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不该因他而遭这一难。
“那就打视频问问吧。”傅斯然说。
话音刚落，警局的情况通报出来了。用词简短克制。
“近日，网传''''某演员在拍摄现场殴打他人''''视频，引发网民关注。
经查，202X年X月X日，楚某某因家庭纠纷，在本市某拍摄现场外与楚某宇发生冲突，并对楚某宇实施殴打。接警后，公安机关依法处置。经送医检查，楚某宇伤情未达轻伤标准。
目前，双方当事人已就相关赔偿及后续处理事项达成调解协议。公安机关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依法作出处理。
警方提醒，请广大网友理性看待，不传播现场视频及未经核实的信息，不对当事人及其家属进行侮辱、诽谤或骚扰。”
和蓝底白字一同出现的，是姜岩和叶溪的脸。
姜岩看起来有些疲惫，神色却依旧锐利。一边的叶溪眼睛泛着红，手足无措地抓着飞页。
“我很抱歉。”楚决说，“我无条件接受剧组的一切决定。”
“我不爱听抱歉。”姜岩回答他，“我刚刚跟赞助商们道过很多次歉了。”
她边说，边喝了一大口水。
楚决顿了顿。
“事情没那么难办。程阿姨的回应我已经看到了。你和你经纪人努努力去把公关搞定，道歉，把声量降到最小。剧组会配合声明，郑宁，我们随时联系。”
郑宁在一边点点头。
“然后，”姜岩的目光重新对着楚决，“等你调整好了，滚回来继续拍戏。”
“我……”
“我什么我。”姜岩说，“早该告诉你不要入戏太深。我也有责任。现场安保也应该早点驱赶可疑人员。放任无关人员就站在那里等你下戏，是没有排查到位。”
“我也……”叶溪说，“我……没有及时观察到主演的状态。跟组过程里，把楚老师和李异混在一起，加了太多情绪戏。”
她顿了顿。
“现实和戏是不一样的。”她抬起头，手上的纸已经抓出一道道痕，“楚老师，我和你都应该更早明白。”
“后面的戏，我也会想想，李异该怎么保有更准确的戏剧性。”她说，“等你回来，我们进一步讨论。”
“继续用我很麻烦。”楚决说。
“不用你也很麻烦。”姜岩回答他，“拍天青光色就够麻烦了。从立项拉投资找演员到开拍，没一件省心事。”
“那灵淇怎么办？”剧组的男主角问，“这事也影响她。”
这时候倒是理智恢复，一个一个找起人来了。
“巧了，”姜岩说，“她走位去了。”
“她让你早点回来。不然你不在，只能先拍女主角的戏。她这几天的戏份全部往前挪，说要累疯了。”
这听起来很不像真的。
但姜岩可不管楚决觉得真不真。
她看着背景里的傅斯然，跟他打了声招呼：“傅总，我知道傅氏公关部手段一流。但事先声明，剧组不会拿楚老师炒作。”
傅斯然点点头。
“我没这个打算。”
但还是叹口气：“但姜导恐怕也懂的。其实不用你们主动炒，平台聪明的话，应该也会来找你们。”
他们总是要给楚决做最基本的公关，一旦做了，天青光色再低调，网民当然也会把男主角和这部戏联系在一起。
剧组既然执意不和楚决切割，不管到底是出于情义，创作伦理，还是对作品本身的判断，都已经和他绑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傅斯然自然不可能让它变成损。
“姜导也不是迂腐的人。所以，我只是多说一句，如果真有到手的好机会，就不要放过。谈好条件，保护好演员就行。”
姜岩点点头。
没什么要多说的，因为姜岩还有得是要忙的。她干脆利落地说了句“再见”，把视频挂了。
而楚决仍然只觉得荒唐。
这确实是个治安事件，他做了任何人都不打算否认的法律层面的错事。
他应该得到惩罚。
身边人没有打算替他喊冤的。
这很正常。
但同样，没有一个人打算离开他。
为什么？
为什么呢？
而郑宁打断他的思考：“楚哥要先发道歉声明吗？然后我们跳过激起网民情绪再反转那段，只是做真相的引导和澄清？”
“起码要给大众一个交代。”她讲，“不能放任各种猜测继续蔓延。”
楚决点点头。
“这样吗？”程之琴终于说话了。
她的双手交握在一起，犹豫片刻，转向郑宁。
“宁宁，你觉得，我去申请一个社交账号，讲讲自己的想法，会有帮助吗？”
“妈你不用……”
“阿姨，网上人说什么的都有，他们说话都很难听的……特别难听的……”郑宁皱着眉，努力解释，“您今天在记者面前说的话已经很有帮助了。”
“您也已经很累了。暴露在公众面前的话……他们不一定……”
程之琴打断了她。
“但我听傅总的说法，其实我出来说话是可以帮到小决的。”她抬起眼睛，越过自己儿子的目光，直直看向傅斯然。
“对吗？”
傅斯然对上她那双和楚决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非常无端地想，程阿姨，楚决，和柔月，其实都是倔强的人。
哪个人，都劝不动。
只是程之琴经历太多伤害，看起来太柔弱，让人忽视这一点。
而他连让柔月少做几道题都做不到，怎么可能干涉得了她妈妈。
他于是点了点头。
郑宁看见傅斯然这一点头，颇有点想尖叫。
但是程之琴转过头去，轻轻搭上她的肩。
“我不会替小决开脱的。我只是……”她说，“想讲点经历过的事。张耀华都能开直播，那我也要自己出来告诉大家，他就是在骗人。”
“也讲讲在这个刚跟前夫离婚的关口，楚慈宇又出现的感觉。”
“我发东西前，会给宁宁你看一遍。你觉得不可以，我就不会发。”
“可以吗？小决，宁宁？”
郑宁没能出声。
“不用为了帮我就——”
“能帮到你我就要出来说。”程之琴打断楚决，“小决，你替我做的够多了。我是你妈妈。”
“妈妈”两个字一出来，楚决没再说话。
“而且讲我自己的经历……”她说，“除了帮小决，之后可能可以帮到其他女人。”
在座其他三个人一时都没有回答。
“阿姨想的话，”傅斯然说，“其实，完全可以。网民总是很会联想猜测，已经把阿姨的故事编得差不多，如果您自己开口讲，总好过大家乱猜。”
他笑笑：“网民讲话难听的有，讲好听话的，也不会少。”
而楚决回过头。
他说：“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程之琴只是看着他笑了笑。
“我没事的，小决。”
这话终于轮到她对他讲。
而他做了错事，没人离开，世界还在继续。
他们很快讨论出一个温和的公关方案。傅斯然告知公关部，跳过反转剧本，务必保护柔月隐私，配合郑宁，只做澄清和引导。
话说完，红酒喝尽。
他想起身回公司，却被楚决轻轻拍了拍。
“聊聊？”演员问。
他脸上还是一片花掉的妆，却依旧好看得惊人。
于是傅斯然听见自己说：“好。”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楚决。没人打算离开你。
也没想到吧傅斯然，楚决想和你聊聊。
那你俩谈谈。
明天见。
第59章 爱人
程之琴和郑宁离开，经纪人要和傅氏公关部开会，程之琴要去看看女儿。
只剩下他们两，看着已经空掉的红酒杯。
楚决起身重新开了一瓶。
傅斯然拿着醒酒器递过去，楚决却只是摇了摇头。
就这么等木塞拉开，给他俩直接倒上。
“谢谢。”楚决说，“多谢。”
“怎么不骂我几句？”傅斯然有点茫然。
他知道楚决不喜欢他插手，也清楚他不插手，这件事也并非不能解决。
只是过程艰难些，代价更大些。
而楚决这个人，并不会想要逃避代价。
所以他已经做好准备，听楚决讲点不好听的。
结果对面人一副倦怠的模样，甚至好声好气地，非常真挚地对他道起谢。
什么意思？
不应该这么演。
这时候楚决应该说我看不起你那些钱那些关系，你以为你谁啊，你又想让我欠你什么东西吗？
然后傅斯然可以承受所有他自己应该承受的揣测，然后说，只是单纯想这样对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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