在他的唇上,目光温柔:“五殿下,不要说连你自己都不信的话。”


    谢允恒剩下的所有话哽在喉咙:“长晏……”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前方传来一阵惊呼和桌椅翻倒的声响,谢允恒本能地将季予安往自己身后一拽,骚乱的中心是几个蒙面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老者身后护着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那人是冯济川和他的老妻。


    陆昭提前动手了?他明明还没有下命令。


    谢允恒看着那些黑衣人的身形步伐,人数不对,招式也不对。这些人招招都是取人性命的杀招,和他吩咐的“只吓不伤”截然不同。


    出岔子了。


    冯济川的护卫已经被冲散,老人肩头挂了彩,踉跄着护着妻子往后退。一个黑衣人绕到他身后,刀锋高高扬起,直取他的后颈。谢允恒来不及细想,拔剑掠出,剑锋架住了那柄刀。他借着剑势将冯济川往巷子深处一推,低喝道:“走!”


    更多的黑衣人从人群中窜了出来,人数远超他安排的那几个。其中两个对视一眼,忽然放弃了对冯济川的围攻,齐齐朝谢允恒扑来。


    这些人的目标不是冯济川,而是他。


    陆昭带着侍卫从街巷两侧杀出,与那些多出来的刺客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间,整条街乱成了一锅粥。摊贩们丢下货摊四散奔逃,糖画摊的铜锅被撞翻在地。


    黑衣人发现了躲在树后面的季予安,提刀便砍,季予安侧身避开第一刀,手腕一翻,短匕刺入那人的颈侧。黑衣人瞪大了眼,很显然没料到这个病秧子居然还会一点武功,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噜声,手中的刀咣当落地,整个人软倒下去。


    季予安喘着气退后两步,他身子弱,体力远不及习武之人,他学的都是不与人缠斗,一击致命的杀招。但到底跟习武之人比不了,季予安看着这些黑衣人,刀法不是中原路数,而且很明显就是冲着谢允恒来的。


    季予安还来不及细想,下一个刺客已经逼到眼前。刀尖在离季予安心口不到三寸的地方偏了方向,谢允恒的剑从侧面刺来,顺势一掌击在那刺客胸口,将对方逼退了两步,剑尖指着那个刺客的咽喉:“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抬手往腰间一探,砰的一声炸开一团黄白色的浓烟,呛人的硫磺味瞬间弥漫开来。等烟散尽,那伙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允恒转过身,将季予安从头到尾都检查了一遍:“你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碰到你?”


    “我没事。”季予安按着谢允恒的手臂,声音有些发抖,“殿下,你受伤了。”


    第30章 “殿下恕罪。”


    赵太医看见谢允恒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时脸色变了变,但到底是在宫里当了几十年差的老太医,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比谁都清楚。


    他净了手,替谢允恒重新清理了伤口,缝合了最深的那几处:“殿下这伤少说要静养半月,伤口不能沾水,不能用力,每日换一次药,若是发炎化脓,臣再过来处理。”


    谢允恒失血过多,唇色有些苍白:“有劳赵太医。今夜之事,还请太医不要声张。”


    赵太医躬身行了一礼:“殿下放心。老臣今夜只是来替季公子复诊旧伤,旁的什么都没看见。”


    赵太医走后,陆昭从外面进来,面上带着几分愧色,抱拳道:“殿下,属下失职。那些人撤得太快,没留下活口,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也没有任何标识,兵器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衣料是北地寻常的粗布,连烟弹都是江湖上花银子就能买到的东西。查不到来路。”


    谢允恒没有责备他:“既然查不到就不查了吧,索性全推到沈家身上。你明日一早去他宅子里走一趟,就说刺客已经查清,是沈恪派来灭口的。”


    陆昭抱拳应下,又问道:“殿下,那伙刺客的来路还要继续追查吗?”


    “明面上不用查了。”谢允恒又补了一句,“另外,对外放出风声,就说五殿下遇刺,伤势严重,卧床不起。吏部的公文暂时让侍郎代批,谁来探病都挡回去。”


    季予安端着汤药走进来,陆昭识趣地退了出去。


    谢允恒左手刚抬起来便牵动了伤口,季予安舀了一勺汤药,低头吹了吹,递到他唇边。谢允恒倒是没有季予安那么怕苦,药喝下去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最后一勺药喂完,季予安将空碗搁在小几上,拿了一颗杏脯递到谢允恒嘴边。


    杏脯酸中带甜,在舌尖慢慢化开,难怪这人喜欢。


    季予安端起托盘:“殿下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长晏。”


    谢允恒拉住他手腕,季予安担心牵扯到他伤口,听话地坐了下来,谢允恒问道:“今日吓到了吗?”


    季予安轻声笑了笑:“殿下对自己真狠。”


    谢允恒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季予安看着他:“殿下有几条命可以这样赌?”


    谢允恒放了手,神情淡淡:“原来那会儿你听见了呀。”


    他让陆昭去安排刺客,上演一出离间计。季予安当时醒了,听到了前半段,却没有听到他后来压低声音补上的那句“只吓不伤”。大概以为庙会上那些刺客也是他安排的,连自己的命都敢拿来当诱饵。


    谢允恒并不打算解释,笑道:“我早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人,现在才觉得我可怕吗?”


    是啊,很可怕。


    那些刺客的招数不是中原路数,季予安很清楚,但即便那些刺客不冒出来,谢允恒就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了吗?


    连自己的性命都能算计进去的人,又怎么可能真心喜欢上谁。有朝一日,我会不会也变成他棋盘上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子?


    季予安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他只是看着谢允恒,然后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长晏一时失言,还望殿下恕罪。”


    谢允恒失血过多,脸上原本就没什么血色,听到这句话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容澜失宠那段时间,陛下其实也曾过来找过她几回,毕竟也短暂地爱过,陛下对她也有愧疚。但凡她肯服个软,说两句温存的话,她的日子都不会过得那么惨。


    她次次都毕恭毕敬,低眉顺眼,把陛下惹恼了,便恭恭敬敬地下跪行礼,说一句:“陛下恕罪,请陛下责罚。”


    陛下只要听到这句话就会拂袖而去,一次比一次走得快,一次比一次隔得更久才再来,直到最后再也不来了。


    谢允恒那时候还小,不懂这句话到底为什么次次都能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陛下气得脸色铁青,如今倒是全明白了。


    这句话最狠的地方不是疏远,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和你之间只有君臣之分,没有情分可言。我冒犯了你,你以君王的身份责罚我便是。


    谢允恒盯着季予安低垂的眉眼,命令道:“你看着我说话。”


    季予安依言抬起眼:“殿下要我说什么呢?”


    谢允恒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冷笑道:“本殿下要休息了,你退下吧。”


    偏殿里,乔松已经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季予安解了外袍,由着乔松替他散了头发,热水漫过肩头,他闭上眼,把脸埋进蒸腾的水雾里。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折腾到深夜,季予安本该很累了。他身体底子本就弱,平日里这个时辰早就沉沉睡过去了,可躺在榻上,意识反而越来越清醒。


    这些时日谢允恒每晚都会过来,他习惯性地往里面挪了挪,身侧却是一片空荡荡的凉意。


    季予安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才多久?


    乔松进来吹灯,走到榻边却发现季予安眼睛睁着,便坐了下来:“公子睡不着吗?”


    “有点。”季予安握住他的手,露出一点难得的依赖,“乔松,你等我睡着再走。”


    “好。”乔松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去香炉里添了一匙安神香,又回来坐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他的肩,“公子睡吧,我在这儿。”


    季予安闭上眼,忽然道:“乔松,你想出宫吗?”


    乔松皱眉:“公子怎么又问这个?”


    季予安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自己很自私,你明明可以不用陪我一起拘在宫中,可以有更自在的生活。”


    乔松的父母在他出生时就去世了,他爹收养了乔松,但乔松也没跟他过过几年好日子,便又随他进了宫。乔松比他还小两个月,却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他的哥哥。有什么好吃的先给他留着,有什么麻烦先挡在他前面,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却总是一副大人模样,拍着胸脯说“有我在,公子别怕”。


    乔松说:“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自在的生活,我想要的只是陪在公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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