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雨神山界镇守的地方出现了深峡裂缝,目测大约几十丈深,规模不大,但裂缝还在向地底塌陷,隐约可见裂缝深谷中流淌着白色流水,附近灵气浓度急剧上升,也吸引来不少灵兽族定居……”
“仙尊,咒法三山处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天华宗是当之无愧的修真界第一仙宗,因而具有统辖作用,域内各消息都会通报到归无轻这里。
“仙尊,林医师说您那药服用三日即可,当初您虽然抽干全身灵气,但后续滋补及时,并未伤及灵体,那药开来主要还是给您安神的。”
“难怪老夫最近总睡不醒。让这小子下次不要开这么多迷迭香!”
“林医师还说,您那白发也只是一时枯竭之兆,这两天应该补得差不多了,您照照镜子,再多服用点芝麻丸,就能长回来,不用担心。”
“……回他能不能多干点正事,别老盯着老夫的头发。”
“仙尊,魔尊求见。”
归无轻这边忙得团团转,各方讯息处理得焦头烂额,还得防着林暮歌这孩子阴他一手又一手。
这会碰见宿时来了,归无轻便放下手边的事情,把抱着小烛缇的宿时迎进来,“怎么了?”
宿时也不废话,把方才魔域里的消息一板一眼地同步给了归无轻:“魔界下了好久的雨,雷暴劈裂了一座古山脉,里面蓄出了白色的河。”
归无轻眉头一皱:“新生的灵脉?”
宿时把尾巴不自觉放松的小夜放下来,“嗯。”
“规模应该不大,和人界的灵脉不能比。”
但里面流淌的河水和那日从天界落下的灵雨是同一种力量本源,既不会对魔气生物造成伤害,反而还能滋润。
小夜动了动小翅膀,凑过去黏了黏归无轻,被归无轻抱起来用脸贴了贴,笑眯眯道,“小夜饿不饿?老夫给你拿点千山雪果好不好?”
归无轻养小孩的思路特别简单,要什么给什么,不要也给,主打一个无条件纵容溺爱。
对薄书砚是这样,对薄书砚养在身边还没成年的黏人小妖更是如此。
他每次见到小夜,神情先柔和三分,林暮歌常常控诉小夜又吃胖几斤,玩耍时蹦跶碎好几张床,到了归无轻这里,也只会说小妖还在长身体,吃多正常,私下里还偷偷喂得更多。
千山雪果在黑市全年供应量只有几千,大半都被归无轻包圆了,送去天歌阙,给他徒儿当饭后点心吃。
小夜在薄书砚那里的时候没少跟着啃果子,也喜欢这个滋味酸甜吃完四肢百骸温暖舒服的雪果,闻言高兴地扬起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着归无轻。
归无轻抱着小夜坐在藤椅上,小烛缇舒舒服服摊在,抱着归无轻的手啃雪果,喃喃道,“干枯的灵脉会被仙界灵气滋润,可那凭空开裂出来的灵脉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宿时伸手拿了一个雪果,送入口中尝了尝,没滋没味的。
“最近人界四处接二连三地出现雷暴雨天气,雨后周围灵气浓度大幅提升,都出现了被自然天气锻造出来的特殊裂缝,里面积蓄着纯净的灵流,就如同……劈出了一条条灵脉出来。”
虽然规模不如千万年前自然形成的原地灵脉,可即便是只能影响方圆几百里的小灵脉,却也能给忘忧大陆的地脉环境造成巨大的影响。
简直就像是天神大手一挥送给他们的惊喜。
先不说原有的三大灵脉不仅止住了枯竭之势,还慢慢在灵雨后续绵绵不断的余韵中充盈丰富不少。
简直是……简直是天大之喜。
再加上四处不断涌现的新灵脉,归无轻都不敢想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或许重回繁荣之巅,也并非难事。
薄书砚以半蛟之身开出来的天梯,虽然没有把任何人送上天界,可是却给了人间极为盛大的惊喜。
起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不会为了灵力枯竭而担忧。
连归无轻这个半身都差点埋进黄土里的老人,甚至都有突破境界延长寿命的希望。
归无轻不知想到什么,寂然半晌,用略微粗糙的手用力搓了一把脸,望向窗外干净如蓝宝石的天空。
好像想从那里看见谁的影子,找出谁的踪迹。
小夜吃完了灵果,把自己全身的毛发都舔得服服帖帖,做完这些,小烛缇似乎有些犯困了,趴在无轻仙尊怀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
宿时:“小夜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
为了看住他。
归无轻转过头来,望向宿时。
有些东西他们十分默契地不会挑明,忙碌的事务压着他们往前走,逼着他们维持人形,让他们没有空想起谁。
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们若无其事地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她们总有停下来的时候,一停下来,时光便沉寂得让人心惊,让人煎熬,让人几乎难以忍受地想要发疯,让人在面对深黑望不见前路的黑暗时总忍不住想跳下去。
天歌阙失了主人,依旧洁净如初,所有物品摆放都一如薄书砚离开的时候,桌上还有薄书砚喝剩一半的茶,掀开一半堆在床榻角落的被子还卷着薄书砚的一根乌发,上面还有人枕着睡过的痕迹。
薄书砚不会容忍自己的床榻如此不整洁,可惜自从宿时与他同睡一榻之后,薄书砚的床就几乎失去了整洁的权利。
薄书砚起床后都会整理好床榻才离开,可宿时常常天光了也不起来,他明明并无困意,却笑眯眯的,非要在上面赖着。
一日三餐都是宿时包圆,准备好后放在桌上温着,他自己再换身干净衣裳钻回被窝里等薄书砚醒。
醒了宿时也不走。他根本不是想睡觉。
薄书砚把魔赶下去,宿时就从身后抱着他的腰,同他耳鬓厮磨亲吻一番,亲着亲着就把门窗关好锁死,目标明确地把他往刚整理好的床榻上拉。
宿时知道薄书砚从小清规戒律,克己复礼。
可是在看见薄书砚会因为他还霸占着床,便悄然让保持了许多年的习惯让步之后,宿时还是会像是求偶成功的雄鸟一样得意洋洋,恨不得昭告天下。
他每次试探都能得到最满意的答案。
薄书砚明知道他在胡作非为恃爱行凶,却每次都会默许。
往事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轰隆隆把宿时砸了个趔趄,他好像早就被汹涌的暗潮冲刷得崎岖不堪,摇摇欲坠,稍微来上一阵微风,落上一粒轻沙,都能将他彻底碾碎成齑粉。
宿时心下暗想,如果他当初从天梯上摔下来时,没有被接住就好了。
那一根从薄书砚胸膛里拔掉的凤凰羽,扎进他心口的那一刻便已经化作剧痛万分的尖刺,埋进心脏,随着起搏每时每刻灼痛着每一根神经,从未停歇过。
暗伤的隐痛不会被任何人知晓,立在光影交界的人衣裳齐整,一丝不苟,唯有脸色苍白如纸,眼瞳黑漆漆的,映不出一丝光亮。
他抬手摸了摸小夜绒毛温暖的脑袋,说:“让小夜在你这睡一会吧,它太累了。”
归无轻嗯了一声,颓然收回视线,他不是靠撒娇就妄图能够维持局面的天真小妖,如果把这层仙尊的身份褪掉,他或许也不会比宿时好到哪里去。
因而归无轻并未选择阻拦,他清楚自己也阻拦不了,只是低低说道,“还回来吗?”
宿时的视线放在小夜身上,小夜脑袋一点一点,点得累了,终于放弃抵抗似的,把脑袋扎进归无轻怀里,呼呼大睡起来,小翅膀软软的垂着。
它以为宿时最近正常许多,以为宿时想开了,实在疲乏不已,便想着偷懒睡一会,醒来接着黏宿时。
它妄图留住宿时,也妄图留住自己。
宿时沉默许久,说:“我不知道。”
那日的梦中一见后,他便再没有梦见过薄书砚,那像是上天赏他的甜头,吊着他,拴着他,让宿时始终不敢轻易放弃。
等着盼着,失望了无数次,想过放弃,又咬着牙不甘心。
将时空放缩到千万倍来看,一个人换天下春芽萌发,值不值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只有余痛隐而不消,覆倾之下,没有完卵。
*
雾霭山。
这里被雷暴劈开的山谷已经向地下陷了数百米,形成一道狭窄而幽深的罅隙。
宿时站在断裂的崖边,猎猎的风吹起他垂下的发丝和衣裳,像是黑夜里即将振翅欲飞的鸟雀。
小夜心满意足地在宿时肩上趴成两段,摇晃着后腿,叽叽咕咕地蹭宿时的脸。
宿时摸了摸鼻尖,“看,我没骗你吧,我只是出来查看新生灵脉的情况而已。”
小夜是一只涉世未深很好哄骗的妖,被薄书砚养得一点心眼子都没有,仅有的坏心思仅限于和宿时斗智斗勇,每天不是吃睡就是黏人,聪明得很有限。
因而小夜完全没有怀疑宿时的说法,重新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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